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红缨率部下赶回营中，单膝跪在黎姝面前。
黎姝一见她浑身是伤，立刻叫了疏白为她治疗。
白虎营到底损失惨重。
她们擅暗器、轻功，近战就有些有心无力了。
被对方纠缠住后，费了很大力气也没能摆脱。
可眼看已到阵前，白虎营已落下风，再不开阵，叫对方得胜而归，岂不功亏一篑？
无奈，红缨的副将之一子梨停了下来。
她位于中间，前面大部分姐妹已入山洞，身后的还在拼死抵抗。
她看着那些姐妹一个个倒下。
被利刃刺穿心口，被长枪挑起又砸下......
她热泪涌出眼眶，握住机关，奋力一拉......
“要是没有子梨，伤亡只怕会更多。”红缨气若游丝。
“好了，别再说了。”黎姝轻按她肩头，“好好休息，好好养伤，剩下的我们会处理好的，放心。”
从红缨帐中出来，黎姝沉默不语，直到回到自己帐内，她才开口问赭棠道：“白虎营伤亡情况如何？”
赭棠心情沉重，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道：“白虎营原二百三十一人，现余——五十六人，重伤三十七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人皆倒抽一口气，不忍地低下了头。
黎姝凭几，单手支额，深而重地沉了口气，“杜元良那边呢？”
赭棠目光中透出隐隐振奋之色，但语气依然平稳，“锐士无一活口。”
此话让在场人又受到安慰与鼓舞。
黎姝却无任何喜色。
这一战还是太惨烈了，一百七十余条性命，换杜元良三百锐士。
不亏但险胜，也暴露出诸多短板。
她微微仰头，看着帐外湛蓝如洗的天色，沉思半晌，方唤青霓上前来。
“青霓，我且问你，现军中主力只白虎营一个，负责暗中保护与传信，眼下又伤亡过半，你觉得往后该如何？”
青霓愣了下，不解黎姝忽然问她是何意，看了身旁赭棠一眼，方斟词酌句道：“选拔新人补上空缺，继续护卫军中周全。”说罢观察黎姝脸色。
黎姝显然并不满意，唇角紧抿了下。
“不够。”她说着站起身，慢慢向前踱步，“往后迎接我们的，只会是更加棘手的难题，现下不过开胃小菜罢了。”
“我要组建一支新的队伍。”一语罢，她停在帐门前。
刺眼天光将她笼罩，背影逆光，被蚀成一道墨色剪影。
轮廓锐利如锋。
赭棠飞快眨了几下眼，拖长音啊了声，“不是，大帅，您再好好想想，这一战到底伤了元气，况且眼下才好不容易收拾妥当些，贸然选新人入营，是不是有些......”
黎姝深知她的疑虑，但此时无暇顾及这些。
“不，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不容置喙，转身令道：“诸营中尉听令。”
疏白和赭棠忙跪下领命，“属下在！”
“从今日起，诸营各遴选出三十名精锐之士，三日后，于我帐前集结，我要亲自检验。”
“是！”
赭棠领命忙去了，疏白却有些犹豫，“大帅，玄武营中人擅技艺，于武却是欠缺些的，也要......”
