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已是天光大亮，陆林晚昨天喝了点酒，但好在只有一口也没什么大碍。
安静的房间里，于枫靠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睡得很沉。陆林晚想翻身起床，却感觉腰腹间的力量紧了紧，于枫嘴里嘟囔：“陪我睡会儿嘛。”
“你睡吧。我下去给你热饭。”陆林晚说。
“我不饿，不吃了。昨天喝了些酒，今天不想起那么早。”
陆林晚偏过头看到于枫的睡颜，他的眼睫毛又长又密，微微颤动时像是蝴蝶扇动的羽翼，鼻梁高挺，皮肤光滑白皙，即使是睡颜也是极好看的。
陆林晚忍不住伸出手，当指尖皮肤触及到于枫的脸颊时，那种细腻的感觉让他有点恋恋不舍。
感觉脸上似乎痒痒的，于枫突然睁开双眸，黑亮的眼睛定定看着他。
“醒了？”
陆林晚一时尴尬，赶紧收了手。
于枫弯弯眼眸：“你摸我呀？”
陆林晚羞窘：“你皮肤真好。”
于枫笑道：“当然啊，我很注重保养的。”
陆林晚问：“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公司实习吗？什么时候？”
于枫：“过两天吧，很快了。”
于枫搂着他的腰，懒洋洋地靠着他：“想和你一起上下班。”
陆林晚轻笑：“上班没什么意思，每天期待的只有下班。”
于枫把薄被子揉在身下，脑袋朝陆林晚肩头拱了拱，闷声道：“反正你不要离开我。”
陆林晚温柔一笑，揉揉他的柔软的头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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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枫在公司的投资发展部当实习生，因为为期要开几个项目，他的手头也忙活起来，有时候下班会比陆林晚还要晚回家。
陆林晚这边因为工作殷勤，认真细心，周远比较看重，经常会提点他。
周五下班，公司几个部门联合去附近的饭店团建。财务部和行政部的几个主管和老职工都在，包括新一批的校招员工。周远特意安排陆林晚在自己旁边的位子坐着，公司里的几个老员工很精明，新来的这批员工里唯有他最受主管重视，他们虽没有明面表达什么不满，私下里也会窃窃私语。
陆林晚清楚但不会撕破脸，这些职场里的把戏他在上一家公司已经经历过了。虽不清楚周远看重他究竟想干什么，但想来自己工作中并没有出现差错，周远也从来没有明确表达过要安排自己做什么额外的事，他对自己的能力心里有数，或许周远想把自己培养成心腹？陆林晚余光瞄向周远，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男人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尽管内心的警惕性从来没有放下，目前来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公司团建他不喜欢，耽误时间又非常无聊，但在职场中如果不去参加又显得格格不入，去了也免不了应酬，他厌烦得很。
行政部主管是个瘦削的男人，叫王振兴，气场很强，饭桌上在和周远推杯换盏。
陆林晚默默夹着菜吃，不想说话。旁边是他新认识的同事，男生叫余笙，是校招进来的，戴着眼镜，长相周正，沉稳有礼貌，学历比他还要好。陆林晚吃饭之余，被余笙戳了戳胳膊，余笙凑近他耳边低声说：“晚哥，王主任好像一直在看你。”
陆林晚瞥了一眼王振兴，他正和周远高谈阔论中，陆林晚悄声问：“你会不会看错了？”
“不会，我观察了好一会儿了，他看起来是和周主管说话，但余光一直瞟向你。”余笙低声说。
陆林晚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放下筷子起身打算去趟卫生间，这时候王振兴突然起身招呼大家一块儿举杯，客套话说的很溜，意思是祝贺大家彼此成为同事，日后一起共事。陆林晚愣了一下，一想也不好在这时候离开，索性和其他人一起举杯，他喝不了酒，嘴唇假装碰了碰杯子就算是喝了。
一场热闹的宴会过后，大家四散陆续离开准备回家。
陆林晚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小陆，你留下。”
余笙转身看到王振兴对他挥手示意他快点走，他快速对陆林晚低语：“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林晚点头，王振兴喝得有些醉，面色宛如猪肝。
