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玉尘的寝殿，常乐宁整个人还是发懵的状态。
玉尘牵着她到偏厅坐下，问：“你想先去庄奇那看看还是四处去逛逛？”
常乐宁接过玉尘递过来的茶杯握在手中也不喝，“你先让我缓缓。”
她方才在正殿中回不上话，夜幽也没再追问，只说若她无事，可以在玄璧宫多待些时日。
“你母亲究竟是何意？不再逼你去寒州了？”她想不明白，只好问玉尘了。
玉尘也没想到夜幽会是如此态度，说：“依母亲的作风，方才没有说，此事便不会再提。”
常乐宁笑了起来，也不在乎刚才丢脸的事情了。
“这么看夜幽大王是个面冷心软的母亲，我之前将她想得太过凶恶，实属不该，晚点我做个糕点你替我送去。”
“我这寝殿没有厨房，你只管悠闲待着，母亲应该是很喜欢你的。”玉尘记不清多久没见过母亲脸上的笑意了，上一次好像还是他刚化形的时候。
“玉尘，来我寝殿，只用你来。”玉尘正在回想这些年他们母子的相处，便收到夜幽的神识传音。
他微微一怔，起身说：“母亲唤我，你先在院中随意逛着，我很快回来。”
常乐宁点了点头，想着玉尘和夜幽疏离的模样，确实该好好聊聊。
“你不用管我，我还能在玄璧宫丢了不成，你们慢慢聊，多聊一会儿。”
玉尘笑笑，化作白光飞走。
玉尘走了，常乐宁在屋中坐不住，连喝了两杯茶解渴，起身准备去逛逛玉尘的院子。
如今的她是住过妖王寝殿的人了，如此相比，玉尘的院子并不算大，却很是雅致。
他们刚才所待的是正厅旁边偏厅，偏厅出来有个庭院，院中有棵很是粗壮的树，常乐宁上去抱了抱，只能抱住一半，树上花多叶少，花是一簇一簇的白色小花，有点像银藤花，垂挂着特别好看。
只是这么好看的花树下也没摆个石桌摇椅什么的，甚是浪费。
穿过洞门，右边紧邻的山峰有一水涧，水流引进院中形成一个天然的池塘，里面养着几尾金红锦鲤，池塘边倒是建有一座亭子。
不知为何，常乐宁想起小漂亮平日在归云城后山溪谷追着水流跑的样子，心想玉尘是不是也常坐在亭中看鱼儿游来游去。
她笑了笑继续往后走，见到一排通屋，窗牖开了一、二、三……她仔细数了数，十个窗户，但门只有一个，想来这就是我们玉尘殿下睡觉的地方了，不知道那床榻是不是也和天穹宫里面的一般大。
厚重的木门并没上锁，她调用灵力隔空一推，门便缓缓开了，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很大的风水画屏风，直接阻挡了探向屋内的视线。
“我们玉尘**感还挺强。”
常乐宁嘟囔着抬脚就要绕过屏风往里走，余光看到窗边有两团黑影，她浅吸一口气，迅速闪身出去。
夜岚和幽萤两姐妹变回妖身，两只玄猫从屋脊后面冒出来，敏捷地从屋檐跳下，轻轻松松四爪着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两妖本来想等在窗外吓唬一下常乐宁，没想到反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常乐宁看着从窗棂上摔下来的两只黑猫，毛色油润，没有一丝杂色，全身一片黑，唯有眼睛是金绿色的，在看到她的一霎那瞳孔散开，只留有一小圈绿色。
“夜岚？幽萤？”
能自由出入玉尘的寝殿，眼睛还是金绿色的，应该是两个小妹吧。
夜岚和幽萤化成人形，还在拍着胸口压惊。
幽萤说：“宁姐姐，你的反应比许多小猫妖都快，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
“可能是我在人界时常跟着爹进山打猎，比寻常人感知要灵敏一些。”常乐宁微微一笑，“你们来找玉尘？”
夜岚摇头说：“我们知道三哥去母亲那边了，二姐让我们来带你过去玩。”
常乐宁转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屏风，说：“我跟你们去找二姐。”
玉尘来到夜幽的寝殿时，只见夜幽站在断崖处眺望远处，那远处的尽头是皑皑白雪，正是寒州的方向。
她一身玄衣，身姿挺直地站着，远远看着，似白色的宣纸上化开了一团墨汁。
此时，玉尘竟从强大的母亲的背影中看出一丝孤寂。他走到夜幽身后轻声唤道：“母亲。”
夜幽缓缓转身，细细看了看玉尘的眉眼，淡声道：“你的选择不错，乐宁是个天真烂漫却极有韧性的好姑娘。”
“是的，她很好。”
