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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丰州

飞舟缓缓降落在丰州城外,云霞渐散,暮色四合。几名苍氲山弟子早已在城门外等候,见众人安然归来,连忙上前引路。

穿过城门,众人很快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地见到了邵师叔。他一身素色道袍,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却在看到几人时明显松了口气:“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可把师叔急坏了。”

他目光落在无双师姐身上,语气既无奈又关切:“无双啊,以后可不能到处乱跑了。你要是有个闪失,我如何向你外公交代?”

苏无双笑嘻嘻地凑上前,挽住邵师叔的胳膊:“邵师叔,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多亏了几位师兄妹帮忙。”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瞥了洛茗方一眼,随后将一路上的遭遇简要道来。

邵师叔听完,摇头叹气,转而看向洛茗方:“你啊,最不让人省心。”

洛茗方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好了师叔,这不都化险为夷了嘛!”

邵师叔无奈地摆摆手:“行了,一路奔波,都先去歇息吧。”他神色一肃,语气郑重起来,“接下来,还有烌魔族要对付,养精蓄锐要紧。”

众人刚转身欲离,邵师叔忽然出声:“辰安,你等一下。”

待营帐内只剩二人,邵师叔拂袖布下一道隔音结界,眉宇间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丰州城内的烌魔族行迹诡秘,似乎在收集某种东西。”他目光锐利,“灵川镇那个妖道,可与之有关?”

萧辰安眸光微沉,摇头道:“非是烌魔族。那人身上无半分魔气,只是个修邪术的修士。”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剑柄,“但他借千女之名利用'谶'估计也是在收集某种东西,恐怕另有所图。”

“收集?”邵师叔瞳孔一缩,袖中手指掐算几下,“莫非与魔族所求之物…”

“弟子亦作此想。”萧辰安声音冷冽,“两处皆在收集特殊力量,未免太过巧合。”

帐外忽有夜风卷过,灯焰剧烈摇晃。邵师叔抬手稳住灯盏,昏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沟壑:“魔族此次来势汹汹,你等务必小心。”

顿了顿又道,“前几日你们音讯全无,我不得已传信临渊求援,他派出的弟子这两日便到。”

萧辰安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却只抱拳道:“弟子明白。”

帐外,一片枯叶被风卷着贴上门帘,叶脉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宛如血丝。

晨光初现,薄雾未散。云笙一行人跟随苍氲山弟子来到丰州城外的村落。

萧辰安一袭蓝衣,手持长剑走在最前,衣袂随风轻扬,神色冷峻。身后是黑衣肃然的孟循之,以及红衣如火的苏无双——她腰间的长鞭盘绕如蛇,那只小云雀轻盈地绕着她飞舞。再后是身着苍氲山弟子服的云笙和小浔,步履沉稳。

而洛茗方则一袭月白锦袍,阳光下衣料隐隐泛着金丝流光,头戴玉冠,腰间香囊玉佩叮咚作响,活像个出来游山玩水的贵公子。他摇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云笙搭话,云笙偶尔应两声,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

刚到村口,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断壁残垣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受伤的百姓,哀嚎声不绝于耳。几名碧霞峰师姐正在临时搭起的药棚前忙碌,见他们到来,连忙迎上:“你们总算平安回来了!”

云笙拱手:“劳师姐挂念。”

小浔快步上前,接过药勺:“发生了什么?”

一位师姐眼眶微红:“烌魔族昨夜突袭,见人就杀…这些,都是幸存下来的村民。”

云笙望向人群——白发苍苍的老人蜷缩在角落,孩童哭肿了眼。最令人心惊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死死抱着怀中的孩子,眼神空洞,头上竟已生出缕缕白发。

无双师姐蹲下身,轻轻探向那孩子,指尖一颤——早已没了气息。

“仙长…救救我的孩子…”女子突然抓住无双的手,指甲深深掐入她的皮肉。

无双喉头滚动:“他…已经不在了。”她试图接过孩子,女子却抱得更紧,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一旁的老者叹息:“这是明娘…她家就剩她和这孩子了。相公和爹娘为护她们,都死在魔族手里…现在孩子也没了…”

无双看着女子瞬间苍老的面容,胸口如压巨石。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拽了拽她的衣角:“姐姐,你们是仙人吗?”

