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枫眉头紧皱,心想你这让我也不好直接问他吧,随便回了句“不知道。”
“林晚哥,今天晚上你先去我家住,我家里也有空房间,你住的话肯定没问题。我自己名下有两套房子,明天我带你去看看,你想住哪套咱们就搬过去。这样好不好?”于枫主动说。
“可……”陆林晚蹙眉,“你不是要回学校吗?”
“是啊,但我又不是今天就走。你现在没工作,自己租房又要花钱。我让你住一段时间也算是报答你之前收留我吧。”
陆林晚听着他的建议没说话,手指攥着的衣角揉的皱巴巴的。于枫确实在掏心掏肺地为他考虑,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发不安。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陆林晚抬头问。
“不会的。我现在基本不回家,工作以后肯定就要搬出来住。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于枫得意地眨了下眼睛。
陆林晚眼眸左右滑动,指尖攥着袖口,沉默片刻后开口:“那好吧,谢谢你。”
于枫拿出外卖,外卖是临时定的,都是一些家常小菜和米饭。但刚才发生的那件事还是影响到他的胃口,陆林晚看着食物没动筷子,他不是很想吃。
“林晚哥,多少吃一点吧。人是铁饭是钢。”于枫说。
“吃完饭我出去看看,火灭了咱们能进去的话就搬家,我是不敢再住那个房子了。你也别住了,我们收拾一下走。”
“但水电费和房租我还要找房东阿姨说一下,不能一走了之。”
“哎呀,知道啦!”
于枫笑了笑,趁陆林晚没后悔,快速胡乱吃了几口饭,爽朗地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的。等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于枫走后,陆林晚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愣了很长时间,他思索着却又觉得一阵无力。小区今天的大火让他迫不得已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那是一段极度惨痛的创伤和经历,是他这辈子再也不愿意回忆的地方,他花了好多年强迫自己从那场阴影中脱离出来,只是老天爷似乎不会放过他一样,在似乎可以淡忘的时候突然给他迎头痛击,让他亲身直面一场火灾,回忆那段痛苦往昔。
他不知道今天晚上他会不会做噩梦,但是肯定睡不着了。
大火有没有烧掉他的房子其实不重要,只是火,对,只是火而已。
不大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副艺术画,火红明亮的颜色像极了今日熊熊燃烧的火焰,刺痛着他的眼睛。
陆林晚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他头痛的要命,那些惊魂未定的时刻、惊恐畏惧的目光、轰鸣的汽笛声、熊熊的火光……,他是怕,但是不能怕。
他无法避开那些未知的伤害,却也不得不直击内心中最无法逃避的地方。
陆林晚紧紧闭上眼睛,一手揪着自己的前襟,低低喘息着,痛苦漫过心脏像是刀子一样逼他割开内心的伤疤,再一次直面那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
小区群里通知大火已经被扑灭了,他们两个人回屋子里检查情况。因为燃烧是在三楼,火舌又是顺风向上窜的,四五楼遭了殃,但他们的房间在下风,内室除了被浓烟熏黑了厨房吊顶和墙壁外,好在也没什么易燃易爆的物品,东西并没有多余的损坏。
居住两年多的小房子,走之前他还有点舍不得,看着逐渐清空的房间和打包好的行李,陆林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至此一别他应该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未来的路他也不确定是好是坏,但一个人只要努力活下去总是能够找到出路的。
他的行李不算特别多,除了锅碗瓢盆再就是衣服和被褥和其他杂七杂八的物品,也没有什么大件的家用电器,搬起来也算是比较方便。至于于枫,他的东西除了那一箱子衣服就没什么了。
下了单,货拉拉把两个人连同行李一起带到一处独栋别墅。
沿线院落错落有致,绿化环境十分清幽,光是看保安配备和环境设置,陆林晚也知道这是他从未踏入过的本市顶级富人住宅区。
别墅外墙的大门是镂空的黑金色金属花纹,外墙色调淡雅低调,门外也没有多余繁复的装饰,抬头望去这是一幢三层带阁楼的别墅,还附带一个小花园。
“洛姨。”
“少爷回来了。”一位和善的中年妇女穿着围裙从屋子里出来,她脚步轻快,笑盈盈地从于枫手里提过行李箱,“哎呀,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啊?”
“我今天晚上回来住,朋友也要在这住,洛姨,你把客房收拾出来了吧?”
