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自金骸主那扭曲的颌骨中爆发,裹挟着万年死气的音波,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守城者的心头。
城墙在震动,大地在哀鸣,那扇刚刚被修复的城门,在它庞大的身躯挤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无数铆钉与合页应声崩断!
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完了……我们完了……”城墙上,有幸存者绝望地瘫倒在地,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被彻底浇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境,大殿屋脊之上,那个本应力竭倒下的身影,动了。
冯泽缓缓地、挣脱了身后那具温暖胸膛的支撑。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祁旻森,那双燃烧着冷金光焰的眼眸,只是漠然地、俯瞰着脚下这座疮痍满目的城池。
限制解除后的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全城。
他“看”到了每一处废墟下堆积的、锈蚀的、被遗忘了百年的金属残骸;“看”到了深埋在地下的、纵横交错的废弃管道;“看”到了一切,属于“金”的元素。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布满金色裂纹、几乎已不成形的右手。
“以我之名……”
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威严。
“——归来!”
一声令下,整座104号城,仿佛从一场沉睡了百年的梦中苏醒!
轰隆隆——!!!
城内,所有废弃的建筑工地、垃圾填埋场、废料堆积区,地面猛地炸开!
无数锈迹斑斑的钢筋、断裂的铁板、扭曲的合金构件……所有被视为垃圾的废弃金属,在此刻如同受到了神祇的召唤,挣脱了泥土与重力的束缚,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金属洪流,冲天而起!
成千上万吨的废金属,在空中汇聚,它们彼此撞击、摩擦、熔解、重组,发出如同星辰锻造般的轰鸣!
那片原本被尘暴笼罩的天空,此刻被这股庞大的金属之潮彻底占据,形成了一片旋转的、遮天蔽日的金属星云!
城外,正欲发动第二轮总攻的沈老狐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连手中的令旗都无意识地滑落在地。
“这……这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那片金属星云的核心,冯泽的身影悬浮于空,他全身的金色裂纹中,迸射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纯粹的、刺目耀眼的金辉本源!
他像一颗燃烧的恒星,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全部倾注进了这场极致的创造!
他伸出右手,对着那片狂暴的金属星云,虚虚一握。
“凝!”
言出法随!
那片混乱的金属星云瞬间收缩、凝练!
刺耳的摩擦声中,所有的杂质被瞬间剥离、气化,只留下最纯粹的金属精华。
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大手强行拉伸、塑形,最终,在万众瞩目的骇然目光中,一柄长达百米的虚幻巨刃,横亘于104号城的上空!
它通体暗金,刃身之上流淌着仿佛来自远古的复杂纹路,刃锋薄如蝉翼,却散发着足以斩断时空的锋锐气息。
这不是凡间的武器,这是金系法则的终极体现,是属于冯泽这位旧世战神的——审判之刃!
他握着这柄不存在于物质层面、却又真实无比的巨刃,那双冷金色的眼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锁定了城门外那头不可一世的金骸主。
“死。”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凌空一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百米巨刃,无声无息地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那道暗金色的刃光,仿佛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肆虐的尘暴,精准地,从中线划过了金骸主那山岳般的庞大身躯。
金骸主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两轮幽蓝的魂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彻底熄灭。
下一瞬。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金色裂痕,从它的头颅正中出现,向下,贯穿了它的脊椎、胸骨、盆骨……直至它踩踏着城门废墟的双足。
哗啦——
如同沙雕崩解。
这头由无数S级异兽骸骨拼接而成、让联军束手无策的恐怖怪物,就这么从中间一分为二,轰然向两侧垮塌,化作了两座巨大的、正在迅速分解的骨山。
然而,这还没完!
“融!”
冯泽最后的神念发出。
那些被巨刃斩断、正在崩解的金属骨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熔化,化作一股股滚烫的、金色的液态金属洪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咆哮着涌向被破坏的城门!
它们精准地填补进每一处破损的豁口、每一道断裂的缝隙,迅速冷却,重组,与原有的城墙完美融合。
不过短短数秒,那扇被撞得七零八落的巨大城门,连同周围崩塌的墙体,竟被这股金色的洪流彻底修复、加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厚重,表面闪烁着冷硬而神圣的金属光泽。
一击,斩将,筑城!
这是何等神威!
