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会把料子卖给你，躲过这阵风头就赶紧走吧。”女人叹了口气。
布庄里的小厮倒是多，现如今却停在远处，目光遮遮掩掩的在曲小凡的身后晃。
曲小凡将一直默不作声的人遮得更紧。
“如何？你要将我扔在这里吗。”
许是受不了二人长久的沉默，陈矛不再往前走，他轻轻甩开手，问迟迟不来的宣判：
“知道我是个无恶不作的坏小孩之后，不愿帮我了吧。”
曲小凡从铺里出来也不讲话，只是一味地走，而他虚虚牵着陈矛，轻易就叫对方将手扯了出来。
他低下头，对上陈矛漆黑的双眼——平静间带着点极其浅薄的惶恐，不知是否是他过度解读。
“你既知道后悔。”曲小凡顿了一下，没听到陈矛开口，便继续道，“当初又为何为非作歹。”
后悔？陈矛又暗自发笑，面上却维持脆弱的模样。他从未后悔，不愿进那店铺，只是不想叫曲小凡知道后将他驱逐。
“是我过去做错事。”陈矛扯住曲小凡的衣袍，那上面还留有鸡蛋液和些许脏污，“当初是我任性，以后不会。”
眼前的脸脆弱得让人心疼，曲小凡注视着那小小的瞳孔，扯下了对方的手。
“我在问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做。
既然知道是恶，又为何罚人跪着，又作何何打人巴掌？原因是什么。”
陈矛自手被扯下脸就沉了，他眼瞧着躲不过，手无意识的攥紧，干脆的说：“因为他们瞧着我的眼神恶心。
我嫌眼烦，就罚他们跪在地上。
我问他们在想什么。若答我好看，便将他们踢倒在地，他们就砰砰地磕头求饶。若是支支吾吾不答，便打。
这样。你可满意。”陈予扬起抹甜笑，微微抬手摸到曲小凡垂在身侧的手，碰到自己脸侧。
“你也觉得我漂亮吧。”
陈矛的脸相比他的手显得太凉，曲小凡垂眼瞧着。
他知道对方脸颊肉有多软，也知道对方一切的想法。他捡来的小孩捧着他的手蹭着卖乖，全然不见方才与他拉扯的模样。
作为小孩，阅历还是太单薄，叫人一眼就瞧出了卖乖样。曲小凡在心中叹气。
“之前便一直叫人扔菜叶吗？”现如今想起那时陈矛衣服上的污渍，原来有迹可循。
没预料到的话令陈矛愣了一瞬，蹭着人手的动作停住，他注意到曲小凡较为平静的眼神，腮里发酸，已经维持不住对视。
曲小凡的拇指轻轻摩挲两下陈矛的脸颊，如他预料般柔软：“辛苦了。”
陈矛仓惶低头，属于青囵的道袍洁白，一瞬间，眼眶发酸，陈矛缓慢地眨了下眼。
“明知不可而为之，此为恶。”将陈矛的头轻轻抬起，曲小凡伸手盖住对方的眼，“从善如登，从恶如崩。你是我的弟子，是青囵山的孩子。我愿你平安康健，但也望你是君子。”
眼前是宽热的手掌，身躯被轻轻拥住，陈矛在一片温暖气息中慢慢找到倚靠。
“我理解你对漂亮的厌恶，也能接受你的骄纵，但不能允许你对恶的放纵。”曲小凡语气渐重，“日后师父会多加教导你，不可再犯。”
原来这个道人真的“绝不毁诺”，哪怕知道他的过去。陈矛常常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某一刻就好了，明明他是真的想过以后。
可他没做到不再犯。就像时间不会停留，幸福也不会为他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