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与之前强行切断城市链接时截然不同的剧痛。
如果说之前是外部的撕扯,那此刻,便是从内而外的瓦解与重塑!
冯泽闷哼一声,试图用战刃撑起身体,但一股股陌生的能量流顺着地下金轨的震动,沿着他握住刀柄的手臂,野蛮地冲入他几近枯竭的经络。
那感觉,就像将一条干涸龟裂了八年的河床,瞬间灌入滔天洪水!
剧痛的核心,不是那些新涌入的能量,而是它们流淌的轨迹!
金、木、水、火、土……五环工事,五大导元中枢,它们的位置,它们在地底深处彼此勾连的能量通路,竟与他体内那张因八年前重创而断裂破碎的王级经络图,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了一起!
是巧合吗?
冯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祁旻森这几个月来,以修复为名,不断探查他身体、描绘他伤势图谱的画面。
闪过他看似不经意地询问自己金辉领域运转习惯的每一句话。
那个看似温润无害,只懂催生花草的青年,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大棋!
他不是在修复一座城,他是在用整整一座城的骨架,为冯泽重铸一副身躯!
这绵延百里的五环工事,这拔地而起的钢铁之城,竟是祁旻森为他量身打造的、一个巨大无比的外部器官!
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冯泽的脑海,带来的是比身体剧痛更甚的、灵魂层面的战栗。
“顾芦笙!开闸!”
就在冯泽因这骇人的发现而心神剧震时,城墙另一端,祁旻森那因过度透支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响起。
远处,站在中央指挥台上的土系筑垒师顾芦笙,早已在之前的惊天变故中被震得心神恍惚。
但此刻听到指令,他几乎是靠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下了身前那道巨大的、由厚土岩构成的总控闸门!
“润脉水渠——注水!”
轰隆——!
随着闸门落下,城市地下深处,最后一座储水基地的闸口轰然开启。
早已净化完毕、积蓄了数月的庞大水流,如同被唤醒的巨龙,咆哮着冲入了贯穿五环工事最外圈的“润脉水渠”!
这是五行闭环的最后一环!
“唔——!”
水流涌动的瞬间,一股沛然的、冰冷的水系能量顺着地脉涌起,狠狠冲击在冯泽的感知中。
他体内那条对应水脉的、断裂的经络,仿佛被无数根冰针穿刺,痛得他眼前一黑,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不行!
他猛地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换来一丝清明。
“金辉……淬炼!”
冯泽将暗金战刃狠狠向下一插,半跪在地,将体内仅存的、刚刚从祁旻森那里“借”来的最后一丝金辉领域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地下!
嗡——
金色的光华在地底深处蔓延,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覆盖在了奔腾的水流之前。
水渠的土石内壁上,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合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成、延展,完美地将狂暴的水流束缚在既定的轨道之内!
水流穿过木系基石,带起温润的生机;流经火系熔炉,变得滚烫沸腾;冲过土系壁垒,沉淀所有杂质;最终,在金系轨道的加速下,再次汇入起点,形成一个完美的、生生不息的地下能量环路!
就在这闭环形成的刹那——
嗡!!!
整座104号死城,仿佛一头沉睡了百年的巨兽,发出了苏醒后的第一次心跳!
五道粗壮无比的光柱,金之锋锐、木之盎然、水之润泽、火之炽烈、土之厚重,自城市的五个核心基点冲天而起,在千米高空交汇,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朋的五色能量漩涡。
一道肉眼可见的净化波纹,自漩涡中心向下扩散,如同一场甘霖,扫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滋滋……
空气中,那些弥漫了十二年之久的、无处不在的辐射尘埃,在这股纯粹的五行本源冲刷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分解、中和、湮灭!
指挥台上,顾芦笙看着仪器上那代表着辐射强度的读数,从令人绝望的深红色,一路狂跌,最终清零,变成代表着绝对安全的翠绿色,激动得热泪盈眶,语无伦次地嘶吼:“清零了!清零了!辐射清零了!”
城墙上,所有幸存者都感受到了那股久违的、洁净清冽的空气,他们贪婪地呼吸着,喜极而泣,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然而,成就这神迹的代价,却由冯泽一人承担。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自他左肩传来。
五行循环的初次启动,其能量强度远远超出了他这副残破身躯的承受极限。
那处八年前就被洞穿、刚刚才勉强愈合的金属骨骼,在巨大的能量过载下,再次崩裂!
暗金色的战袍被瞬间浸透,一滴滴滚烫的、蕴含着金辉本源的鲜血,顺着破碎的甲胄边缘,滴答滴答地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凄美的血花。
剧痛让冯泽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
就在他即将向后倒下的瞬间,一道绿色的残影闪过。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瞬移至他身后,那双总是戴着洁白手套、隔绝一切的手,此刻竟已撤去了所有遮挡。
他那只骨节分明、甚至带着一丝文弱书生气的温凉手掌,不带一丝犹豫,死死地抵住了冯泽左肩那狰狞的裂口。
磅礴的、精纯到极致的木系核心精华,不计代价地,疯狂涌入冯泽的伤处。
那不是普通的治疗,那是用自己的王级本源,去强行粘合对方破碎的法则根基!
“……!”
极度的痛楚与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冯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他的后脑,重重地磕在了祁旻森那削瘦却坚硬的锁骨上。
若是往常,他早已挥刀将身后之人劈飞。
可此刻,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感觉到,那股源源不断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生命力,正霸道地、不容拒绝地修复着他寸寸断裂的骨骼与经络。
他沉默着,忍受着这几乎将他撕裂的痛楚,却没有再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
他伸出了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轻轻回握住了祁旻森那截因为过度输送能量而被高温灼伤、变得焦黑的袖口。
动作很轻,却像一道烙印,狠狠烫在了祁旻森的心上。
他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动作,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毁天灭地的疯狂瞬间褪去,化作了浓稠到化不开的、病态的狂喜与占有欲。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满足的笑声,那笑声自胸腔震动,透过紧贴的脊背,清晰地传入冯泽的耳中。
祁旻森收紧手臂,将怀中那具滚烫而战栗的身体,更紧地、完全地圈入自己的怀抱。
他低下头,那头如霜似雪的苍白长发,如同一匹冰凉的丝绸,轻轻掠过冯泽苍白的侧脸。
这具染血的身躯,这座重生的城市,都是他的。
随着五行循环趋于平稳,那股毁天灭地般的能量冲击渐渐缓和下来。
原本荒芜死寂的104号城中心广场,在那庞大生机的灌注下,地面忽然开始微微隆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抹极致的翠绿,破土而出!
那是一株巨大的、前所未见的植物苗芽,它沐浴在漫天洒落的金辉与五色光雨中,以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生长!
一米、五米、十米……
不过短短数息,它便长成了一棵高达十米的参天巨木,树冠如伞,枝叶繁茂,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生命气息。
然而,冯泽在被祁旻森圈在怀中的瞬间,那与城市融为一体的感知力,却让他发现了这神迹之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株巨木的根系,并未像普通植物那样向下扎根,深入大地。
恰恰相反,它那无数条粗壮的、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根须,竟无视了物理阻碍,从泥土中升腾而起,在空气中蜿蜒游走,如同拥有生命的锁链,精准地、贪婪地缠绕向了一个目标——他腰间那柄刚刚吞噬了“断律”印章的暗金战刃!
根须的主体,正顺着空气中浓郁的金感波动,悄无声息地,试图从他的战刃之中,吸食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