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沉闷的轰鸣转为尖锐的金属撕裂声。
原本被火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压力阀,在这一刻彻底崩飞,带着刺耳的哨音划过漆黑的井底。
地壳深处的岩浆如同被激怒的赤龙,顺着断裂的平衡轴疯狂上涌,瞬间将周遭的冰霜蒸发成白茫茫的迷雾。
“退后!”
冯泽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线,原本因高烧而混沌的脑海被求生本能强行撕开一丝清明。
他那只几乎银质化的右手猛地推向身后的祁旻森,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不退反进,在那团足以瞬间将人碳化的赤红洪流喷发前一秒,右手虚空一握。
“金辉——定!”
那柄早已残破不堪、甚至有些卷刃的银色战刃,此刻在冯泽指尖爆发出近乎太阳般夺目的芒刺。
他毫无保留地燃烧着体内仅存的王级感悟,将这柄本命武器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贯穿了那根正在剧烈位移、即将导致整座熔炉坍塌的平衡轴。
当啷!
战刃与轴心的撞击声掩盖了岩浆的咆哮。
以此为坐标,冯泽全身的金系异能顺着空气中的金属粉尘疯狂蔓延,硬生生地在喷发的火舌中心撑起了一片暗金色的禁区。
“哥哥,别想再推开我。”
祁旻森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格外幽冷。
他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跨入那片毁灭性的热浪。
原本清朗如玉的少年此刻双目赤红,那是木系领域超负荷运转的标志。
无数粗壮如蟒、通体泛着墨绿流光的“生缚之络”从他脚下破土而出,它们不再是温软的治愈之藤,而是化作了层层叠叠的防御甲壳,将冯泽连同整座濒临崩溃的熔炉内胆死死勒住。
“你疯了……木克火,你会被烧成灰……”冯泽咳出一口银血,视线被汗水与血水模糊。
“那就一起化成灰。”祁旻森贴在他的背脊,双手死死扣住冯泽震颤不已的肩膀,将体内那股浩瀚如海、却又带着极致偏执的生机,通过脊椎疯狂灌注进冯泽干涸的经脉,“工律合龙,金木相生——给我合!”
感受到后背传来的那股不顾一切的灼热生机,冯泽咬紧牙关,原本冷硬的心房在这一刻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他顺着这股力量,单手在虚空中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工律印记。
这是独属于中级领主才能触碰的法则:[工律·金木互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原本因为高温而软化塌陷的金属内壁,在这一刻竟生长出了细密如鳞片的木质纹理。
那是祁旻森用本源生命力化作的生物隔热膜,它们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软甲,紧紧贴合在炽热的金属外壳内侧。
金为骨,木为肌。
原本即将炸裂的地热枢纽,在剧烈震动了三次后,那股毁灭性的轰鸣声竟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滴——监测到104号城核心枢纽‘炽金炉’完成度100%。】
【地热枢纽合龙,全城供暖覆盖率达成:100%!】
【判定:领主冯泽,基建成就达成,正式晋升——中级领主!】
伴随着系统终端那机械而冰冷的提示音,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华光从熔炉顶端直冲云霄,瞬间击碎了笼罩在104号城上空数月之久的辐射阴霾。
在那光芒的洗礼中,冯泽感到受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原本僵直、甚至已经出现银质化坏死的右手,在晋升的伟力下开始一点点恢复知觉。
那股肆虐的火毒被瞬间拔除,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掠过不远处。
在那层层叠叠的藤蔓废墟下,烈烽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狂暴的木系能量绞成了漫天血雾,只剩下几件烧焦的残破零件。
冯泽指尖微动,原本散落在地的火系合金零件在金辉领域的感召下,瞬间悬浮、重组、萃取。
不过几息时间,几枚闪烁着高纯度光泽的火精金属锭便落入他的掌心。
“阿蛮。”冯泽声音冷冽,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在不远处的阿蛮早已看傻了眼,听到点名,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领主!”
“这些拿去,分发给刚才出力的工者。”冯泽将金属锭丢过去,眼神深邃,“以后,你跟着我。这104号城的金系工律,你该入门了。”
阿蛮捧着沉甸甸的金属锭,那是足以在黑市换取半年口粮的至宝,他磕头如捣蒜,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在这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中,冯泽并不知道,站在他身后的祁旻森正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熔炉侧壁的一个隐秘缝隙。
在那里,一颗通体剔透、跳动着微弱绿光的“命根”绿种,已被他借着刚才的混乱,深深植入了炽金炉的根基。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这座城的心脏将由他的生命来供养,而冯泽,将永远被困在他精心编织的这片“绿洲”之中,再也无法独自离去。
“哥哥,你看,我们的城活了。”祁旻森走上前,动作自然而熟稔地执起冯泽依然微凉的手指,轻轻印下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他的语调近乎呢喃,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从今往后,你就是这死城的魂,而我,是锁住你的根。”
冯泽微微蹙眉,想要抽回手,却发现体内的异能竟与对方种下的那颗绿种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鸣。
那种依赖感让他感到陌生而危险,却又无法生出厌恶。
这时,原本负责外围监测的老烟枪连滚带爬地冲上了观测台,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指着地平线尽头,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领主!祁副领主!快看北方……尘海走廊那边!”
冯泽心头一沉,立刻甩开祁旻森,大步踏上城墙观测台。
在死城那破败的围墙尽头,原本由于供暖白烟升腾而显得略微鲜活的荒原上,三道巨大的黑色阴影正穿透重重尘雾,带着金属履带碾碎冰原的沉重闷响,缓缓逼近。
那是三架高达十米的执法机甲,涂装上印着中央工署那冰冷刺目的“齿轮与剑”徽章。
它们机身侧翼挂载的重型热能炮口已经锁定了刚刚升起第一缕供暖烟雾的能源站。
沉寂了十二年的死城,终于在迎来第一缕温暖的同时,也招来了那些嗅觉灵敏的、来自文明中心区的掠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