夜幽见一说起常乐宁，玉尘常年无甚表情的脸上瞬时眼角有了笑意。她淡淡一笑问：“你们的结契大典想在何处举办？”
玉尘眸光一滞，说：“乐宁的意思是七年后再考虑此事。”
夜幽看着玉尘，一时无言。
玉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母亲的静默，此刻却有些面热，不知母亲在想些什么。
夜幽却说起了其他事：“我可能对你们的父亲有所亏欠，但你们兄妹五个，我的心都是一样的。”
玉尘眉头微蹙，忙说：“我知母亲有属于妖王的责任，并无怨言，只是我确实无心寒州。”
夜幽道：“光吾不用我操心，他父亲的王位也会传给他；而猫族族长之位，我并不想多与族老们争执，夜岚也好、幽萤也罢，都是我的孩子，剩你和今笙，我想替你们谋一个不低于族长之位。”
“我想二姐与我一样，并无其他心思，只想活得自在而已。”
玉尘看着眼前千年如一日的妖王母亲，常乐宁说误解了母亲，他又何尝不是，他一直以为母亲想要他去寒州争着妖王之位，只是为了扩大猫族的势力。
夜幽微微颔首：“你二姐与我说了，她不想去青州，她只想如今靠母亲、未来靠兄长，当个富贵闲妖。”
玉尘脑中闪过二姐时常靠在软榻上梳发的模样，她不仅拥有猫族和狐族的美貌，两方慵懒的性子也完美继承了。
他笑了笑，说：“那我比二姐厉害，还有一个当妖王的夫人可以依靠。”
夜幽瞥了他一眼，浇他冷水说：“一日没有结契，你这个王夫的位置就不稳。”
她也曾想过与玄玉一生一世，如今早已陌路。
她叹息一声：“对妖来说年华虽不易逝去，其他的都容易在无尽的时光中消磨殆尽。”
玉尘没料到母亲会有这样的感慨，这一刻他从母亲坚定的目光中抓到一抹悔意，转瞬即逝。
“母亲，我再怎么肖似父亲，也不是他。即便之后乐宁一直不与我结契，我也不会离开他的。”他定定神说，“但我觉得父亲是极爱你的，只是他爱的方式我不敢苟同。”
如今他识得爱了，回望母亲和父亲交往的点滴，觉得父亲之所以离开，更多是为了成全母亲。但他不一样，不管常乐宁未来有什么宏图壮志，他都会与她并肩去实现。
若他是玄玉，他不会走，而是留下来证明不是只有纯血玄猫才能让猫族强大。
不过……他看着母亲微微颤动的眼睛，说：“母亲，他没能陪着你走下去，是他的错。”
夜幽嘴唇翕动，没想到有一日会被小儿子安慰。她细看玉尘的神情——许久没有正视过他，曾经的小白团子早已长大，不再需要她忧心。
她伸手拍了拍玉尘的肩，只说：“回吧，带乐宁四处去看看。”
常乐宁来到今笙的寝殿，被里面的奢华迷了眼。
放眼四处都是精致的玉石和晶石摆件，连灯柱都是她在天穹宫藏宝阁里看到过的一种稀罕木材制作，她突然觉得玉尘的房中雅致到有点素净了。
一个屋里四个角都摆有罗汉床，中间还有宽大的一个地垫，地垫上不知道铺着用什么做的毛毯，一看就很柔软。
此时今笙正倚着凭几斜坐在地垫上，散开的乌发竟有到脚背那么长，铺在金色的毛毯上，似在上面盖上了一层高级的墨色缎布。
今笙放下手中的梳蓖，抬手招呼：“乐宁快过来坐。”
常乐宁眨眨眼，此刻眼前的今笙，脸还是之前在天穹宫见到的那张美丽的脸，气质却完全变了。
那时的气质和银雪一样，虽很美艳但更多的是有着独属大妖的气势，寻常小妖靠近时都战战兢兢的。而眼前的人更像是贪睡的小猫刚醒的样子，不，还有狐狸魅惑的眼神，总之就是又慵懒又勾人。
常乐宁想了好久想到一个形象来形容，就是小说里的娇宠公主，什么都不用做，只管享受荣华富贵。
见常乐宁充满疑惑的看着自己，今笙手指一点，长发挽到腰间梳了一个垂髻，笑着道：“是不是很惊讶我此时的样子？二姐我和银雪不一样，她爱自讨苦吃，我就爱做个悠闲自在的妖。”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哦，古瑛前一日才对她说过。
常乐宁回过神来，弯眼笑着道：“与上次相见区别太大有些恍惚，二姐你这样也很好，妖生虽长，也要懂得享乐。”
她如今算知道玉尘为何总说她不懂享乐了，有今笙这个标杆在，大多人和妖都是过得苦的。
今笙调笑道：“你若喜欢如此，不要当那泽州的妖王，来中州与我为伴，我教你如何享乐，妖界好玩的不比你们人界少。”
幽萤也说：“宁姐姐，我们中州的妖都比泽州好看，灵气更为纯净。”
“嗯嗯。”夜岚跟着点头。
常乐宁心里猛敲鼓：我就说猫猫比狐狸更魅惑人吧！
三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