此刻室内空无一人，王振兴站起来离他越来越近，陆林晚感觉心跳都变快了，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礼貌地说：“王主任，您醉了，要不我出去帮您找个代驾。”
王振兴拿着酒杯，语气略有愠怒：“不用。你过来，你今天是不是要扫我面子，这酒怎么一口都没喝？”
“我酒精过敏，喝不了酒。”陆林晚被逼到墙边，闻着王振兴周身散发的酒气，顿觉恶心。这个男人瘦瘦高高的，喝了酒之后虽然没有醉的东倒西歪，但也令他感到厌烦。
“哪有男人喝不了酒的，小陆，坐，陪我再喝几杯。”
王振兴拿着酒杯递到陆林晚面前，陆林晚没接，那是一大杯红酒，这个酒量下去的话，他不用走出饭店就要被抬着进医院。
“我真的喝不了，您别……”陆林晚话没说完，突然王振兴打了个趔趄，那杯酒就被泼到了他的西装上，那是他今天新换上的，都没穿几次。
“哎呀呀，你瞧瞧我手滑了，真是不好意思。”王振兴一脸赔笑道。
陆林晚一惊，压着心里的火气连忙拿起纸巾擦拭，王振兴看到，脸上露出兴奋猥琐的笑，上手就打算扒陆林晚的衣服：“来来来，别急，我给你擦擦……”
“老王，你没走啊？我包落这……”
周远突然推开包厢的大门，王振兴悬在半空的手缩了回来，骤然被打断，他瞪了周远一眼，面色阴沉。陆林晚见此情形宛如遇见救星，周远快步走到王振兴面前，看到陆林晚一身狼狈，使了个眼色。
“我让那小子留下来陪我喝一杯。我看他今天一口都没喝，纯找茬。”王振兴斜着眼冷笑，面色不善。
“老王，这都是新人，你别吓着人家。小陆，你赶紧走吧。”周远使了个眼色，催促道。
如蒙大赫，陆林晚长舒一口气，对周远露出感激的微笑，然后飞一般地跑出了包厢。
“操！”
这个王振兴简直猪狗不如，陆林晚一边怒骂一边愤愤擦拭着被染了红酒的西装，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非常不舒服，他索性把外套脱了下来，白色的打底衫被染上了一片红渍，得赶紧回去洗干净才行。
于枫在车里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
陆林晚说要回家洗澡，于枫感觉他口气有点冲，说我在楼下等你。
于枫看到陆林晚胸前的红酒渍问怎么回事，陆林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说是自己不小心把红酒弄洒了。于枫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他，关切地说：“在车里换一下吧，湿衣服穿在身上要感冒的。”
陆林晚拿过外套，把打底衫脱下，拿纸巾擦了擦前胸，换上了于枫干爽的外套。
“谢谢。”
“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呢。怎么了？”
“碰上一个傻叉，脑子有点毛病。”
“谁啊？”
陆林晚摇摇头：“没谁，一个同事罢了，别管了。”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于枫撂下这句话后没再多问，踩下一脚油门，驾驶蓝色玛莎拉蒂疾驰而去。
回到家，陆林晚洗了个澡，把自己的西装和衬衫扔进洗衣机里清洗。刚发生那件事让他心情很不爽，好在王振兴没碰到他，只是以后都在一个公司不免要见面，尴尬得很。
余笙发微信问他：“晚哥，没事吧？”
“没事，我已经回家了。”
“嗯，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陆林晚坐在床边，一回想今天发生的事，他心里就觉得烦躁。于枫敲门进了他的卧室，见他呆坐在床边便伸手抱上来，贴在他的肩头关切地问：“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事，你早点睡吧，我也要睡觉。”陆林晚心里不快，但他不想和于枫说这些职场糟心事，默不作声地把于枫的手从肩上拿开。
“真的没事？”
陆林晚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温和地说：“真没事，你回去吧，我要休息。”
陆林晚把被子整理好，一个人钻进被窝里扯上被子背对着他。
那道后背，像个屏障把俩人隔离开来。
于枫收了笑，脸冷得像个冰块。他的黑眸沉沉地盯着陆林晚的后脑勺，眉头微蹙。片刻后，他走出房门关了灯。
第二天一早，周远把陆林晚叫到他的办公室。
周远指了下办公桌前的座位，客气地说：“小陆，坐。”
陆林晚坐下，眼皮低垂，手指不安地捏着衣角，唇线紧绷。