“都收拾了,都收拾了。”
洛姨看了一眼陆林晚,露出和善的笑容:“您是少爷的朋友吧,少爷刚才说您今晚要过来住,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快请进来。”
“谢谢洛姨。”陆林晚礼貌地颔首。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打扫地一尘不染的客厅,房屋整体是的色调,装饰简约大方,低调奢华,处处透露着主人非凡的品味。陆林晚一想到自己租住的小出租屋,和这里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客厅里一只体型稍大的白色萨摩耶见到于枫后立刻扑了上来,吐着红色的舌头,欢快地摇着尾巴围在于枫身边转圈。
见到这么大一只狗迎面扑过来,陆林晚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退后。
于枫上前把狗狗抱在自己身前不让它乱跑,笑着说:“林晚哥,你别怕,它不咬人。”
“雪球,我的宝贝儿,有没有想我呀。”于枫蹲下来把大狗抱在怀里,揉揉他的头,两手捧着狗狗的脸颊,凑上去小声说,“感觉最近又长胖了,要减肥呀。”
“这是你养的狗?”陆林晚好奇道。
“对啊,可爱吧。”于枫举起雪球的一只前爪笑着朝陆林晚打了个招呼,“雪球,认识一下这位哥哥。”
“林晚哥,你摸一下吧,雪球不咬人。”
陆林晚没养过宠物,小时候因为被大狗追过,一直有心理阴影。
但人对可爱的动物总是难有抵抗力的,看着于枫和雪球和谐相处陆林晚一时感觉还有点陌生又有点羡慕。他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雪球身上的白毛,软的好像棉花,手感很舒服。
雪球眼睛又黑又亮,毛发蓬松柔软,白白胖胖的像一个发面馒头,在主人的陪伴下乖乖趴在地上,并不介意外人摸他。
“它几岁了?”陆林晚问。
“4岁。”
“4岁?你是高考完就养的?”
“对,暑假开始养的。雪球刚买回来的时候才几个月还很小,几年就长这么大了。”于枫摸摸狗头期待地问,“你喜欢雪球吗?”
“它很可爱。”陆林晚说。
行李暂时存放在一楼的的一个杂物间里,收拾完东西后,两个人又累又饿,窝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刚刚经历劫后余生,两个人的精神都十分放松。洛姨切了火龙果、苹果、橙子之类的水果给他们组了个拼盘。
客厅整体是简约的格调,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大落地窗让阳光透过,整个房间显得明亮又温暖。浅灰色的大理石茶几摆在中央,中间是一个茶台,茶台旁边放着一个粉青釉的青瓷瓶,釉色温润,颜色素雅,里面插了几只鲜切的粉色蔷薇和白色洋桔梗,颜色搭配很漂亮。
“这个花瓶好漂亮,”陆林晚问,“多少钱啊?”
于枫顺着他指的方向瞄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回道:“好看吗?我爸买的。好像……好像一万多吧,我也不记得了。”
陆林晚心里一惊,这样一个漂亮的花瓶这么贵吗?他看了一圈周围的家居摆设,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庄重典雅。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陆林晚看了眼,是罗非。
“小晚,小晚,你在哪,你怎么样?我今天忙了一天,才看到你那边发生火灾但一直抽不出空给你打电话。对不起。”
罗非着急吐出一串话,陆林晚耐心听完后安慰道:“我没事,你放心,我好好的。”
“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于枫家里。”
“于枫?你怎么在他家?”罗非困惑。
于枫坐在陆林晚旁边,听闻罗非满头问号的语气,翻了个白眼。他不好发作,在一旁咬牙切齿地狠扒橘子皮。
“于枫让我在这里暂住,你放心吧。”
“可你在他那方便吗?”
于枫见状,拿过陆林晚的手机,懒洋洋地说,“罗非哥,我俩现在好着呢。你也别担心,林晚哥在我家住,好吃好喝都有。你呢也别来,来了我也不会让你把人带走。”
“你小子,”罗非骂了句,最终还是忍住没发脾气,“你让他接电话。”
陆林晚从容地拿过来,轻轻拍了下于枫的肩膀:“我没事。今天我俩恰好一起出去玩不在家里,着火的时候我们都在外面,我现在很安全。”
“我就是担心你,怕你受伤。”罗非轻声说。
“我知道的。”陆林晚垂眸,嘴角挂着笑,心里暖暖的。
于枫咬了一口橙子,满嘴爆汁,他醋醋地说:“他还真是关心你啊。”
陆林晚挂了电话,笑着说:“是啊。你怎么了?怎么老感觉你们俩不对付的样子。”
“看不惯他罢了。”
于枫撇下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作为男人的第一直觉,他在那个小出租屋见到罗非和陆林晚说话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老男人心有不轨。只是陆林晚一直把他视作好朋友,他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罗非作为警官,大概也不会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
门口传来皮鞋的“哒哒”声,于枫一扫眼见他回来,兴奋地朝他喊道。
“哥。”
“嗯。”
于江眠把包放在沙发上,朝陆林晚抬了抬下巴,淡淡地问:“怎么样,还习惯吗?”
