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下之后,台上两道身影相背而立,台下众人不由屏息。
白长生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转身拜道:“恭喜师兄夺魁。”
那少年站在光影里,面上有几分狼狈,却丝毫无损其风华。
“承让。”顾长熙瞥了一眼便垂眸,淡淡回礼。
护法阵撤去,外面的喝彩声一股脑灌入耳中,望月峰的许多弟子按捺不住兴奋,跑上石台将顾长熙团团围住道喜。白长生被隔在人群之外,微微笑了笑走下石台。台下还有许多弟子都偷偷打量他,却没有人敢真的来搭话。虽然都是高冷的人设,岁寒君清澹雅正,平日不苟言笑,待人却进退有度,还算亲切。而他云中君向来冷漠疏离,就算近来都传言他性情大变,大多数弟子也还是畏惧的。白长生本来也不是健谈的人,这样倒是落得清静。
“师兄你没事吧?”沈长旭连忙冲过来问,眨眼从乾坤袋中掏出好几瓶丹药要给他灌下去。
“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白长生说着,把那对瓶瓶罐罐重新塞回沈长旭怀里。
“你小子剑法真是不错!”印长泽一把揽住他的肩道:“今晚出去庆祝庆祝?”
阮长情忽然在一旁很刻意地咳了两声道:“二位师兄还要去下山吗?”他边说着,边使着朝白长生使眼色。
白长生正要说话,被他一打断,眼角余光便瞥道墨池长老已然站在了不远处,以他的修为显然能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于是连连摇头:“师兄,我晚上还有事,我要……练剑,嗯对,练剑。”
“也不用这么刻苦——”印长泽话没说完,就见白长生和阮长情都频频看向他身后,顿时心下一凉,立刻改口:“话又说回来,我觉得修炼刻苦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你能这么想甚好。”墨池长老淡淡道:“我看你刚刚突破筑基,尚不稳固,这几日便在执敬堂修炼吧。”
印长泽顿时苦了脸,颠颠地跟在墨池身后边走边念叨:“墨长老,不用吧,这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等人散了大半,阮长情笑道:“若白师兄不嫌弃,不如与沈师弟来天源峰小聚,正好我近日——”
他说话时,顾长熙正被望月峰弟子簇拥着走过,他似无意向这边扫了一眼,好巧不巧与白长生对上了视线。不知怎么,阮长情后面的话,白长生便全没听见了。
“——不知师兄意下如何?”阮长情问道。
“不了,刚才那一场对决之后,我对剑道有些领悟,折花会在即,打算闭关修炼几日。”白长生随便扯了个借口,不知为何,他此时忽然对什么都没了兴趣,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脑子放空才好。
“师兄所言有理。”阮长情闻言,脸上浮现出倾佩之色,“我也该回去练剑了,几日大比已然耽误不少给功课,此时还想着玩乐,实在惭愧。”
白长生不由想起前几日弟子们的吐槽,嘴角抽了抽。
御剑回皓云峰的路上,白长生心念一动,对沈长旭道:“此处离皓云峰已经不远,又有众弟子相随,你独自回去吧,我去砺剑峰顶一观。”
“啊?”沈长旭讶然,来不及回答,就见白长生剑光已然远去。他留在原地,摸摸脑壳感慨道:“这么急着去修炼,真卷啊……”
砺剑峰是专门为弟子提供的练剑之处,此处既有专门的长老指点,又能和同门交流切磋,十分便利。只是亲传弟子往往由各峰长老亲自指导剑法,因而在此地打过基础之后,不再这里继续修行。此处常年积雪,为的是磨练弟子心性,稳固基础。白长生落在峰顶空旷之处,由于宗门大比之故,今日此地并没有多少弟子。守在此地的剑宗长老躺在摇椅上,掀开眼皮看他一眼便不再理会。白长生走到年少时练剑之处,拾起一根枯枝,挥出天云剑招的第一剑。
躺椅上的长老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他练剑。
天云剑共九式剑招、九种剑势,融合之后可得八十一种变化,各弟子又可在其中融入自己练剑所得剑意,与这种种变化配合,因而出剑各有风格。但天云九剑十分难学,能把九剑九势尽数学会的,最次也都有长老那般实力。能悟得**分真谛,非得掌门那般实力才行。白长生目前只学会了两招两势,他未用灵力,想着与顾长熙比试时的感觉,慢慢举剑。起初那剑舞得中规中矩,越往后越飘逸灵活,他速度不快,那树枝却只剩一道虚影,又好似无处不在,将白长生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最后一剑停时,那树枝微微颤抖一阵,竟然化为一阵灰尘,随风吹远了。白长生额角微汗,只觉心中说不出得畅快。
“还不错,剑招剑势皆能得三分精髓。”剑宗长老不知何时站到不远处,点头道:“之前众弟子皆穿你因失忆,剑法有所退步,如今一看倒是精进了。”
白长生朝他行了一礼,道:“弟子想去通天剑碑一观。”他此刻周身那股微妙的剑意还没消散,趁热打铁定有进益。
长老随意挥挥手道:“风凉,当心些。”
“多谢长老。”白长生拜道,御剑向剑碑而去。
剑碑乃是砺剑峰峰顶独立支出的一块巨石,斜插入云上,日夜冰封,每位天云掌门接任之时都要在此碑上刻上一剑,其上积累的层层剑气哪怕在天云山脚下也能感觉得到,用以激励弟子、震慑外敌。天云弟子都有随身玉佩保护,不太受这剑气影响,但修为不足的弟子若贸然靠近剑碑时仍容易被剑气所伤,因而若有人想去剑碑悟道,要先和剑宗长老知会一声。
白长生御剑顺着剑碑盘旋而上,越向上风越凉,他目前的修为只能飞到剑碑五分之一高处,便在此处找了个正好够一人立足的小平台落下。还不等他好好感受一下此处的剑意,便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白色身影。那人单手持剑,立在一块较大的平台上,默默地注视着他,画里神仙般的脸上似凝了一层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