“不是仙人,是修士。”无双勉强扯出笑容。

“那你们能把那些魔族打跑吗?”小女孩仰着脸,脏兮兮的小手递来一颗融化的糖,“我以后也要像你们一样,保护爷爷,保护大家!”

无双接过糖,指尖微微发抖:“你一定可以。”

另一边,小浔已挽起袖子,接替师姐们熬药治伤。药香混着血腥气,在晨风中弥漫开来。

青雾的声音在识海中轻轻颤抖:“笙笙…这些孩子,这些百姓…”云笙无意识地攥紧无问剑,指节泛白。萧辰安似有所感,回头投来一瞬深沉的注视。

“萧师兄,这边还有更棘手的…”领路弟子欲言又止。几人跟随他来到一间昏暗的农舍,屋内烛火摇曳,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五六个村民被符咒束缚着,却仍在疯狂嘶吼。他们的亲人跪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呼唤着熟悉的名字。

领队师兄声音沙哑:“这些都是被烌魔夺舍的村民。魔修正在吞噬他们的元神…”他指着其中一个双目赤红的男子,“像这个,三魂已失…”

“相公!”一名妇人突然扑到萧辰安脚边,“求仙长救救他!他今早还能认出我的!”而被捆着的男子却突然诡笑起来,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

洛茗方折扇点在男子眉心,青光流转间骤然变色:“他没救了,元神已尽,现在操控这具身体的,完完全全就是魔修了。”妇人闻言,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屋内顿时充斥着绝望的哭嚎与被魔噬者的狞笑。无双和孟循之一进门就看到此种景象,无双走到云笙身边将云笙拉到角落,握住她冰凉的手:“我第一次下山时也这样…这些魔修最喜玩弄人心。”

她压低声音,“他们会故意留一丝原主的意识,让你无法痛下杀手…”

云笙疑惑道“那不能趁此机会将他们剥离开吗?”

无双沉思片刻道:“有这种机会,但一般能如此控制的都是修为较高的魔修,想将他们剥离出来很难。并且这些魔修身上没有生气,元神被吞噬后不久身体就会渐渐**,他们会通过杀人来获取生气维持这具身体,或者换具身体。”

云笙凝视着那个还在诡笑的“村民”:“那…该如何?”

“两种方法。”无双指尖凝出一缕真火,“要么逼出魔修元神击碎,要么…”火光映亮她坚毅的侧脸,“用封魔阵将他们永远困在这具即将腐朽的躯壳里。”

青雾的声音从云笙的识海中传来:“笙笙,我不是魔修,我只是待着你的身体中,我不会伤害你的。”

云笙安慰道:“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你从小在我身体里,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云笙几人眼神一凛,瞬间冲入内室——

昏暗的烛光下,一名素衣女子被捆仙绳牢牢捆在木椅上,青筋暴起的脖颈疯狂扭动。三名身着凌霄宗服饰的修士围在她身侧,一人死死按住她抽搐的肩膀,另一人双指抵在她眉心输送灵力,还有一人正急速结印试图镇压她体内躁动的魔气。

领队师兄快步跟上,沉声道:“这几位是凌霄宗的道友,最早发现烌魔族在此作乱。只是…”

话音未落,女子突然仰头发出非人的尖笑:“别白费力气了!”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转瞬又变成清冽的女声:“休想!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啊!”惨叫声中,她的面容再度扭曲,浮现淫邪之色:“小美人儿的身体,马上就是本座的了~”