“谢谢,这里很好。”陆林晚有些拘谨地站起来回答。
“别紧张,坐吧。”
于江眠来到厨房,把之前在超市买的东西递给洛姨,包括那袋速冻水饺,好在医院内有冰箱,不至于放一下午化了。
厨房里洛姨做了许多菜,已经开始在餐桌摆盘了。于江眠对还在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说了句:“过来吃饭。”
“老爸什么时候回来?”于枫扒着一碗米饭,边吃边往陆林晚碗里夹菜。陆林晚有点不好意思,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夹菜给自己了。
“去欧洲出差了,今天的飞机。”于江眠说。
“要出去多久啊?”
“不清楚,爸没和我具体说,估计要一两个月吧。”
“还好老爸暂时不回来。我俩一见面保准吵架。”于枫无奈地吐舌。
于江眠眼睫低垂,细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吃完饭回去好好休息。你是不是后天回学校,让陈叔送你去机场?”
“我自己坐地铁就能去,不用麻烦陈叔了。”于枫说。
于江眠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我待会还要回医院去,今晚值班,晚上还有个会要开,临时回来看一下你们。今天的事有被吓着了吗?”
“我还好啦。”于枫余光扫见在默默吃饭的陆林晚,随后一说,“可能林晚哥被吓着了。”
话音刚落,陆林晚身子微微一僵,像是上课被老师突然点名没做任何准备的学生,刚夹起的虾仁猝然滑落。见于家俩兄弟的目光都汇聚到自己身上,他低着头心里发紧,像有无数蚂蚁在身上爬。
“我……还好。”陆林晚讪讪地放下筷子几不可闻地回答,目光盯着碗里剩下的白米饭放空,指节攥地发白,内心却在求饶。
别问了,别问了。
求求你们别问了。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了一口,面部绷紧,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我现在能有地方住已经很好了。”
于江眠默默观察着他的反应,嘴角肌肉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温和地说:“今天的事确实有些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也是应该的,不要硬撑。”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到桌子下:“小枫,好好照顾林晚。”
“知道了哥。”于枫爽快地答应。
见于江眠离开的背影,陆林晚闭上了眼睛,长舒一口气。虽然没见过几面,但于江眠斯文外表下偶然间透出来的压力感还是让他觉得不舒服,那双藏在镜片背后的眼睛像是能洞穿他的心思,投过来的目光总带着些许试探的意味。
他不敢与于江眠对视,也不敢多说什么,即使他可以用自己怕火的表现遮掩,内心也若沸水般翻滚,好像不经意间这个人就可以撕下自己精心伪装的面具。
“我哥是医生,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也可以找他问一下。”
于枫注意到陆林晚紧皱的眉头,背部紧绷躬身,双手放在桌子上却攥成拳状,整个人仿若一种如临大敌的精神状态。他担忧地摸了一下陆林晚的后背,心想大概还是那场火灾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从手机屏幕看和现场直面完全是两回事,毕竟那是他曾经住的家啊。
“嗯。”陆林晚机械地点点头。
吃完饭后,于枫拉着陆林晚简单地参观了下别墅。一楼除了豪华的客厅外,便是厨房、卫生间、保姆间、杂物间等,二楼有书房,客房,休闲室,影厅,三楼主要是几间卧室和一个锁着门的储藏室,最顶部是一个小阁楼。
陆林晚看完一圈后整体的感觉就是这个别墅很大、很豪华,但也很空。这种豪华从建筑装修的用料材质可以感觉出,虽然他没有专业的建材知识,但从空间的整体设计感、物品触摸的手感度,房屋装饰和摆放的工艺品、雕刻等方面能够看出主人的非凡品味。
夜晚的别墅区不像他曾住的老小区那样人员嘈杂,环境格外静幽,偶有几声啾啾鸟鸣打破静谧的夜空。
于枫洗了个澡,刚换好衣服就听见有人敲门,他一开门看见陆林晚在门口。
“你没睡吗?”于枫惊讶地问。
“我……睡不着。”陆林晚说。
“因为今天的事吗?”
陆林晚神色凝重,看着于枫对自己的关心,他来也是想找于枫说说话的,但真见到人,话到嘴边他又不知要怎么开口。他捏了一下衣角:“我回去了。”
刚想转身他感觉手臂被拉住,一回头却迎上了于枫坚定的目光:“别走,陪我说会儿话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