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长生无绝 > 第9章 授道者(2)

第9章 授道者(2)

“对呀,学仙术嘛。”

我睁眼说瞎话,明明他那朵云黑乎乎,怎么看也不像传说里仙人用的五彩祥云。就想着没准儿说成“仙”术他会高兴些,说不定一高兴就答应教我了。

我把手里拧好的衣服提上领子一抖,怀里的一样东西顺着力道被抖落出来,在河边的石头上接连跳起,朝着男人的方向蹦去。

那一蹦一跳的“嘣嘣”声,听得我牙酸,连忙去看是什么东西。

我还没看清,那人就散开云朵落到地上,摇着头蹲下去捡,口中却是回答着我先前的问题:“这不是仙术。”

“那是什么?”我盯了一眼他的后脑勺,随口接着问。

他拿起手里的东西直起身,手指中间捏着的,是个莲叶伴身的抱鱼胖娃娃。

是我的木雕小娃娃。

他举起娃娃迎光转动着,看了半晌,眼眸中明明灭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隔了好一会,他才道:“灵韵温养,神光蕴藏[鹦鹉学舌吧?可能之前听过],这小木雕被你照顾得很好。你似乎携带了什么机缘,让这个小东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机缘?什么机缘。”我听过说书,这要是有机缘,可不得是我受仙人点拨的机会?这哪能错过?

我心中澎湃,直直望向这黑衣男人。他依然举着我的小木雕,慢悠悠看着,不答这个话。

小娃娃背后一片天光,勾勒出了模糊的轮廓。在那只见模糊的亮色中,那男人的模样也是模模糊糊的……

我以为过去已经淡了,可当那小木雕的脚底心冲向我时,我恍惚间又看见了“木生”两字。

明明那字迹几乎磨平,根本看不清楚,偏偏又随着复苏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好像那两个字还是在那里,声声唤着我不要忘记。

我曾经陪伴过的孩子,那个小弟弟,如今又该是什么模样呢?

我想知道,却没有任何答案。

这样的思绪并未停留太久。

男人转动着小木雕打量几圈后,缓缓转头看向我,逆光里的脸如同陷入混沌无法看清,他似有怔忡又带着不确定:“大约,是入道的机缘……”

“你肯收我做徒弟了?”我回过神,有些讶异。这小木雕还能促成我的机缘吗?

却见他摇摇头,走近把小木雕递给我:“应当……是不能的。”

我双手接过,心情沉重而失落。还以为马上就能学学法术了。

“但……”他站在我身侧点了点我手里濡湿的衣服。

那衣服如被无形之手接过、展开,迎风而起在空中跳上了舞……明明是普通的粗布衣衫,早被洗得灰白,却是莫名多了几分玄妙意味。

飞舞的衣服飘了过来,我伸出双手去接,听见那男人的声音缓慢又平和地响起:

“你已获得灵通之意,我可以帮你入道。只是……我之道,并非仙道;我之能,也非大能。能教你的,并不多。”

自行风干叠好的衣物收平最后一片衣角,安稳落进我手心。闻言我惊喜地看向他,一句“先生”憋在嘴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教授我启蒙知识的老师,便是被称为“宋先生”的。

那么,教授我法术的老师,也能被我称为“先生”吧?

什么仙道,什么大能,我不了解。

我只知道,这是我想要的机会。我想长久安稳地活着,不想在无能为力中死去。

在这个人跟前,我感受不到危险,心里笃定,这或许就是他说的“机缘”。

也许,冥冥之中已经送来了我需要的东西!

正所谓,师父请进门,修行靠个人。

我心中已将他当做了另一个“宋先生”。

也许他真的会的不多,也没法仔细教我,更不愿承认他是我的“老师”或“先生”,但他带我走进了一扇新的门,让我知道了闻所未闻的术法修行,成为了我入道一途的引路人。

纵然,他看起来不像仙人;纵然,他看起来脑袋不灵光;纵然,他说不定比我还小上许多……

但我在宋先生那处学过一句话: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这男人虽然古怪又固执,不让我叫他师父,也不让我叫他名字,但他一直履行着对我的承诺

——教我入道。

“气分阴阳,阳气升而阴气沉。足立地,则取阴经归脏府,转灵韵而通奇经八脉,洗秽除恶,引地阴之气……”

男人引了一股凉爽的气息钻进我眉心,顺经脉梳理游走,引导着我勉力吸取的一点点奇特的气息。

这感觉十分奇妙,像在夏日中行走的清凉,通达四肢百骸,叫人舒畅爽快。

脑中时而冒出的纷杂思绪逐渐沉淀,神思中慢慢得到了一丝冷静安定的清明。

我仿佛逐渐从混沌中苏醒,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周遭的几分清晰。

这,就是入道吗?

