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蓝羽预想的不一样，玉尘并没有因常乐宁的一句随口的话而释放冷气。
这样的话，他已经听过太多次，已然麻木。
他问道：“你想做的事是何事？”
常乐宁夹菜的手顿住，看向玉尘，笑说：“玉尘，你这语气，像是不论我说出什么，你都能帮我实现。”
玉尘将她看上的一片肉夹到碗中，说：“你想多了，我只是好奇什么事让你还知道要惜命。”
常乐宁见玉尘开始动筷，将锅里涮好的肉都夹到他碗里。
玉尘心中有口气不顺，才故意将她竹筷下的肉夹走，低眼看着碗中满满的肉片，那口气更加堵得慌。
他将碗放到常乐宁手边，说：“你吃。”
常乐宁再迟钝也看出来玉尘心情不好，是因为她忙着没吃晚饭？
这点小事不至于吧。
想来是在泽州遇到什么事了。
她说起自己想做的事，想帮他转换心情。
“我想做的事可多了。其中有一件给你说过，想去看看大晟的都城。还有，许多妖怪我都已见过，不知道有没有熊猫妖若是有，真想见一见。”
最重要的是，找回阿宁的全部记忆，知道她重生的真相。
“熊猫？我猫族没有此妖怪。”玉尘道。
“我们那边叫熊猫，不知道妖界是不是一样的名字，确实不是猫。它脑袋圆圆的很可爱，为黑白色，小耳朵和四肢是黑色的，其他地方是白色，对了，眼睛周围也有一圈黑色。”
若是真有熊猫妖，她怎么也得去结交结交。
“你喜爱的小兽还真不少。”玉尘在记忆中搜寻一圈，片刻后说，“据闻泽州有类似的妖怪，名为竹熊。”
“对，它就是爱吃竹子。”常乐宁激动的心还没跳动两下，就想起泽州熊族，那不就是封厄的手下，她问：“所有熊族都是坏的吗？”
玉尘见她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压了下去，顿了顿说：“不一定。封厄原身为熊罴，据我所知，只有棕熊妖与黑熊妖直接听命于他。”
滚滚是低能耗的动物，应该没精力去做坏事。
常乐宁叹道：“希望封厄早日被拉下妖王之位。”
次日一早，一个青衣女子突然出现在常乐宁的院中。
蓝羽扑哧着翅膀冲上去，挺着胸质问：“你是谁？竟敢擅闯城主府。”
青衣女子道：“你这院中的茶香很好闻，给我冲一盏来。”
常乐宁闻声出来，眼前的青衣女子面色苍白，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凉意。
能随意进入城主府肯定不是小妖，常乐宁上前说道：“昨日炒了新茶，院中味道浓了些，姑娘若不介意，请移步堂厅。”
“凡人？”青衣少女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波动，秀眉微蹙，打量着常乐宁。
常乐宁笑道：“是的，我来自人界。”
话音未落，只见青衣少女往后一退，站到三丈开外，虽离得远，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们凡人视我为尸鬼，你离我远一些。”
尸鬼？
妖界还有鬼吗？
常乐宁看向蓝羽，试图求个答案。
蓝羽摇摇头说：“我没见过她。”
正当双方僵持时，书瑶慌忙地赶了过来。
“女魃大人，不知你突然到来，是有要事吗？”
传闻中女魃本为天女，涿鹿之战中功不可没，却因神力耗尽，法力异变，所在之处滴雨不下，被黄帝安置在赤水之北，后世人人避之如瘟疫。
山海经中记载的神仙人物，竟真的存在。
常乐宁看过解析，说名为安置，实为驱赶。
女魃说：“应星有事托银雪，说我许久未出海州了，让我走一趟。”
常乐宁记得玉尘说过，海州两位妖王，应星便是其中一位，妖身为苍龙。
书瑶问道：“当下城主不在府中，不知妖王有何事？”
女魃看了一眼常乐宁，并未说话。
常乐宁说：“书瑶，请女魃大人到厅里叙话吧。正好院中做了新茶。”
书瑶领着女魃进了堂厅，常乐宁和蓝羽去泡茶。
女魃走进堂厅，将将在圈椅上坐下，一只黑白橘三种颜色的小猫不知从何处冒出，围着她的座椅打转。
”这是只寻常的猫。”
银雪这城主府全是半妖早已习以为常，如今又多了凡人与凡猫。
书瑶笑了笑说：“方才的少女名叫常乐宁，她虽是凡人，却有着奇异的力量。”
女魃颔首道：“她是有些与众不同。”适才她隔远细看，发现少女的气息与常人不一样。
是人又不完全是人。像是与她一样，身体产生了某种异变。
“茶来了。”
常乐宁用木托盘端着茶进屋，蓝羽施法将茶盏平稳地落在女魃与书瑶身旁的方几上。
女魃侧身低眼，天青色的斗笠盏中翠绿色的茶芽吸饱水，舒展开来，旋转着沉入杯底。
她缓缓道：“味道更香了。”
