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泽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破碎的钢柱,以及被深嵌其中的模糊身影。
那是影火,沈知岸麾下最毒的一条疯狗,此刻正像一块破败的抹布,咳着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笑。
“冯泽……你以为你赢了?”影火的双眼被暗红色的火光彻底充填,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如同充血的蚯蚓般狰狞跳动,“这金穹……是你的命,对吧?那就陪我一起……葬在这雨里!”
话音未落,影火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而混乱,一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暗红异火从他胸口那颗残破的火系核心中疯狂溢出。
他竟然不惜自爆核心,也要引燃实验室那几根摇摇欲坠的承重主梁。
一旦承重梁断裂,这耗费了冯泽半条命才撑起的避雨金穹,将瞬间化作埋葬整座城池的金属废墟。
炽热的浪潮如毒蛇般扭动,就在影火的手掌即将按上钢柱的刹那,一道冰冷到几乎冻结空气的低沉男声,在实验室死寂的阴影里突兀响起。
“脏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碰他的东西?”
那声音听起来依旧温润,可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窖的戾气。
冯泽的视线已经模糊,却依然捕捉到了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祁旻森。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筑林师,此时正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随着气流微微起伏,右手原本戴着的白手套被他随手扔在泥泞里,露出一只白皙如玉、指缝间却隐隐透着墨绿暗芒的手。
在那指尖之上,悬浮着一滴因极度愤怒而凝结出的精气血。
那血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翡翠色,却散发着让周遭高辐黑雨都为之避让的恐怖生机。
“你……你不是木系中阶……”影火的面容因为恐惧而极度扭曲,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那足以熔断精钢的暗红异火,在靠近这个年轻人周身三米范围时,竟然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那不是被水浇灭的,而是被一种更上位的、如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测的木系威压,生生“掐断”了所有燃烧的逻辑。
“王级……你是木系王级!”影火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祁旻森根本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看影火一眼,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冯泽苍白的面孔。
他只是轻轻攥紧了那只修长如白瓷的手掌。
实验室的水泥地面瞬间崩裂。
没有前兆,没有任何异能波动的缓冲。
数千根粗如成人大腿、通体墨黑且布满如鳞片般坚硬倒刺的藤蔓,如同从地狱伸出的鬼手,瞬间贯穿了实验室那几十米宽的半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黑雨声掩盖。
那些藤蔓像是精准的缝纫针,每一根都带着不可违抗的意志,直接洞穿了影火的四肢与琵琶骨,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实验室最高处的承重梁上。
“啊——!”
影火的惨叫声刚刚出口,便被祁旻森随手一挥间暴长的藤蔓生生塞回了喉咙。
“太吵了。”祁旻森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五指虚空一收。
那些藤蔓尖端瞬间生长出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密吸能刺。
短短三秒钟,影火体内的火系能量,连同他那颗疯狂颤动的异能核心,被这些贪婪的木系触手抽得一干二净。
那是真正的“王级”掠夺。
影火甚至来不及露出绝望的表情,整个人的皮肤便迅速干瘪、塌陷,最终在众人震悚的目光中,化为了一滩灰白色的粉末,被狂风卷入雨幕。
而吸干了火系能量的藤蔓,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
祁旻森反手将这股能量重重压入实验室下方的土层。
原本因为黑雨腐蚀而焦黑的土地,在这一刻竟发出了闷雷般的轰鸣。
那百亩原本只是勉强存活的梯田,在这股王级能量的灌溉下,疯狂地吐露新芽,仿佛在贪婪地享用这一顿血腥的“养料”。
“泽哥哥,你看,它们长得真好。”祁旻森回过头,脸上的阴鸷在看到冯泽的瞬间变脸般化作了如水的温柔。
可冯泽已经听不见了。
维持金穹的战刃发出刺耳的悲鸣,冯泽那条彻底金化的右臂终于支撑不住。
随着他双眼一闭,那横跨半个城区的巨大金穹开始崩塌。
厚重的、带着致命辐射的黑雨,如银河落九天般倾泻而下。
就在那些腐蚀性的水滴即将触碰到冯泽鼻尖的刹那,祁旻森的身影如鬼魅般瞬移而至。
他单手扣住冯泽已经僵硬如铁的右臂,一股前所未有的翠绿光华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青木领域——万古长青!”
刹那间,无数墨绿色的藤蔓从废墟中逆天而上。
它们在金穹之下迅速交织、缠绕,编织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厚达数米的第二层绿色伞盖。
黑雨撞击在藤蔓上,激发出阵阵翠绿的烟雾,却再也无法渗入半分。
祁旻森将冯泽死死按在怀里,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怀里的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
冯泽即使在昏迷中,金系王级的战斗本能依然让他手指微动,指尖弹出的金色气劲瞬间划破了祁旻森的颈部,鲜血顺着那白皙的皮肤滑落,染红了祁旻森的衣领。
祁旻森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他只是将额头抵在冯泽冰冷的额间,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那股金属混杂着血腥的气息。
“哥哥,别推开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那因为异能轰鸣而喧嚣的夜晚,显得格外诡异和偏执,“你若死了,这城……我就葬了它给你陪葬。听到了吗?”
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祁旻森眼中的墨绿色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低头狠狠咬破了冯泽被金化折磨得微微发紫的指尖。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掌心也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金系主杀伐,木系主生机。
在工律等级森严的体系里,这本是水火不容的克制关系。
可这一刻,祁旻森却强行引导着自己体内那如海啸般蓬勃的生机,野蛮而霸道地冲入冯泽那濒临干涸的金系经络中。
金石镇残红,青木补残缺。
这是废土百年从未有过的——金木共生。
冯泽的身体在那一刻剧烈颤抖,他原本冰冷的右臂,在祁旻森近乎献祭般的灌注下,开始出现了一丝诡异而温润的温度。
在那被巨大绿色伞盖笼罩的实验室深处,所有的喧嚣与黑雨似乎都远去了。
只剩下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在一片死寂中,进行着最隐秘、也最疯狂的生机互换。
不知道过了多久,弥漫在四周的血腥味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如同原始森林般的潮湿香气。
在那青木领域的核心深处,那层层叠叠的藤蔓不再是杀人的利器,它们变得柔软而温良,像是一只巨大的绿色蚕茧,将冯泽层层包裹。
在这绝对静谧的空间里,冯泽那双紧闭已久的睫毛,在微弱的绿光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35章穹顶下的共生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