宋绒感觉,自从遇上旺财之后,无语的程度无时无刻不在刷新下限。
虽然知道这家伙是因为性格直爽,说话口无遮拦,可也不能张口闭口用小强形容她呀?
好歹也是个女孩子……
这些话她没说出口,只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你喜欢就拿去吧,谢谢你救我。”
“客气啥。”旺财摆摆手,转身往外走,“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饿了的话……”
他憨憨地挠了挠头,“算了,你现在也吃不了东西,饿了就忍着吧,反正饿两天又饿不死。”
宋绒:……
门关上了,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水晶灯上的光球缓缓旋转,投下温暖的光
……
旺财的药,确实如他所形容的那般,“强悍”!
喝完药大概一个小时后,宋绒感觉自己整个人突然“烧”了起来。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灼热,血液似着了火,热浪一波接一波,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似泡在火里面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她能清楚感觉到热量在皮肤下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不知道是汗还是血,有液体不断从毛孔渗出。
开始是清的,很快变成淡红色,最后变成粘稠的深红。
床单很快被浸透了,渗进底下的褥子。
体内的骨骼在生长,融合,膨胀。宋绒甚至能听到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与此同时,皮肉和骨骼也似正在分离。她能感觉到皮肤和肌肉在蠕动,皮肉下有无数小虫在爬。肌肉在抽搐,不受控制地跳动。
痛!
非常痛!
痛得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想喊,可喉咙似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想动,身体却似死猪肉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极其长,无穷无尽,望不到尽头。每一秒都似一年那么漫长。痛感更是一波比一波高,一浪比一浪猛。
她在疼痛的浪潮中沉浮,时而清醒,时而昏厥。
痛到最后,她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已经痛到麻木了,脑子空空荡荡,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
天花板越来越近,脱离□□那一刻,她好似还听到了“波”的一声。
她的灵魂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冷眼看着公主床上的自己,犹如一支正在融化的冰淇淋,露出带着骨血的内里,然后骨头上,又不断重新长出新的血肉。
那景象很诡异可怖,可她已经不觉得害怕了,只是平静地看着,似在看别人的身体。
身下的床单已经完全被染红,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整个泡在了血水之中,看得人反胃…褥子也湿透了,液体甚至滴到地板上,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药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真恶心…呐…
宋绒不想再看床上那坨烂肉,她试着转移视线。
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这是一间非常标准的公主房。
到处都是粉粉嫩嫩的,蕾丝,绸缎,少女氛围感十足。
床很大,是带着淡粉色薄纱帷幔的四柱床,柱子是白色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床单被套也是粉蓝色,绣着金黄色的小雏菊,本是很唯美的配色,可此时,已然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床的左边有个梳妆台,台面是大理石的,白色底子上有灰色的纹路。台上摆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框是黄铜的,雕刻着缠绕的玫瑰藤。
右手边是窗户,挂着白色的厚厚天鹅绒窗帘,边缘缀着金色的穗子。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条缝隙,能看到外面灰朴朴的天空。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者说是昏过去的。意识似不知何时断线的风筝,逐渐飘远了,消失在黑暗里。
……
等宋绒再次醒来时,第一感觉是,清爽!
天花板上,还是那盏水晶灯,暖黄色的光,在空中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缓慢,安静。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
不痛。
又动了动手腕。
有点酸,不痛。
她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怕牵动伤口。
可身体很配合,没有剧痛,只有轻微的酸胀感。
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套干净的淡蓝色棉质睡衣。
睡衣的款式有些复古,也有些长。
原本被血汗浸透的床单被褥不见了,整个粉粉嫩嫩的公主房里,除了空气里还余下一丝血腥味,整个房间干干净净。
昨天的痛,就好似是一场梦。
宋绒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
皮肤白皙,细腻,似新生的婴儿,没有一丝毛孔,也没有任何疤痕。
她记得自己身上原本有一些旧伤疤,可现在,那些疤痕都不见了,皮肤光滑得宛如瓷器。
她把脚放到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光脚踩上去,凉凉的,很舒服。她扶着床柱站起来,这个动作做得很流畅,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只是腿还有些软。
她试着走了两步,脚步虚浮,似踩在棉花上,可确实能走。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她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脸色虽苍白,可皮肤细腻光滑,没有任何瑕疵。眼睛很大,眼窝深陷,显得眼神很深邃。嘴唇是淡粉色的,没有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的颧骨凸出来,下巴也变尖了。
最让宋绒惊讶的,还是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颜色变了,原本是深棕色,现在隐约透着粉色。她怔怔地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才移开视线。
人类的瞳孔…有粉色的吗?