常乐宁在书瑶旁边坐下，对着女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你尝尝是否合口。”
不知道灵茶能不能医治法力异变，让女魃可以不拘地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女魃在常乐宁期待的目光中，动作缓慢地喝了一口茶。当茶汤顺着咽喉流入体内，她常年因干涸裂开的经脉，仿若沙漠中涌出甘泉，瞬间得到滋养。
凡人只知她的所在，会使其地大旱，没人知道异变的不止是她的神力，她自己每日都要承受经脉脆裂之痛。她因应星之邀住在海州，有应星的一半妖丹替她温润着经脉，多少能减少她的疼痛。
可现下，只是一杯茶，不，她只喝了一口，竟有如此神效。
常乐宁见女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便知灵茶于她是有用的。
书瑶惊呼道：“乐宁，这茶和往日的不一样。”
书瑶身上没有暗伤，平时喝常乐宁做的灵茶，只会觉得身体轻盈，可快速帮忙调息缓解疲劳，今日一喝却能将明显感知到体内没来得及运转的妖力自行吸收了。
这虽不能直接增加妖力，却能提升修炼速度。
这事非同小可。
常乐宁与蓝羽相视一眼，笑了笑说：“茶还是一样，可水不一样。”
作为现代人时，她爱喝茶却喝得很糙，自来水一烧，一个能茶水分离的水杯即可。但她知道讲究的喝法，茶器有讲究，泡茶水更有讲究。
但看见雅间那些重伤久久不愈的小妖们，她就开始想，除了补充吃食，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他们。
她便想到了泡茶水。
玉尘说过她越费心做出的吃食疗效越好，若不是用法术变出泡茶水，而是用她每日起早采的朝露不知效果会如何。
这几日她恢复了在石桥村的作息，早上去瀑布周围采朝露，刚好采了一小陶罐，今日用来招待女魃。
蓝羽抖了抖翅膀说：“乐宁好辛苦方才存下一罐露水，这茶必须得更好喝。”
书瑶见女魃面露疑惑，解释道：“乐宁拥有治愈妖的能力，她做的灵茶医治内伤有奇效。”
“原来如此。”女魃看着常乐宁说，“那应星想托银雪办的事，常姑娘应该就能办。”
常乐宁眨眨眼，她还能帮上妖王的忙吗？
女魃接着道：“水族有一蜮妖跑到人界伤了许多人，抓蜮妖我可以做，但那些被蜮妖所伤的人凡人大夫可看不好，不知常姑娘可否愿意随我同去。”
常乐宁说：“如果我能救人，当然愿意同往。不过这蜮妖是什么妖怪，他怎么伤的人？”
“你可知道‘含沙射影’一词？”女魃问。
常乐宁点点头。
女魃说：“此成语便是出自这小妖，蜮，形似鳖三足，吐沙射人影，致人皮肤生疮，不治则亡。”
好像有点印象。常乐宁又问：“我们去哪儿？什么时候出发？”
“在人界都城，”女魃顿了顿，说，“我需要准备准备，明日出发。常姑娘这茶可否多予我一些？”
常乐宁应道：“茶管够，只是这泡茶水不多，应该还能泡五碗。”她要余出两碗给玉尘，昨夜他虽未说，内伤该是没好全的。
女魃说：“够了，多谢。”
女魃随着书瑶去客院，将烧开的水和茶一并带走了。
常乐宁不用问也能想象女魃由神变为妖鬼，身上肯定留有很重的伤。
她拿出铜镜，呼唤玉尘：“玉尘，我这有朝露水泡的灵茶，你快来喝。”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出现在她眼前。
“这么快的。”
平日叫玉尘，他总是懒洋洋回答一句“知道了”，要等上几分钟才会出现。
玉尘之所以来得这么快，是因收到书瑶的传音。
“乐宁的灵茶有变。”
简短急促。
看着左右方几上各放着一个喝空了的茶盏，玉尘问道：“有客来？”
蓝羽答道：“海州来的，传说中的女魃大人。”
玉尘眉头微微动了动，说：“不是说有朝露水泡的茶吗？”
常乐宁说：“莫慌，你来尝尝有何不一样？”
蓝羽十分来事，飞去飞来，很快将新的一碗茶端了上来，还不忘替常乐宁邀功：“这可是乐宁好几个早上采的朝露煮的，特地给玉尘殿下你留着两盏。”
“多谢。”
玉尘看着盏中的茶叶并没有什么变化，又闻了闻味道，他比书瑶更敏锐，当下便发现了不同。
女魃和蜮的解释取自山海经和子不语。
上一章修改了前半段光吾的一些对话，不用重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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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