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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公鸡叫嗓,天微微亮,大家都起来了,因着要去交税收的稻谷,早食便比平常吃得早些,昨天已经将稻谷装好麻袋,大伯和阿爹将一麻袋一麻袋的稻谷搬上木板车,之后由牛拉着走。

阿爹是酒楼里的账房,要去上工,不能在那等着收税,而阿圆力气大,可以帮着把稻谷卸下,故阿圆和两人一同出了门。

赶着牛车到隔壁家门前,一位中年男子穿着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扛着一只麻袋走出屋,阿圆喊他表舅,其实他和自家阿奶一般年纪,但从辈分上来说,是自家阿奶的表侄。

这位表舅的儿子在镇上做工时伤了腿,得不了力,在家做些竹编活,而儿媳妇之前不知情堕了一胎,现在又怀有身孕,平常便只做一些轻省活,表舅的孙子去年被征兵征走了,家里没有一个青壮年劳力。

两家有一层亲戚关系,又因着住得近,平常会多加帮衬。

“表舅。”

“阿圆也来帮忙啊。”表舅笑吟吟道。“又要麻烦你们了。”大伯给表舅搭把手,将剩下的麻袋搬上了板车上,这才调转方向去往镇上。

“阿圆坐上来,要走了。”阿圆跟平常一样坐上牛车,大伯在前牵着牛,阿爹和表舅两人在后面虚扶着。牛车摇摇晃晃,微风裹着初升的暖阳吹过,待太阳升上屋顶,就能看到镇子了。

渐渐也能遇到从其他村子的人,这些人大多也是来交粮税,或背着麻袋,或几人推拉着板车,或像他们一样用牲畜拉着,阿圆他们和其他人就像小溪汇入大河,最终流向安湖镇。

随着汇聚的人群进入镇子,人群分散,大部分依旧向着交税处走去,远远就能看到已经有人在排队。阿圆下了牛车,走在车旁看顾着,阿爹已经去酒楼了,阿圆他们赶着牛车排入队伍。

……

前方一名穿着青布麻衫的男子聊起:“最近似常有偷盗,村里有好几户都被偷了,听我姑舅说他们村也是。”

一人回头搭话:“我们村里也有,只抓到一人,让另两人跑了,你们抓到人了吗?”

那男子说:“就是村里那些无赖混混,平常不做好事,到处偷鸡摸狗的。人都被抓了个现行,只是让他们跑了,找上门去,他们还死赖不认。”

继续说:“而且这几天人都不见了,不知道躲哪去了?” 又有一人说:“那你们没报官?”

那男子点头,继而愤慨说:“只是人不知道跑哪去了,没抓到。就几只鸡,一点粮食,官府就暂且记着,那几户人家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

排了一个时辰,才排到阿圆他们。

“籍贯、姓名。”

“沙桔村,林成业。”

“上田十二亩,下田八亩,税两石六斗,中下户,税一两五百钱。”大伯交了税银,递来一张凭证,让他们进去,表舅其后也交了钱,进来了。

里面是一块空地,有几户正在验粮,他们走到一外空地,一名小吏走来,阿圆他们把麻袋搬下来。小吏看到是女子,惊讶了一瞬,不过片刻,便收起表情验粮,阿圆将麻袋打开,史官们用斗称粮,倒进另一袋子时,让稻谷穿过手落下,用手感受稻谷的干度。不多时,便顺利就交完了粮。

交了税粮后,从另一侧门出来。阿圆和大伯表舅便赶着牛车去粮店,将剩下的粮食卖掉,换成银钱,顺便买些其他东西。

·

这天,看着家中沙树枝烧不了几天了,阿圆便背上一只空竹筐,拿着竹耙去往山中的沙树林。

“阿圆姐,你醒了!”

阿圆睁开眼睛,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从门缝和屋檐透出些光亮,使室内看起来有些昏暗,不大不小的地方待了五人,都蜷缩着靠在一起。

“阿圆姐,你感觉怎么样?”

“春溪?我没事。”阿圆从春溪怀里起身,靠坐在墙边,后颈残留一丝刺痛,“我昏了多久?这是在哪里?”

“阿圆姐,你晕了约有一两刻钟,这里……”春溪面上带着些惶恐,声音细小如蚊:“我们好像被绑进了匪窝。”

两刻钟前……

到了沙树林,阿圆把竹筐放在一旁,用竹耙把地上干枯的沙树枝耙到一起,再搂至竹筐中压实,约摸够烧好几天,装满大半筐的沙树枝实打实的重,但阿圆不费多大劲便背起了竹筐,拿上竹耙,沿着小径下山。

山林寂静,偶有鸟鸣,或是小动物穿过草木灌丛的声,以前山上有人捡柴、摘果子、割野菜,大家一起聊天说笑,现在却很少碰到人。

便是从去年起,北方与外族开战,去年秋收时不仅征兵,秋税也高了一倍。因征兵可用银钱代替,好些人家卖锅卖铁的筹钱,但实在没钱的也有好几户,人就被带上了战场。而今年的夏税和秋税又涨了,是以大多数家里的青壮年去镇上县里做活,早出晚归,赚些辛苦钱,而家中其他人要做着家里的活,又要顾着地里的活,得不了多少空闲,村子里少了闲聊玩笑声,变得安静了许多。

