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唯一完好的独眼,倒映着远处被五色华光笼罩的城池,里面翻涌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他将那枚精致如艺术品的引信,狠狠地按向了身下龟裂的大地。
没有犹豫,他另一只残破的手掌中,一管高纯度的金系液态元气被瞬间捏爆,金色的液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顺着他手臂的脉络,钻入引信,再通过引信,灌入地壳深处!
“冯泽……祁旻森……”裴野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不……这只是开始!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你们守护的这座城,是如何被它自己的根基……一寸寸碾碎!”
引信,激活。
大地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古老意志被悍然唤醒。
轰——!!!
剧烈的震动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来自遥远的地平线尽头。
那片被称为“尘海走廊”的死亡之地,地面猛地向上拱起,如同有一头无形的巨兽正在地底翻身。
紧接着,伴随着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无数惨白、暗金、锈迹斑斑的巨大骸骨,破土而出!
它们不是零散的尸骸,而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强行扭曲、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连绵不绝、高达三十米的恐怖浪潮!
每一块骨骼都曾是S级以上异兽的一部分,此刻,它们汇聚成了一道移动的、由万年死亡构成的山脉,向着104号城,以无可阻挡之势,碾压而来!
万年金骸,全体暴动!
“警报!一级警报!检测到超规格重力场压制!金骸骨浪正在接近!”
城墙之上,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劫后余生的民众脸上刚刚浮现的希望,瞬间被更加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开——”
冯泽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
他站在城头最高处,月白色的战斗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与这座城融为一体。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墙表面,无数银色的导元纹路骤然亮起。
嗡——
一道半透明的、闪烁着冷冽银光的能量护盾拔地而起,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五环工事第一环,“冷银屏障”,启动!
然而,屏障刚刚成型,那股来自骨浪的、无可匹敌的重力场便已降临!
“咔……咔嚓……”
冷银屏障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冯泽面无表情,他身后的金辉领域瞬间扩张,如同一轮金色的太阳,轰然覆盖了整座外围城墙,强行将摇摇欲坠的屏障稳定住。
他站得笔直,背影孤高如山,仿佛撑起这片天地的,不是领域,而是他自己的脊梁。
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握着金色战刃的右手,指节已因承受极致的压力而绷得惨白,甚至微微陷入了僵直。
那柄曾斩落无数敌首的战刃,其握柄处,在高频的能量共振下,发出细不可闻的悲鸣,竟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冯泽下颌线骤然绷紧,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下,一丝一毫的软弱,都将传递给脚下这座脆弱的城。
城外联军残存的阵地上,沈老狐狸看着这一幕,他知道,真正的机会来了!
“‘腐土’投石机!准备!”他嘶声下令,“目标,城墙导元纹节点!给我抛洒‘腐化粉末’!”
数十台狰狞的投石机被迅速推上前,上面装载的并非巨石,而是一个个巨大的陶罐。
随着沈老狐狸令旗挥下,陶罐被抛上高空,在冷银屏障前炸开,灰褐色的粉末如同一片片致命的阴云,向着城墙飘洒而去。
那不是普通的粉尘,而是专门用来侵蚀、破坏能量回路的恶毒炼金产物!
一旦沾染,城墙的防御结构将从内部开始崩坏!
“休想!”
一声冷喝,祁旻森的身影出现在冯泽身侧。
他左手的白色丝质手套被猛地扯下,露出那只完美如艺术品、却又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
“生缚之络!”
随着他五指张开,虚空一握,他脚下的影子中,数千条猩红色的藤蔓冲天而起,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逆着风向,迎向了那片致命的粉末云!
嗤——嗤——嗤——
藤蔓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便发出皮肉被腐蚀般的恐怖声响,翠绿的生机迅速褪去,变得焦黑、枯萎。
祁旻森的脸色,也随着藤蔓的枯萎,骤然转为一片惨白,唇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强行催动领域,让那些即将死去的藤蔓在半空中扭曲、纠缠,将所有的毒素死死包裹,最终化为一个个沉重的、发黑的肉球,无力地坠落地面,在城墙之外砸出深坑。
他以自身领域的损耗为代价,保全了城墙的完整。
冯泽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苍白。
下一瞬,他动了。
那只已经僵直的右手,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忍着骨骼欲裂的剧痛,挥出了看似随意的一刀。
刃光如昼!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刀芒,瞬间划破长空,精准地斩在了那头最先冲到城墙下、正欲攀爬的先头金骸异兽身上。
没有巨响,那头由数十种S级异兽骨骸拼接而成的怪物,在接触到刀芒的瞬间,便如沙雕般崩解,被彻底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细微到极致的铁粉!
“融!”
冯泽低喝一声,金系操控力发挥到了极致。
那些刚刚形成的铁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牵引,如同拥有了生命的铁水,呼啸着涌向城墙。
它们精准地填补进那些被腐化粉末边缘气息侵蚀出的微小豁口,迅速冷却,重组,与原有的墙体完美融合。
冷银屏障的光芒,因此再度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一攻一防,一刀一守。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配合却默契到了极致,仿佛已经并肩战斗了千百年。
然而,三公里之外的乱石堆中,裴野看着这一幕,脸上那只独眼中的怨毒,却化为了一丝诡异的、胜券在握的狞笑。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最后一件东西——一片巴掌大小、布满裂纹、却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色金属残片。
裁决令残片!是旧世中央工署用来镇压王级强者的最高法器!
“这才是……送给你的礼物啊,冯泽……”
裴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残片对准104号城的上空,虚虚一按!
一股无形的、无法被感知的法则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城内,正在激战的冯泽,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是来自城外,而是来自……城内!来自他周围的空气!
他骇然发现,城内空气中那些无处不在的、本应由他掌控的金属尘埃,突然变得燥热、狂暴!
它们在微观层面开始了剧烈的高频摩擦,如同亿万个看不见的微型砂轮在互相研磨!
短短一瞬间,他脚下的这片空间,空气温度陡然升高,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灼热的微型熔炉气场!
这突如其来的内部灼烧,瞬间加剧了他领域的消耗!
更可怕的是,冯泽猛地低下头。
他看到,自己脚下那坚硬的城砖表面,竟然……正有几颗细微的、殷红的血珠,正从砖石的缝隙中,缓缓地渗透出来!
那不是别人的血。
是他的!
金感领域过载,再加上裁决令残片的法则干涉,他与这座由他亲手铸造的金属城池之间,产生了最危险、最致命的——同频共振!
城市在哀鸣,他的骨骼……也在共振中,开始寸寸碎裂,骨髓中的鲜血,正被这座城,活生生地抽取出来!
他成了这座城的囚徒,更是这座城的祭品。
这才是裴野真正的杀招!
然而,就在冯泽被这内外夹击的绝境死死锁住,全身血液都仿佛要被脚下大地吸干的瞬间,一股比这灼热熔炉更加冰冷、更加致命的杀意,自他头顶那片被金属尘埃搅得浑浊不堪的天空中,无声无息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