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攥着课程表。风从背后吹来，她拉了拉大衣领子，低头看了眼教室编号。选修课在二楼东侧，还有七分钟上课。
她快步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教室门开着，已经有学生坐在里面。她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桌上，准备拿出笔和本子。
前排座位上留着一个黑色笔记本。没人坐，也没人回来拿。她以为是别人落下的，顺手把它往桌角推了推，免得被路过的人碰掉。
老师开始点名。她一边应答，一边翻自己的包。笔袋、水杯、课程大纲，就是找不到她的课堂笔记本。
她记得早上出门前明明放进去了。
目光又扫到前排那个黑本子。封皮很旧，边角有磨损，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过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名字：沈砚辞。
她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记得。雪地里那个背地质锤的男生，说话声音很冷，眼神却停在她的信上很久。
她心跳快了一拍，赶紧往后翻。不是普通笔记，里面全是手绘图。岩层走向、断面结构、等高线标注，专业得不像本科生能画出来的。
她在一页边缘看到一行小字：“长白山南麓，E区剖面推测”。
手指顿住。
祖父信里也提过“长白山南麓”。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某种联系。
不能再看了。她合上本子，指尖有点发烫。要是被人发现她翻看别人的私人物品，解释不清。
可现在怎么办？这是沈砚辞的东西，他随时可能回来取。她不能留在这里等，下一节她还有文学院的课，迟到会被记录。
她咬了下嘴唇，决定先带走。只要能找到他，立刻归还。
她把本子塞进自己包里，坐回位置，强迫自己听课。但注意力已经散了。老师讲的内容一句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张剖面图和那个名字。
下课铃响，她第一个站起来。走出教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前排座位——没人回来拿东西。
她快步下楼，在教务系统里查了这间教室的预约信息。课程属于地学院，任课教师姓陈，是勘探专业的导师。
她登录校园平台，输入“沈砚辞”三个字。学号跳出来，班级也出来了。下一节课安排在砚辞路西侧的教学楼，十分钟后开始。
还来得及。
她抱着包往外走，穿过林荫道。秋意正浓，银杏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落。路上学生三三两两，有人拍照，有人捡叶子做书签。
她走到砚辞路拐角，看见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深灰色羽绒服，黑色围巾，肩上背着地质锤。
是沈砚辞。
她加快脚步追上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喊了一声：“沈同学。”
他转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早上一样冷。但这次她没退缩。
“你的笔记本。”她从包里拿出来，双手递过去，“我刚才上课时误拿了，没来得及当场还你。”
他接过本子，动作很稳。翻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合上收进背包。
“谢谢。”他说。
声音比早上低一点，没那么硬。
她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忽然一片金黄的叶子从本子里滑出来，飘了一圈，落在她右脚鞋尖上。
两人同时低头。
叶子很完整，边缘微微卷起，叶脉清晰。
沈砚辞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这树……十年前就有了。”
她抬头看他。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头顶那棵老银杏上。树干粗壮，树皮裂开几道深纹，枝叶铺开一大片。
十年前。
她脑子里闪过什么，但抓不住。
这句话像是一句陈述，又像别的意思。她想问，却又不敢。怕问多了显得可疑，怕牵出她不该知道的事。
空气安静下来。
然后一声笑打破了沉默。
“哇，沈学霸终于学会用植物纪年表白了？”
江寻从银杏树后跳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烤红薯，脸上带着笑。他穿着蓝色冲锋衣，脸颊还是红的，像是刚从食堂出来。
苏清晏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在那儿？”她脱口而出。
“我一直在这儿啊。”江寻晃了晃手里的红薯，“等我兄弟下课，顺便买点热乎的。结果看见你们站这儿，一个掉叶子，一个说十年前，氛围好得跟拍电影似的。”
她说不出话。
脸有点热。
江寻把一个红薯塞给她：“给，暖手的。别紧张，我就是路过，纯属见证。”
她接过，指尖碰到热气。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
她把另一个红薯推回去：“你自己吃吧。”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几乎接近跑。风从耳边刮过，树叶沙沙响。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她走了十几米，听见江寻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别说你不记得了，当年就是这棵树底下，你爸说要带你们来看秋叶……”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一句：“这树十年前就有了。”
不是随便说的。
是有意义的。
她握紧手里的红薯，热气透过纸包传到掌心。心跳还没平复。
而前方，就是她下一节选修课的教室。门开着，学生陆续进入。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沈砚辞站在原地，没动。
江寻把两个红薯都拿自己手里，笑着看他：“你刚刚那句话，挺反常的。”
他不回答。
只是抬头看着那棵树。
风吹过，又一片叶子落下，擦过他肩膀，掉在地上。
江寻低头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
“这片叶子……怎么是双裂的？”
她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下午，直到她拿起那本不属于自己的笔记。一次误拿，一片落叶，一句话，让两个原本平行的人，开始靠近彼此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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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误拾银杏，冰山初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