周远喝了一口水，十指交叉坐在桌前，深黑的眼睛藏在镜框背后，一副深沉老练的样子。他单刀直入：“小陆，昨天那件事你别往心里去。王主任昨天喝多了酒，行为失了分寸。这不，今天给我发消息说想给你道个歉，但他又不好意思，所以让我代为转达。”
周远还特地把他和王振兴的微信给他看。陆林晚心神一紧，淡淡扫了一眼，客气地回复道：“我没放心上。”
“那就好，那就好啊。”周远推了下黑框眼镜，肩膀松了松。
“他这个人啊，好面子，昨天那么多人，你不喝他的酒，他肯定不高兴。女生不能喝酒还好说，男的都喝了，但你的杯子全程几乎没动，他觉得你拂了他面子，加上喝了点儿酒心里不爽。”
陆林晚心里冷笑：“我知道。我也要谢谢您昨天替我解围。”
周远笑了笑，摆摆手：“不算什么，就是正好碰上了，总不能干看着让我的手下受委屈。”
“咱们和行政部打交道不算多，你以后在公司碰上王主任也知道该怎么办吧，你也不是职场新人，我也不多说了。我叫你来，只是提点你一下，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别搞太僵也不好看。”
陆林晚苦笑：“我明白。”
“还有个事。最近公司在整理前些年的财务资料，应对药监以后的抽查，以前那些纸质材料都需要进行电子化存档。我调了几个老员工过去帮忙，你和新来的那些学生就帮着把他们负责的工作做一做。这几天你下班以后等会儿走，先去档案室那边帮个忙，不过也就这两三天的功夫，辛苦辛苦加个班吧。”周远说。
陆林晚苦笑：“行。”
天杀的，又要加班啊！！看来昨天解围不是白解的，周远大概想好了要让自己当免费劳动力。
他走出办公室，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口气。
档案室空调开的很足，陆林晚一进去便能感觉到一阵凉意，油墨和旧纸张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偶有能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大桌子上布满了一堆文件资料，已经整理好的档案文件被整齐地码放在手边，周远还在忙，但其他人早已不见踪影。
“远哥，”陆林晚问，“就你一人在这啊？”
周远低头翻看着手边的资料，故作轻松道：“对啊，一下班他们有的说要接孩子，看望父母，看着也不上心，索性就让他们先走了，明天接着回来干活。”
“小陆啊，你先把这些资料录到电脑上。桌面上有个已经建好的文件夹，我之前让小赵去整理了些，他没弄完。你核对一下那些资料，有缺失的给补录上去。”周远把几个档案袋递给他，转身去忙别的事。
“好。”陆林晚拿过资料袋，文件袋上的年份是十多年前的，他拆开袋子，从中拿出那一摞厚重的文件，纸张看着保存非常完好，以前的这些项目文件电子化记录不完善，遗漏缺失也属正常。
一份份数据流水从表面上看主要是立项经费的预算表、年度研发支出辅助总账、实验设备折旧分摊、外包合同付款凭证等明细科目，看不出什么差错。当他翻到文件末尾时，陆林晚一瞬睁大眼睛，最后的签字落款人是“陆涛，林书予”——那是他父母的名字。
这是父母当年负责研发的项目。
陆林晚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自己来明辉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能找到父母遗留下来的文件资料，虽然日期已经是十多年前大概和当年失火案无关，但在父母去世多年后，再一次看到他们的亲笔签名时，心里仍是五味杂陈。
陆林晚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周远临时叫他过来帮忙，可能他还要花好多年的时间才能触碰这些沉重的历史档案。
父母经手签字的这个药品名称他没听过，但是父母的笔迹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在这个公司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经手过那么多项目、报告，却落得如此下场。现在，变成了自己踏入这场注定无法避免的漩涡。
陆林晚指腹摸着那张纸，眉头轻皱，目光沉沉落在签名那里，久久无法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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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