城内城外,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震慑得失魂落魄,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完成了这惊天一击的冯泽,终于也到了极限。
空中的百米巨刃,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无踪。
他体表的金辉迅速黯淡,那些可怖的裂纹再也无法抑制,鲜血如泉涌般渗出。
他像一只折翼的鸟,身体一软,从百米高空无力地坠落。
“冯泽!”
一道绿色的残影撕裂空气,祁旻森在下方死死地接住了他。
怀中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咳……”冯泽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费力地抬起眼,看着祁旻森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眼中那非人的冷金光芒终于褪去,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柄同样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金色战刃,强行塞进了祁旻森的怀里。
这不是普通的交接。
在工律法则的见证下,这是城市最高权限的转交,是生命的托付。
做完这个动作,冯泽的右手颤抖着抬起,轻轻地、抚上了祁旻森冰冷的侧脸。
他指尖残留的、滚烫的金血,在祁旻森光洁的鼻翼侧,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看着对方那双盛满了恐慌与痛苦的眼眸,唇角微动,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吐出了两个字:
“别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那一瞬间,祁旻森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冯泽,看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看着自己脸上那道由对方鲜血留下的温热痕迹。
八年的等待,八年的谋划,换来的,却是怀中这具即将冰冷的躯体。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焚毁世界的疯狂与暴戾,自他灵魂的最深处,轰然引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嘶吼,从祁旻森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双温润的、总是含着浅笑的青碧色眼眸,在三息之内,被浓稠如血的猩红彻底吞噬!
他周身那代表着生命与治愈的青木领域,瞬间扭曲、异变!
无尽的生机在暴戾的情绪催化下,逆转为了最极致的毁灭!
青色光华尽数褪去,化作了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暗红色!
猩红生机!
“——都得死!”
祁旻森抱着冯泽,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到骨髓里的疯狂。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座104号城,所有被他亲手催生、点缀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植物,无论是一株小草,还是一棵大树,在这一刻,全部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它们疯狂地生长、扭曲,翠绿的藤蔓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幽光的毒钩倒刺,娇艳的花朵变成了张开獠牙的食人巨口!
嗖!嗖!嗖!
数以万计的猩红藤蔓,如同地狱探出的触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出城墙,冲向城外那片还处于震惊中的、近万人的联军阵地!
“那是什么鬼东西!”
“救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兵,在这些拥有王级力量加持的魔藤面前,脆弱得如同蝼蚁。
他们的护甲被轻易撕裂,身体被毒钩贯穿,然后被藤蔓死死缠住,惨叫着拖入脚下松软的泥土之中,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不过短短十几秒,城外那片广阔的阵地,便被彻底清空。
近万名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拖入地下,化为了滋养这座城市的、最血腥的肥料。
这恐怖而高效的屠杀,让远处的沈老狐狸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着后方逃窜。
过度透支生命本源的力量,让祁旻森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褪去所有色泽,在狂风中化为一片如霜似雪的苍白!
白发,红瞳,怀抱着陷入死寂的爱人。
他站在城头,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漠然地俯瞰着自己一手造就的死亡绝域。
而就在此刻,那股庞大的血肉祭品,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开关。
嗡——!!!
大地深处,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华骤然亮起!
金、木、水、火、土,五环工事的基石,在血祭养分的催动下,触发了最终的“临战闭锁”机制!
五色光华在地底深处交汇、融合,最终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在城市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五色穹顶。
一道任何外力都无法穿透的、完美的生态力场,将整座104号城,彻底笼罩。
工事,合龙!
城墙上,劫后余生的万千民众,看着那白发红瞳、宛如魔神的祁旻森,和他怀中那个为守护此城而燃尽一切的英雄,心中的恐惧,最终化为了最极致的崇敬与狂热。
他们不约而同地,跪伏在地。
“恭迎……常青领主!!!”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在工律法则的系统判定中,属于冯泽的声望值面板,瞬间被这股庞大的信仰之力冲破上限,光芒满溢。
合龙的屏障之外,十几公里远的乱石堆后,裴野看着那道隔绝一切的五色光幕,看着自己所有的谋划化为泡影,那只独眼中迸发出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他没有逃,反而发出了一声不甘的、野兽般的嘶叫。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类似引爆器的装置。
他的手指,狠狠地按下了上面唯一的、血红色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