……
门外,是一处古色古香的精致庭院。亭台楼阁,回廊假山,应有尽有。
庭院不大,可布局精巧,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路旁种着些质朴的绿植。
两旁还有其他两间空房,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摆设。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生活用品,只有基础的装修,应该是客房。
宋绒顺着回廊,扶着栏杆,慢慢往外走。
空气很清新,有草木的清香,还有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传来叮叮当当风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庭院通向外面的,是个石头雕成了拱门。
拱门外面竟还别有洞天,能看见更多的建筑,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山腰。
才出拱门,宋绒抬眼,便看到两只正在走动的…木头人?
那木头人约一米高,身体是深褐色木质的,看得出是整块木头雕刻而成,没有拼接的痕迹。
它们没有五官,脸上是平滑的木头,整体只有人大概的轮廓。
头,身体,四肢。
其中一个木头人手上,还端着个深色托盘。
托盘上摆着个眼熟的青花白瓷碗,碗口正冒着热气,散发出熟悉的苦味。
那两只木头人似也发现了宋绒,身体一转,端着药来到她跟面,举了举托盘,示意她喝。
它们的动作非常流畅,没有机械的卡顿感。可因为没有表情,也没有声音,显得有些诡异。
宋绒眨眨眼,指着那碗药:“给我的?”
没想到,两木头人竟真缓缓点了点头。
她心下诧异木头人的智能,手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一饮而尽。
这一次她有了心理准备,喝得很快,一口气喝完。
昨天太痛了没发现,今天喝着药,才发现这个药这么苦。苦到极致,似浓缩了十斤黄连,又加了某种腥涩的草药。喝下去后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里,整个人都被苦得打了个激灵。
她使劲往下压了压,才终于把那恶心的苦涩硬生生给压了下去,没吐出来。
把碗放到托盘上,宋绒看着外面弯弯曲曲的小道,问:“可以带我去找旺财吗?”
木头人点了点头,端着托盘率先往前走,步伐一致,速度适中。
宋绒跟在后面,她的腿还有点软,走得慢,它们就放慢速度,和她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期间,宋绒走得慢了,它们还停下来等她,木头脑袋转过来,“看”着她,等她跟上再继续走。
宅子比她想象中的更大,穿过一道门,又是另外一道门,弯弯曲曲,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每个庭院建筑风格统一,都是中式古典园林,只是细节有些许差异。
所有的庭院都很干净,一尘不染,连落叶都没有。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只是一路走来,除了这两木头人,没看到一个活人。
走了大概10分钟,到了一处叫做“静思院”的庭院。
院门很高,也是拱形的,门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静思院”三个字,字是隶书,刻得很深,填了金粉,虽然金粉已经剥落大半,可还是能隐约看出当年的气派。
这处庭院比其他院都要大,至少有上百平米。庭院中间,停着她那辆掉下冰崖的吉普车。
没想到吉普车质量还挺好,都这样了还能保持完整。
车顶的凹陷已经被敲平了,虽然还能看出痕迹,可大致恢复了形状。车身上有大片大片刮痕和掉漆,车窗直接敲空,大剌剌敞着,四个轮子都换了新的。
旺财正围着一条脏兮兮的皮围裙,蹲在那里,拿着一柄扳手,叮叮当当的敲着什么。
他敲得很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他鳄鱼疙瘩似的皮肤滑落,在灰朴朴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许是听到脚步声,旺财手中动作一顿,见到宋绒自己走过来,也不惊讶,只抬头笑眯眯的看着她:“找我?”
他嘴角的弧度几乎咧开到耳后根,搭配上密密麻麻尖锐的利齿,明明应该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可偏偏,给宋绒一种……
怎么说呢?
这眼神,看着她,就好似看着自家小后辈似的,满眼的慈爱。
那笑容也不再狰狞,反而有种憨厚的亲切感。
说实话,宋绒觉得有一些怪异。
不过,一想到眼前的人许是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那点怪异很快便被抛之脑后。
她掏出两颗黑金,放到木头人端着的托盘上,认真的对着旺财鞠了个躬:“非常感谢您救我。”
“我打算明天一早离开,提前过来和您打个招呼。”
“抱歉,我现在只能用这种俗物感谢您,您看看,若是不够我,再给您加…”
木头人端着托盘,走到旺财旁边,将托盘放到他脚下。
旺财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手,捡起托盘上的黑金,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够了够了!我这可是赚大发了!黑金呢!多久没摸过了!”
他把黑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竖瞳里闪着兴奋的光。他的手指不断摩挲着黑金的表面,似在抚摸什么宝贝。
宋绒有点不好意思:“那我这车……”
她看向那辆破车,心里没底。
车损毁得太严重了,修好需要时间和材料,不知道旺财能不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