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经常来海边，暑假的时候会来海水浴场这边玩。四五月份的时候海鸥最多了。”
海鸥？陆林晚抬眼一望，碧空如洗，丝毫没有飞鸟存在的痕迹。
“现在见不到，它们都飞走了。每年十、十一月份到次年四五月海鸥会回到在这里。等我们以后有时间可以过来再看看。海鸥超级多，可以喂它们。”
“林晚哥，你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话题转换的有些快，陆林晚一时有点疑惑，追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
陆林晚喃喃自语：“每个人对活着的意义定义都不一样，生命的意义本质在于体验。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能够在有限的生命里完成他最想完成的事便可。”
“不是去码头整点薯条吗？”
“你说这个啊。”陆林晚了然一笑，表情有一丝怅然，“有时候去码头整点薯条大概会更好。”
于枫轻呼出一口气：“我心里清楚我爸迟早有一天会不许我去银行工作，让我回去继承他打下的江山。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
陆林晚好奇：“你为什么总是很厌烦继承你父亲的公司呢？”
“我生**自由，天生和我老爸不对付，只要我进了公司必定要受到他的管束。我爸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我大学时期寒暑假都得老老实实去公司实习，那时候工作上出了错，他训我比训他的员工都狠。他总是说是为我好，只是我厌恶这种被安排的人生。”
被安排的人生。陆林晚心里漫过一瞬惆怅：旁人的求之不得却是束缚于枫的枷锁，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讽刺。
向往自由的鸟儿永远不会喜欢金丝笼。
陆林晚问：“你没想过创业吗？”
于枫：“大学时期和几个同学试过一次，我们开了一个小型电商公司线上店铺，主营宠物粮食的，但没经营好，没过两年就倒闭了。”
于枫轻轻把手搭在陆林晚肩上：“我是看你这两天愁眉不展就想带你出来。财务部工作很累吗？”
陆林晚微微颔首，心底蔓延出一丝不安的情绪，自己还是太喜怒形于色，竟全都被看出来了。
他故作轻松地回道：“还好。”
于枫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出来玩还不高兴那就白出来了。你有事也要和我说，别老憋在心里。”
他的小指悄悄勾住陆林晚的右手的小指，顺势将整个手掌包裹住，十指交叉相扣，力度不显却令人心安。掌心温度相贴，陆林晚抬眼凝望着他，瞧见于枫眼底的深情，指尖回握的力度紧了紧，一股暖意在心底荡漾开来。
于枫轻笑一声：“走，咱们也去整点薯条吃。”
几个星期过去，陆林晚和苏砚越来越熟络。俩人除了在办公室遇见也经常在食堂碰面，偶尔会一起坐下来聊聊办公室发生的事。
办公室里，陆林晚把文件交给苏砚，顺便拿出两袋蓝瓶咖啡豆送给他：“苏哥，给你。”
苏砚讶异：“送我的？”
陆林晚笑道：“之前在网上买的，我看你喜欢喝这种。”
苏砚笑着接过来：“你太客气了，谢谢。”
陆林晚见他收好咖啡，开口说道：“我前两天送文件的时候，孙主任不在，我看主任桌子上有一份文件，好像是你们在研发一款新药是吗？”
苏砚听后淡淡回了句：“是啊，已经在审批阶段了，如果顺利的话，可能明年初就可以上市了。”
陆林晚好奇道：“是治疗什么的？”
苏砚：“是有关代谢的治疗药物。”
“药品研发好像都要好多年吧，”陆林晚感叹道，“感觉要耐得住性子的人适合做研发。”
“耐不住性子的也不会留在这里。”苏砚打开杯子，喝了一口水，“研发本就是高风险、高投入、成功率极低的一场豪赌。有时候耗费数十年的时间也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我举个你可能知道的例子，青蒿素的提取就是经过上百次失败，反复实验才找到的成果。很辛苦的。”
“所以要靠咖啡续命？”
苏砚哈哈一笑。
“一款药物的研发要经过分子序列确认、临床研究、三期试验，这段期间耗费的时间最长，之后上市申报、审批还要再评估优化药物的效果，整套流程下来耗费的时间起码要十年。”
陆林晚点点头：“我之前在网上看到公司前些年有一款治疗胆管癌的靶向药上市，好像是耗费了12年之久研制出来的。”
苏砚执笔写着什么，闻言说道：“差不多吧。”
“那款药也是孙主任主导研发的吗？”
“不算，老师是核心参与人员，当年主导这款药物研发的另有其人。”
“是谁啊？”
苏砚眼神微微一凛，看向陆林晚的眼神里多了些打量的意味，低声道：“是一位姓陆的主管，不过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
陆林晚心里一沉，神色却无半分变化。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苏砚话锋一转：“你好像对这款药特别感兴趣？”
陆林晚垂眸，掩饰着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我有一个亲戚前几年得过这个病，当时用的是这款药，效果不错，我有点印象，所以比较好奇。”
苏砚听闻并未多说什么。
陆林晚抿唇，决定适可而止，不再探究下去。他不清楚苏砚的底细不能多问，目的性太强也会引起怀疑。虽然这条线索看起来没什么用，但起码能确认是父亲主导的那款药物研发。
这池子里的水到底有多深，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探究到事情真相，他心里真的没底。