我很兴奋,既觉得是命运的改写,又觉得我开始和常人真正有了差别。

彼时的我并不懂得,傲慢之心也是厄运之始。

不过一次引导,我就以为自己完全感受到了世界的真实,却不知凡尘我都尚未了解多少,论及道法又何尝能轻易窥见全貌呢?

始终不过是管中窥豹、坐井观天罢了。

我,终究不会因为见到更多,就了解得更多。

我以为入道让我窥见世间的部分真实,却不知这也是会见到自己更是“无知”的真实。

这让我生出了不少洋洋自得,认为自己多少也算得上厉害了。

“你是这样想的吗?”男人偶然听见我的得意,目露困惑,亦是不解,“我教你净秽咒,快有一年了,你能洗干净一条手帕吗?”

我一愣,老实回答道:“不能。”

跟随他学习至今,他教会我吐息运转后,就只教了我一个“净秽咒”法术。我当时就想着学会后就不用再去河边洗衣服了,那得多轻松,就没想过我根本就学不会。一年了,我别说洗衣服了,连手绢那么大点的东西都净不了……

他冷眸扫向我,慢声道:“心中事不是眼前事,除了阻碍也无他用。你先做好眼前事吧。好好修行。”

我被他一噎,隐约知道他在说我好高骛远。

正觉他说得有理,便又听他悠悠出声,也不知是不是在找补:“但你若对道法没有半分在意,似乎也无法沉心钻研,过得且过也不行……还是得有些心气在,也能有助于修行。”

横竖话都被我这神神秘秘的老师给说全了。

我那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明明他没有责备我的意思,还是叫我一口气堵在胸口闷了好几天。

这位老师教授法术时,同我以前那位宋老师没什么不同,大多数时候都是放任自流,除非我主动问上一问,那是一点也没有考校课业的想法。

他独独在意一件事——

我修行时,有没有将我那小胖娃娃纳入吐息之境,不可错失分毫温养之机。

“这娃娃……隐生玉光,日后定有不凡……”

他时而会让我把小娃娃拿给他看,总说这娃娃有些许微弱的玉光。我却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这抱鱼娃娃明明是木头做的,怎么还能变成玉石?心里又默想,该不会他说的什么“会的不多”是句真得不能再真的真话吧?

不过他是老师,我总得尊重,不然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一点小事,不必争论。

有时候我们会去村落小镇换些东西用,当然主要是我需要,毕竟我只是刚刚入道,算不得神仙,吃喝拉撒还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一到人多的地方就会发现不太方便的地方。

譬如,他不让我叫师父或者先生,而我又不知道他的名字,路上一走散,我连怎么喊怎叫都不知道,比划半天也只能说出是个高个黑衣男子,看起来一脸病相身体不好,腰上挂着一堆丁零当啷响的铁制小玩意儿。

几轮之后,我还是决定找这人商量一下。

“村里人人都有名字,叫上一声也知道是喊谁。我要是找不到你了,我该怎么喊怎么说你的名字呢?”

男人沉默不语,不知是不是在犹豫。

“以前我翻过一些书,说没留下名字的人叫佚名,要不你也叫佚名吧,反正你也不愿说名字。”叫什么不重要,但有名字更方便。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看了我两眼,才凉凉道:“行。”

早知道帮他取名这么容易,我之前就不费劲去问他名字了。

之前觉得相处时间长了,大家有了交情和信任后,总能坦诚几分。

可,这个人总是隔了些距离。

我试着问过几次他的名字来历,他都不回答。他只是慢悠悠看着我,眼中的怅然清晰又浅淡,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光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那么不嗔不怒地看着我,仿佛是在对我说——

何必追根究底呢?

我倒也不是想追根究底,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师父是谁,我学的东西是什么……哪怕,哪怕他像涂余余一样,同我说个假名呢?

他和涂余余到底不一样。

他不说自己的姓名,也不说一个假名糊弄我。

最后反倒是我图方便,给他按了个不伦不类的名字。即使随便,他也不为所动,不见喜怒,好像叫他张三李四阿猫阿狗都一样。

偶尔短租个小屋暂住,若是刚好他签契书,一会儿写“佚名”,一会儿写“义明”,一会儿写“易名”……就没有哪次是能前后一致的。

这温吞又无所谓的性子,总让我觉得奇怪。他之前救我时出言冷斥怪物的模样,就像是我的错觉。

好在无论怎么样,他都会耐心教授我道法,传授我一些本领。

虽然我不够聪明,但我足够听话。

让我打坐救打坐,让我练剑就练剑,让我修习法术就修习法术……但凡他所授,我都乖乖听话乖乖练习。因为我知道,这或许就是我将来保命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