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楼顶,夜风轻拂。云笙与萧辰安并肩而坐,手中酒壶映着月光,泛起粼粼银辉。月光如水,流淌在云笙白玉般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清辉。
萧辰安仰头饮下一口酒,喉结在月光下轻轻滚动:“我娘本是落华峰江长老的掌上明珠。”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本应一世无忧的生活在山上,后来一次下山历练,她爱上了人间帝王,却不知帝王之心,从来不会只属于一人。”
酒液在壶中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萧辰安的目光投向远方:“她不顾一切反对嫁给他又看着那人迎娶一个又一个新人,她为了他抛弃了苍氲山从此不能再称自己为苍氲弟子,从修仙之人沦为深宫囚徒…甚至到最后,她发现自己连剑也提不起来了。”
青雾在识海中轻叹:“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她为了我,还是斩断了那金丝牢笼。”萧辰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壶上的纹路,“回到苍氲山后,我看着她一点点活过来,我以为我们能开始新的生活,可惜…”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仰头又灌下一口酒。
云笙轻声问道:“萧澈…就是…”
“他是洛皇后所出。”萧辰安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洛茗方的姑母。我娘入宫时,洛皇后早已离世。那时他力排众议,虽不能给我娘后位,却也让六宫无妃。”
夜风突然变得急促,吹乱了两人的发丝。萧辰安的声音混在风里:“我出生后,我们四人…也曾其乐融融。我娘待萧澈如己出,凡事亲力亲为,连他第一次引气入体都是我娘教的,有时我甚至…”他顿了顿,“觉得她待萧澈比待我还要亲厚些。”
“可是人总是会变的,后来他娶了一个又一个,说是朝堂制衡。”萧辰安冷笑一声,“直到柳贵妃入宫…萧淙出生后,我娘像是疯了似的要杀柳贵妃…”
月光突然被云层遮蔽,四周暗了下来。云笙看见萧辰安的手好像在微微发抖:“她被囚在深宫,除了我和萧澈,谁也不见。那几年…是萧澈教我习字练剑。”
云散月明,萧辰安仰起头,喉结滚动:“后来因为我意外伤了萧贵妃,才让她重新拿起剑带我逃了出来。”他举起酒壶,月光透过琉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时我想,若不离开,她或许还能…”
“不。”云笙突然打断他。她转过头,月光在她眼中流转,宛如星辰坠入深潭,“她不只是为你而逃。”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更是为了自己。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只是在那座深宫中暂时迷失了方向。”
夜风静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萧辰安怔怔地望着云笙,看见她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天上的明月还要耀眼。
“当她重新握剑的那一刻,”云笙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可闻,“一定…从未后悔。”
一滴露珠从檐角坠落,在青瓦上摔得粉碎。萧辰安手中的酒壶突然变得滚烫,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痛楚,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这双明亮的眼睛抚平了。
晨光正好,院中海棠树下,云笙与郭笑正在切磋剑法。剑锋相击,激起的气流卷起满地落花,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倾川这几日总被无双师姐神神秘秘地拉走,每次回来都眉飞色舞的,也不知在谋划些什么。
突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小浔推门而出,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灵力波动,发梢无风自动。
“小浔!”郭笑一个箭步上前,剑都来不及收,剑尖在青石地上划出一道细痕,“成功了吗?”
小浔展颜一笑,指尖凝聚出一朵碧色灵花:“多亏了碧叶天萝。”
云笙走上前拉着小浔坐在石桌前:“恭喜,时机正好。”她指了指远处天穹峰上飘扬的彩旗,“还有两日就要比试了。”
微风拂过,卷起片片海棠花瓣,在小浔脚边打着旋儿。她惊讶地眨眨眼:“我竟闭关了这么久?”
“可不是嘛!”郭笑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这碧叶天萝的效力当真惊人。”
三人围坐在石桌前,云笙将这几日的见闻娓娓道来。当提到柳连轩也来到苍氲山时,小浔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茶水险些洒出。
“他竟然也来了?”小浔蹙眉环顾四周,“倾川呢?”
“这几天跟无双师姐形影不离。”郭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问也不说。”
云笙抿嘴一笑:“八成是在谋划怎么对付柳连轩。”
小浔扶额:“可别闹出什么乱子…”
“放心。”云笙为她续上一杯茶,“有孟师兄和洛师兄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小浔这才舒展开眉头,三人又讨论起比试的安排。阳光透过海棠枝叶,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灵鹤的清唳,为这闲适的午后添了几分仙意。
这时一只纸鹤飞来,落在云笙掌心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显示出“枫霜院”三字。”是无双师姐要我们去枫霜院。”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御剑而起。剑光划破长空,转眼便落在天穹峰的石阶上。
就在要走近枫霜院时,一阵刺耳的辱骂声便传入耳中。只见莫沅也被几个华服男子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正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
“原来你这贱种躲在这儿!”那人一把揪住莫沅也的衣襟,“穿上苍氲山的衣服就以为能洗清你身上的肮脏了?”
莫沅也脸色煞白,却仍挺直脊背:“我不认识你。”
“哈!”那人突然大笑,唾沫星子飞溅,“你娘不过是醉仙楼最下贱的妓子,勾引我父亲…”
“住口!”莫沅也猛地攥住那人衣领,手背青筋暴起,却在对方讥讽的笑容中颓然松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转身欲走,却被几人同时出手制住。
“贱人生的杂种,你以为进了仙门就能翻身。”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剑光闪过。云笙如鬼魅般插入人群,单手接住那人挥来的拳头,灵力一震将其逼退数步。小浔和郭笑同时出手,剑未出鞘便将另外几人击退。
“莫师兄,没事吧?”云笙横剑而立,无问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莫沅也摇摇头,嘴角却有一丝血迹。对面那人揉着发麻的手臂,狞笑道:“莫沅也,你永远只会躲在女人身后,就像…”
“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莫沅也上前一步,却被云笙拦住。
无问剑“铮“地一声清鸣,剑尖直指对方咽喉:“我们苍氲山弟子,岂容尔等欺辱!”
郭笑剑穗上的铃铛叮咚作响:“竟然敢在我们地盘撒野?”
青雾在识海中气得跳脚:“揍他!揍他!”
那人面色铁青:“你们可知他是何出身?她娘是一个在青楼的妓子,就是她娘勾引我父亲,害的我母亲抑郁而终,他永远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下贱人。”
“闭嘴!”云笙剑锋一转,剑气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他再如何也比你知道满口污秽的肮脏鬼强!”
那人暴怒拔剑,寒光刚出鞘就被一道黑影凌空击飞。太羲剑悬浮在半空,剑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萧辰安一行人从竹林后走出,衣袂翻飞间自带威压。那人踉跄爬起:“你们是谁?”
无双一个箭步上前,长鞭如毒蛇般缠上那人脖颈:“我是你姑奶奶!”她手腕一抖,鞭梢在那人脸上抽出一道血痕,“有本事去找你爹算账,是你爹辜负了你娘,在这儿欺负别人算什么本事?”
青雾激动得在识海中打滚:“无双师姐今天真的帅呆了!”
那人身后一个随从突然凑上前耳语几句。只见他脸色骤变,怨毒地瞪了莫沅也一眼:“你们等着!”说罢狼狈逃窜。
“滚远点!”无双甩鞭抽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她转身看向云笙:“没想到我们笙笙也会骂人呀。”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太羲剑在空中划了个圈,稳稳落回萧辰安手中。萧辰安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莫沅也然后说:“走吧!”阳光穿透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