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泽的瞳孔深处,那抹冷银色开始以一种极不稳定的频率跳动,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祁旻森,穿透二环林障的初步骨架,直抵头顶那片被诡异红光渲染的天空。
蓄能的轰鸣声已不再隐约,而是带着一种撕裂耳膜的频率,清晰地撞击着他的耳鼓,震颤着他每一根因精疲力竭而紧绷的神经。
“格式化清洗。”他低声重复着终端上的字眼,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精气正叫嚣着反噬,但他顾不上。
他的王级领域,在这一刻,不再是向外扩张的防御壁垒,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带着冰冷切割感的探针,向内、向脚下、向所有瘫痪的坦克残骸延伸。
金辉领域,从他脚下的铁渣地毯般炸开,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再次向外咆哮着扩张,不是之前勉强维持的千米,而是更深,更广,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一千二百米的极限!
整个二环林障的初级骨架,都被这股狂暴的金系能量裹挟,发出阵阵嗡鸣。
他周身缠绕着银白色的金系精气,宛如一尊浴火重生的金甲战神。
“既然要洗,那就看看,谁洗得了谁的城!”冯泽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猛地抬手,金辉领域瞬间收缩、凝聚,如同一个无形的巨手,精准地抓向最近的那辆重锤坦克。
坦克那厚重的特种钢板,在冯泽的领域压制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韩骁临死前那恐惧的眼神似乎还凝固在空气中,但冯泽的心中已无一丝波澜。
吱呀——轰!
坦克的外壳在金系异能的暴力干预下,被生生剥离,发出金属哀鸣。
履带、装甲板、炮塔……一切外部构件,都在冯泽的指引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战争机器碎片,而是成为了冯泽手中,最原始也最强大的筑城材料。
“不够。”他扫了一眼剩余的五辆坦克,眼底燃起一丝疯狂。
金系精气如同实质的金色河流,奔涌而出,将所有坦克残骸笼罩。
在超高频的金属振动下,那些坚硬的特种钢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扭曲、融化……最终,化作六道炽热而流淌的金属洪流,如同熔岩般沿着二环城墙的内侧流淌,形成了新的、液态的装甲基底。
“来不及了,冯泽!”林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从一环的方向传来。
他死死盯着检测仪上那不断跳动的红色警报,高轨道能量炮的蓄能已经过半,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不足十分钟。
他想冲过去帮忙,但被辅兽咕碌死死拽住了裤腿。
祁旻森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林教授的嘶吼,他的眼中只剩下冯泽。
看到冯泽将那炽热的液态金属塑造成城墙内衬时,他唇边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他终于有机会,将他的“种”,彻底根植于冯泽的“城”里。
他从腰间那个雕刻着繁复木系纹路的皮囊里,取出一小撮闪烁着暗红色光泽的种子。
那并非普通的植物种子,每一颗都像是被血水浸泡过的金属碎片,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这是他用王级精血孕育出的“铁噬种”,能够吞噬金属,榨取其中的辐射能量,化为己用。
“哥哥,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五行相生。”
祁旻森轻声呢喃,他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将那撮“铁噬种”均匀地撒入了冯泽刚刚塑形完成的、仍在冒着蒸汽的液态金属装甲缝隙之中。
滋啦——!
“铁噬种”接触到炽热的金属,没有被焚毁,反而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它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地扎根、膨胀、延伸!