最揪心的是下一刻——女子突然恢复清明,泪流满面地望向对面持剑的男子:“杨师兄…杀了我…用封魔印把我和这魔头…一起…”她浑身痉挛着吐出鲜血,“我撑不住了…”

“珈仪!”被唤作杨师兄的修士目眦欲裂,剑尖剧烈颤抖,“别说傻话!念清心咒马上…”

女子突然又变脸,舌头诡异地伸长舔过唇角:“来啊~用你的剑刺穿这具身体~”她故意用娇媚的声线说着,“让这丫头亲眼看着自己的同门…”

云笙紧紧握住手中的无问剑。她看见女子裸露的手臂上,已经有黑色蛛网状的纹路在皮肤下蔓延——那是肉身开始魔化的征兆。

在剧烈的挣扎中,林珈仪突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量,捆仙绳应声而断。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三名凌霄宗弟子顿时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拦住她!”领头的师兄大喊。

只见林珈仪抄起地上掉落的长剑,寒光一闪就往自己颈间抹去。洛茗方折扇一展,身形如电,瞬间挡在她面前:“姑娘且慢!”

就在扇面与剑锋相击的刹那,林珈仪眼中闪过一丝诡谲,剑势陡然一转,直刺洛茗方心口。

“铛!”

翠竹折扇泛起青光,硬生生接下这一剑。洛茗方手腕一翻想要夺剑,却被她灵巧地闪身避过。孟循之见状立即加入战局,但屋内空间狭小,众人施展不开。无双的火红长鞭在手中跃跃欲试,却怕误伤同门。

三名凌霄宗弟子挣扎着爬起,试图再次制服林珈仪,却被她一剑横扫,再次倒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萧辰安的剑突然出鞘,剑尖如毒蛇吐信,直指珈仪咽喉。

“师兄救我!”林珈仪突然变脸,泪眼婆娑地望向那位杨师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丽。

“住手!那是我师妹!”杨师兄不假思索地扑上前来。

谁知林珈仪眼中凶光乍现,一把抓住陆师兄就往剑尖上推。萧辰安急忙收剑,无双师姐长鞭一卷,险之又险地将杨师兄拽了回来。

林珈仪见状,抓起另外两名凌霄宗弟子就往门口的云笙砸去,趁着众人分神之际,化作一道黑影冲出屋外。

“追!”

众人紧随其后,却见院中已是一片狼藉——数名苍氲山弟子倒地呻吟,那些被魔修附体的村民也全数逃脱。

无双的红鞭如赤练破空,精准缠住林珈仪的纤腰,猛地将她拽回:“想逃?”鞭梢一抖,林珈仪重重摔在地上。洛茗方折扇飞旋,青光乍现间将几个逃窜的魔修击落。

战局顿时混乱起来。众人既要制服魔修,又怕伤及被附身者的肉身。林珈仪却毫无顾忌,云笙的无问剑刺来时,她竟主动将咽喉迎上,逼得云笙仓促收剑。孟循之的雷炮弹在远处炸响,三名被附身者应声倒地。洛茗方一个翻身,折扇点穴制住一人;苏无双长鞭如灵蛇,又捆住两个挣扎的魔修。

萧辰安剑指一划,一道剑气击中珈仪膝窝。她喷出一口黑血跪倒在地,面容突然扭曲回原本的模样:“快…杀了我…”声音虚弱如蚊呐。

萧辰安并指点在她眉心,灵力如清泉灌入。林珈仪渐渐安静下来,就在众人以为成功之际——

“小心!”

林珈仪突然暴起,直扑最近的云笙!无问剑横挡的瞬间,云笙左手并指如剑,点在珈仪额间。只见一缕赤金火光顺着指尖没入,林珈仪体内顿时响起凄厉的魔嚎:“啊——!”

黑线如潮水般从珈仪皮肤上褪去。她眼神恢复清明,软软倒下。而云笙也眼前一黑,向后栽去——

一袭蓝袖及时揽住她下坠的身躯。萧辰安的手掌稳稳托住她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