才行数十步,隐约听到喊叫声,行至山脚,见两人欲将一女子绑走,女子挣扎却不敌,被捂住嘴绑住。阿圆见两人干瘦矮小,又无他人,便悄悄靠近,用力将装满树枝的背筐向其中一人扔去,冲上前,用竹耙狠狠向另一人腰腹打去,这人吃痛,扔下被绑女子。

阿圆拉起女子往村子方向跑,跑了几步,后面两人踉踉跄跄跟上来,可还没跑出这段路,前方又冒出几人绑着一女子走来。阿圆不由停下,看向周围,左方是水,右方是山,回村的路被堵住,只能另寻机会了。

为首之人比其余人更为高壮,对着追来的两人厉声问道,“不是叫你们盯好哨,又起色心,咱们这趟出来主要是拿粮食,尽做些多余的事,还差点让她们跑了。”

那被打的其中一人跑到三当家面前,低声讨笑说道:“三哥,这不是看她只一个人,哪曾想又来一个……”

那三当家眉头一皱,说:“差点坏了大事,还说些多话,只管回去受罚。把这两个一起抓走!”

两人连忙应答,“是是是……”随即绑上阿圆两人往山上林子中走去。

被打的一人靠近三哥,“三哥,那娘们太狠了,要不要把人打晕?”“看你怂样,连个娘们都打不过,俺们可不怕。”一人说完拍了拍身上的肉,另一人说,“还是谨慎点,看她不像个安分的。”

三哥思索着。

阿圆低着头,目光悄悄打量周围……树木丛生,罕见人迹,只需跑到村口,倒是不远,只是这里地形不熟悉,不一定能跑得过他们,而且这些女子……即便报官,不知藏处,也难寻踪迹。

阿圆不再迟疑,寻着一个方向跑去,左弯右绕过几棵大树,跑不了多远,还是被后面之人追上。

那三哥抓住人,就将其打晕,扛了回来,“果然是个不安分的,抓紧回去。”

“还是三哥厉害,一下就把人给抓住了。”“我看就是大虫出来,也得被三哥踩在脚下!”“等大哥回来,就能好好玩玩了。”一窝蜂地上前奉承,生怕其他人先被三哥记住。

声音逐渐远去。

·

一两刻钟,又是走的山路,这地方倒是离得不远,阿圆想着。

“唉,听说你打倒了两个人,太厉害了!”一位二十岁左右,穿着青布棉衫,梳着妇人髻的女子蹲坐过来,“我娘家在田家湾,是前天回来探亲被劫了过来,叫我桃花姐就行。”“你是怎么把他们打倒的?跟我们说说呗。”

“也不算打倒,只是从小力气比较大。桃花姐,你能和我们说说这儿的情况吗?”

桃花回想着。

那天我回娘家,快走到村口时,就看到村子里的几个无赖混混,偷偷摸摸从村子里出来,他们背着几只麻袋,一看到我,就跑来将我围住,捂住我的嘴,又绑住双手,一路带回了这里。

到了这里,我才知这些无赖混混背着的麻袋,装的是他们晚上从村里偷的粮食和牲畜,好加入这些匪徒,赶早出了门,偏生还是叫我撞见了。

然后我被关进了这间屋子里,他们给我松了绑,但锁住了门,还有人看守着。

我还听见他们商量明天去哪里偷,第二天他们推了一人进来,就是穿青绿色衣裙的姑娘,叫小草,也是不小心遇到,又孤身一人,就被一道抓了,今天就是你们三人了。

这几天他们在门外时不时的说些荤话,或是很下流的笑声。早上或下午,会叫我们出去做饭,他们就在一旁看着,有时动手动脚,等做完饭就又将我们关着,等他们吃完叫我们收拾,有时会给我们剩点,不至于被饿死。

“桃花姐,你不害怕吗?”

“唉,其实我一开始确实很害怕。昨天傍晚,这些匪徒把我和另一人扯出屋子,让我们烧火做饭,那些匪徒都盯着我们,目光上下打量,说些下流话,做些……恶心动作。又听他们三当家说不准碰我们,等大当家回来一起。不过……说是不让碰,也常常被偷偷摸摸占些便宜,也不敢反抗,没人会管,之前小草一时害怕,下意识就推了人一把,然后就被打了一下,只得忍下。”

“你们姑娘面皮薄,觉得难堪,这些我是不太放心上。”

“只是等他们大当家回来,我们……就糟了,那时才是真正的折磨,只怕性命都难保。不知官府何时能……”桃花微微皱着眉,叹了口气。

既已过了两天,为何官府还未寻来,之前也未曾听到有女子失踪的消息,阿圆也很疑惑,人失踪了这么久应该早已报官了。

“桃花姐,你可知他们大当家是去做什么吗?”

“嗯……好像是粮食?对!他们说他们大当家今天就能把粮食抢回来。”

秋收刚过,要是粮食被抢,官府那边只怕就被此事绊住了。

桃花陡然想到,不由把心中所想说出,“他们不会是抢官府运的粮吧!胆子太大了,那等官府追着他们过来,我们也能被解救了!”

屋子里众人听闻此话,都似松了一口气。

阿圆盯着前方,不知道阿娘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留下的帕子又能不能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