短短几秒钟,无数根细密的暗红色藤蔓,如同饥渴的吸血鬼,争先恐后地攀附在金属内衬上。
它们根须发达,瞬间便将金属表面那层因核辐射而形成的可怖辐射层吞噬殆尽,汲取其中的能量,转化为自身生长的养料。
“加速!再快一点!”祁旻森的眼神变得狂热。
他猛地伸出双手,指尖处,纯粹的木系精气如同不要命般地喷涌而出,尽数灌注到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之中。
他的手指,在精气超负荷的透支下,开始发白,那是一种因缺氧而导致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色。
指节根根分明,骨骼的线条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袖口那用精血绣上的活藤暗纹,也失去了原本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枯萎,仿佛被榨干了所有养分。
林教授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他焦急地喊道:“祁执行官!不能再透支了!你会伤到本源的!”他试图靠近,却被祁旻森身上骤然爆发出的强大木系领域死死阻隔在外,那领域带着一种排斥一切靠近的冷酷。
祁旻森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痴迷地望着冯泽,他那双近乎干涸的眼睛里,写满了对“成果”的渴望。
他体内的木系精气疯狂宣泄,那些暗红色藤蔓得到了这股磅礴能量的加持,生长速度再次暴涨。
它们不再是细密的根须,而是变得粗壮如蟒,互相缠绕,互相绞杀,最终,形成了一道厚达五米的暗紫色荆棘林带。
这道林带并非柔软的植物,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层尖锐的金属倒刺,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森冷光泽。
这荆棘林带,将冯泽用金系异能铸造的金属内衬,与外围的二环城墙物理层,强行绑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林教授在远处看着,他的仪器上,能量波动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趋于稳定。
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尘腥土闷味,正在被一股带着植物清香的气息缓慢置换。
但祁旻森的身体,却也到了极限。
他猛地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手臂上的皮肤,被过载的精气反噬,生出大片大片枯萎的焦黄色斑点,如同被烧死的枯叶。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冯泽的动作,比他的理智更快。
他没有犹豫,手中那柄锋锐的金色战刃,带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朝着祁旻森的手臂削去。
不是伤他,而是精准地、温柔地,将那些过载枯死的焦黄斑点,连同被榨干的枯叶,一并削落。
战刃擦过祁旻森皮肤的瞬间,带起一丝极浅的血痕,那血痕迅速被残余的木系精气覆盖,又很快愈合。
冯泽能感觉到祁旻森身体的剧烈颤抖,那是木系本源透支的征兆,比他金系精气反噬的痛苦更绵长,更难以恢复。
他沉默着,金辉领域微不可察地向祁旻森的方向偏移。
他利用金系异能那特有的高频振动共鸣,试图为祁旻森紊乱的心脉提供一丝稳定。
那一刻,祁旻森的眼神彻底柔和了下来。
他趁势将头靠在了冯泽的肩头,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倾泻在冯泽身上。
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剧烈喘息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冯泽的颈侧。
一滴带着铁锈味的鲜血,从祁旻森的唇角溢出,温热地滴落在冯泽一尘不染的暗金战袍上,瞬间在黑色布料上洇开一朵诡异的、暗红色的花。
那花朵,像是他被冯泽所救时,异兽爪牙下的血迹,又像是此刻他为了冯泽,不惜献祭一切的决绝。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亲密中,林教授那边却传来了更为惊恐的嘶吼。
“不……不可能!”林教授跌跌撞撞地跑到二环林障边缘,他手中的土壤分析仪发出刺耳的蜂鸣。
他看着那些在荆棘林带掩映下,被新生的藤蔓从地底顶出的“土壤”,那根本不是土!
那是一层又一层,黑褐色、风化严重的……人类的骸骨!
无数森白的指骨、脊椎骨、破碎的颅骨,在暗紫色的荆棘丛中若隐若现,像是死城对生者的无声控诉。
林教授的胃里一阵翻涌,这根本就是一座建立在骸骨之上的城!
随着林障的进一步扩张,更深层次的地面被撕裂,一股更为浓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一具被藤蔓死死缠绕的、冰冷的金属保险箱,被缓慢地从骸骨堆中顶出。
保险箱的表面,刻着与冯泽手中那把银色钥匙柄部一模一样的【EX-007】编号!
而在编号下方,用猩红的字体,赫然写着一行令人胆寒的注释:
“104号城核心毁灭序列。”
这并不是意外。这,是早已埋下的伏笔。
冯泽猛地推开祁旻森,他那双银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具保险箱,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开始颤抖。
他手中那把【EX-007】钥匙,此刻冰冷刺骨,像是连接着这片死城,最深层,也最恶毒的秘密。
祁旻森被推开,却没有一丝恼怒。
他只是看着冯泽,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依然是那种病态的满足,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未被揭露的算计。
远处地平线上,闷雷般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连绵不绝的低沉嘶吼,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
高轨道能量炮,即将降临。
而二环林障的外侧,顾芦笙已经带着土系工者们,严阵以待。
他们看到了冯泽留下的液态金属轨道,以及那在藤蔓中若隐若现的森森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