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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薰衣草田里的约定

联展开幕的掌声还没散尽,程知梵已经坐在画室的地板上,盯着《冰与海》的画框发呆。宋昕晟端来杯温牛奶,放在他手边:“在想什么?策展人说你的画被好几个收藏家问价了。”

程知梵没碰牛奶,指尖在画框边缘轻轻划着——那里还留着修复师处理过的细微痕迹,像道浅淡的疤。“我在想,”他声音很轻,“原来完美的画,不如带着故事的画动人。”

宋昕晟在他身边坐下,把人揽进怀里:“因为故事里有我们。”他的下巴抵在程知梵发顶,“就像这画里的光,不是凭空来的,是我们一起在巴黎的晨光里调的色,一起在画室里等它干透,连裂痕都是我们一起补的。”

程知梵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衬衫。棉质布料上有薰衣草的香——是早上在民宿院子里沾的,宋昕晟替他摘薰衣草时,花瓣落在肩头,像撒了把紫蓝色的星子。

“林师姐说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开得正好,”宋昕晟忽然开口,指尖在他发间轻轻绕圈,“要不要去看看?就我们两个,不带画具,只散步。”

程知梵的眼睛亮了亮。他其实早就想去,只是联展忙得没空想,没想到宋昕晟记在了心里。“好啊,”他抬头时,发簪蹭过宋昕晟的下巴,“但要带速写本,我想画你站在薰衣草里的样子。”

宋昕晟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都听你的。”

去普罗旺斯的火车上,程知梵靠在宋昕晟肩上补觉。梦里有修复画作时的蚕丝线,有庆功宴上的红酒香,还有宋昕晟替他挡酒时的侧脸。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发簪被放在小桌板上,旁边摆着颗薄荷糖——透明的糖球里裹着片薰衣草花瓣,是宋昕晟在民宿摘的。

“醒了?”宋昕晟替他把发簪绾好,指尖擦过耳后时,故意放慢了动作,“还有半小时就到了,窗外已经能看见薰衣草田了。”

程知梵凑到窗边,紫蓝色的花海在阳光下起伏,像把天空揉碎了铺在地上。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宋昕晟时,对方递来的薄荷糖,清冽得像寒冬的雾;而现在,糖里裹着薰衣草,带着暖融融的香,像他们走过的这些日子。

民宿在薰衣草田深处,是座带院子的小木屋。房东太太是个卷发老太太,看见程知梵的长发,笑着用英语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精灵。”她给他们端来蜂蜜茶,“这是用院子里的薰衣草酿的,助眠。”

程知梵接过茶杯时,宋昕晟已经把他的画具摆在了院子的槐树下——画架对着花海,调色盘里挤好了群青和钛白,连松节油都倒在了小碟里,是他习惯的量。“下午的光太烈,”他替程知梵撑了把遮阳伞,“等太阳斜一点再画。”

午后躺在木屋的吊床上,程知梵的头枕在宋昕晟的腿上,听着风吹薰衣草的声音。宋昕晟的指尖在他的发间穿梭,偶尔摘下片落在发上的花瓣。“你说,”程知梵忽然开口,“我们以后住的院子,要不要也种薰衣草?”

“要,”宋昕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蝴蝶,“再种棵香樟,像你画室窗外的那棵,夏天能遮凉。还要搭个葡萄架,你可以在下面画写生,我给你煮玉米汤。”

程知梵的心跳软了软,往他怀里缩了缩。原来所谓的“未来”,不是空泛的承诺,是这样具体的画面:有花,有树,有能画画的角落,有递过来的热汤,有永远在身边的人。

傍晚的光线正好时,程知梵坐在画架前,笔尖在纸上勾勒薰衣草田的轮廓。宋昕晟没打扰,只是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手里拿着本画册,目光却总落在他的侧脸上——夕阳把他的长发染成金褐色,发簪上的牡丹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比任何花海都好看。

“过来。”程知梵忽然招手。

宋昕晟走过去时,被他拉住手腕,按在画架前。“站在这里,”程知梵的指尖在他的衬衫上轻轻划着,“别动,我要把你画进花里。”

宋昕晟的身体僵了瞬,随即放松下来,站得笔直,像尊愿意被他描摹的雕塑。晚风吹过花海,紫蓝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程知梵的笔尖顿了顿,在画里添了片落在他肩头的花瓣,像个藏起来的记号。

画到一半,程知梵的手机响了,是陆明宇发来的视频通话。屏幕里,陆明宇举着手机在看国内的画展现场:“你看,你的画前全是人,都说想订你的画呢。对了,宋总让我给你带的矿粉到了,我放你画室了,苏州老作坊寄来的,特别细。”

程知梵笑着道谢时,宋昕晟凑过来,对着屏幕说:“让张阿姨炖点莲子羹,我们回去要喝。”

陆明宇在那头翻了个白眼:“知道了,你们的‘专属莲子羹’,保证少放糖。对了,林师姐说你们在普罗旺斯浪漫,记得带点薰衣草干花回来,我要给浮雕做装饰。”

挂了电话,程知梵的笔尖在画里两人的交握的手上,加了点金粉:“这样就像《冰与海》里的光了。”

宋昕晟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发顶:“我们的画,都要有这样的光。”

夜里躺在木屋的床上,月光从木窗漏进来,落在交叠的手上。程知梵的指尖在宋昕晟的掌心画圈,忽然说:“宋昕晟,我们结婚吧。”

宋昕晟的身体瞬间僵了,猛地转过头,眼里的震惊像被点燃的星火。“你说什么?”

“我说结婚,”程知梵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重复,“不用办婚礼,就请阿姨、师姐和明宇来家里吃饭,张阿姨做你爱吃的醉蟹,我烤桂花糕。”

宋昕晟的喉结滚了滚,忽然把他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要揉进骨血里。“好,”他的声音带着发颤,“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程知梵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却让人觉得踏实。他想起在巴黎画室里的那道裂痕,想起修复师说的“蚕丝线能连起所有碎片”——原来爱就是这样的蚕丝线,能把所有不安、破碎、犹豫,都连成一个完整的圆,连成“我们”。

离开普罗旺斯那天,程知梵把画好的薰衣草田留给了房东太太。画里的两个人影肩并肩站在花海,交握的手上泛着金粉的光,像永远不会分开的样子。老太太看着画,笑着说:“这画里的爱,能闻见香味。”

程知梵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宋昕晟的手。火车开动时,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薰衣草田,忽然在宋昕晟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下,像盖了个温柔的章。

他知道,这场从雾凇开始的旅程,终于走到了这里——有过裂痕,有过试探,却最终被彼此的温度焐热。往后的日子,会有画室的薰衣草,会有葡萄架下的晨光,会有永远交握的手,和画不完的、藏着彼此的画。

而那些画里的光,从来不是颜料调出来的,是宋昕晟掌心的温度,是他眼里的笑意,是所有藏在细节里的、说不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