下班后，陆林晚去了地下车库，于枫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了。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胳膊肌肉紧实有力，一双大长腿被包裹在褐色长裤中，双腿交叠悠闲倚在奥迪的车门旁。他微低着头，一只手在手机上快速摆弄，整个人显得干练又帅气。
“于枫。”陆林晚招呼道，“加了会儿班，等急了吧。”
于枫见他来，立刻收了手机，笑道：“没等多久。上车吧。”
于枫系好安全带，点开音乐软件，一阵轻快悦耳的音乐在车里游转。他转头和陆林晚说：“林晚哥，我今晚要回趟家，先送你回去吧。”
听到这话，陆林晚心底猛地一沉，他又要回家去住？这些日子以来，每月于枫都会不定时周末回家小住一两天，虽不清楚具体缘由，但于枫每次回来时，陆林晚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陆林晚不动声色地回道：“好。”
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手机看了眼群里的消息，还好，和自己无关。
“其实我想……”于枫欲言又止。
陆林晚转头问：“怎么了？”
于枫淡淡道：“没什么，回来再说吧。”
于枫抿着嘴唇，陆林晚见他不再开口也不打算多问。
家里寂静了两夜。
于枫周日中午回来时，陆林晚正在收拾家务。他手里提溜着一个塑料袋，看着沉甸甸的还散发着一股香气。
于枫把塑料袋放在入户的小柜台上，上前一把抱住陆林晚，话里带着撒娇的意味：“林晚哥，果然没过一天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陆林晚拍拍他的背，安慰道：“现在不是见到了嘛。”
于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林晚哥，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你讲。”
“我知道你怕狗。但是我还是很想把雪球接过来，也能多陪它玩一会，我每个周末都回去看它也很麻烦。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接受？”于枫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试探的味道。
陆林晚一愣：“你要把雪球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对，但是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接受。我很早之前就想把雪球接过来，但你说过你不太喜欢宠物，所以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这件事。”
陆林晚沉默片刻，他对狗一直有心理阴影。在于枫家里他见过一次，雪球长得可爱也不咬人，但要立刻接受一只宠物狗踏入他的生活内心还是会些许抗拒。
见陆林晚不说话，于枫立刻放软语气：“林晚哥，我不是逼你，雪球在家里一直由洛姨替我照看着，我没什么担心的，我前几次回家都是想陪它玩一会儿。”
“我小时候在家里孤单，陪伴我的一直都是小狗，所以我对宠物的感情很深。我不是逼你接受，你不愿意的话，我还是会抽时间回去看它，你不要有压力，一切以你的感受为准。”
于枫这话非常真诚，陆林晚抬眸看着于枫，眼底盈满温柔：“你把雪球接过来吧，我可以试着和它相处。”
于枫眉眼弯弯：“林晚哥，你别有压力，雪球脾气很好的。如果过段时间你真的不喜欢它，一定要和我说，我再把它送回家就好了。”
陆林晚心里暖融融的，他眼眸一转开玩笑道：“那如果我搬出去，你就可以把雪球接过来，这样不是更好吗？”
“不行。”于枫立刻严肃道，“我不要你走。”
他软下的语气中似带着一丝委屈：“林晚哥，我没有任何要赶你走的意思，我想把雪球接过来并不是要让你走，你别离开我，好吗？”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总会拿捏到陆林晚的软肋，他抬手轻轻摸上于枫光滑的皮肤，感动溢满心头，于枫是这样尊重在意他的感受。
他弯了弯唇角，语气极尽温柔：“好，我不走。”
于枫瞬间高兴起来，眉眼间尽是笑意，他搂着陆林晚的腰往自己怀里紧了紧，低头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温热的嘴唇贴合着皮肤的瞬间像是被一道细小电流窜过击中心底，陆林晚抬眸看向于枫，震惊和迷茫充斥在眼里，他微张着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于枫瞧着他的反应，黑眸闪过一丝精光：“林晚哥，你真的太好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林晚心里奇怪，自己看着于枫热烈坦荡的笑容竟然一点气也生不出来。他不明白以前自己最讨厌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现如今对这样逾矩的行为自己竟没有任何的抗拒，既不恼火也不生气，甚至还窃生出了一丝欢喜。
事情好像在往某个奇怪的方向发展。
耳尖倏地一下红起来，陆林晚伸手摸了下额头，残存的余温似乎还留在上面。
“你又亲我？”
“林晚哥这么好，我喜欢你不行吗？”
喜欢我？陆林晚怔然。
于枫唇角翘了一个弧度，拿起一旁的塑料袋，窸窣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林晚哥，中午我们吃荷叶鸡 |吧。”
“你买的？”
他拉过陆林晚的手往餐厅走：“是洛姨做的，很好吃。我特地带回来给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