这一点黎姝当然不会不知，“玄武营虽重技艺、医术，但守卫之中，也是有些可用之才的，你大可放手去做就是了。”
“是。”疏白说着便往外走，“等等。”黎姝将他叫住，“此事就不必告知红缨了，白虎营保持原状。”
疏白点点头，行礼退下了。
青霓揣度黎姝心思，“您是想以这六十人，组个青龙营出来？”
“不是六十人，是百人，这么长时间了，洗地军中亦有不少能人异士，我早已有所耳闻，眼下便给他们一个机会。”
青霓一听她早有打算，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称是。
三日一晃而过，着三色服饰的百人列阵于黎姝帐前，严阵以待。
朱雀营红袍士三十人，玄武营白袍士三十人，另有破烂乞丐服饰四十人。
一水儿的男性，个个体态匀称，目光有神。
就连那四十个乞丐也是身姿挺拔，一看就非同一般。
一见着黎姝出来，众人山呼：“参见大帅！”
黎姝一言不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脸。
“你。”她抬手，指了个看上去身形较瘦的男子。
男子丰神俊朗，稳步出列，行礼道：“玄武营守卫玉生，参见大帅。”
黎姝又朝青霓一指，“击败她。”
玉生领命，却先不急着出手，将青霓扫视一遍，而后一道寒光自眉宇间一闪而过，道声得罪，旋即出手。
招式如猛虎下山，专挑对方穴位进攻。
那青霓也不是好惹的，将长枪扔到一旁，一把撑住玉生挥来的一条胳膊一跃而起，身姿灵活如游鱼，总在他想不到的时机出手。
闪转腾挪间叫人眼花缭乱。
看似轻松惬意，仿佛舞蹈一般，甚至没怎么触碰对方，却没两下就叫玉生单膝跪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
他身上无明显外伤，但膝窝处一阵酸麻，右臂也疼得抬不起来。
青霓居高临下看着他，笑道：“没想到，你跟我居然是差不多的野路子。”
玉生疼得后背一阵阵冒冷汗，眉心抽搐，“还请将军高抬贵手，放过在下。”
青霓轻轻在他腰间某处穴位上一点，那股酸麻立刻潮水般退去，玉生浑身一轻，缓了缓方站起身来。
黎姝示意他可以归队了。
玉生回到队伍中，料定自己这次定然落选，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黎姝又接连点了三人与青霓交手。
其中一人体型壮硕，拳头大如巨石，一人身姿高挑，头顶高出整个队伍一截，另一人看上去面黄肌瘦，仿佛病入膏肓。
但除体型壮硕者使猛攻招数外，其余二人皆与玉生一致，招式灵活，叫人琢磨不得。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败于青霓，就等于落选时，黎姝发话了。
她声音不大，但足以压下一切喧嚣。
“各位不必懊恼，一场小比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若你们现在就能敌过青霓，那我选你们进来有何意义？将来又何必日日操练？青霓。”
青霓上前一步，黎姝道：“去召集所有人，在前院集结，我有事宣布。”
“是。”
不消一刻，众人便在院中集结完毕。
朱雀、玄武、白虎，三营分列，浩浩荡荡，个个肃穆庄严。
百余人齐聚，却一声咳嗽也听不见。
黎姝率此百人走到前院，指着他们列于队伍前列。
黎姝登上青石台，声音陡然拔高：“诸位！此前一战，我们失了兄弟，伤了无辜，为何？因我们仍是散兵游勇、乌合之众！真正的力量，源于钢铁的军纪与无畏的信念，自今日起，无论出身何营，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号：天机军！”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声音清朗，极具穿透力，“朝廷不仁，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只有咱们，奉行着灵枢阁‘破旧立新’之天命！顺天应人！”
台下众人眼神炽热，压抑着沸腾的情绪。
一语毕，众人山呼：“天机军！天机军！天机军！”
彻天动地。
“青霓！”
青霓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在！”
黎姝望着最前列的百人，道：“即日起，这些忠诚悍勇之士，便编入你青龙营，另遴选五十力壮者为先锋，往后，你们就是天机军最强的矛与盾。”
青霓率青龙营众单膝跪地，青霓抱拳道： “青霓领命！必不负大帅重托！”
*
四月初，王城的迎春花开得正盛。
白墙灰瓦上闲闲坐着道颀长身影，一条长腿自然下垂，悠悠地轻晃着。
长腿的主人正环胸倚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身旁金黄灿烂的迎春花将他淹没其中。
片刻后，身下宫墙之内传来奇轻的脚步声，停在近前，轻叫几声林铎。
林铎睁开眼，见是琳琅。
天气渐渐转暖，宫里换上了单装。
浅蓝白缘，衬得琳琅越发娇俏可爱。
她警惕地朝四下里望望。
此处浣衣所因早年有两个低阶宫女先后寻了短见，不久常有闹鬼的说法传出，闹得宫里人心惶惶。
于是废弃至今，杂草丛生，一副破败之相。
成为整个储宫最偏僻的地界儿，鲜有人迹，倒成了林铎最佳的盘踞之地。
看她如此警惕的模样，林铎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平雪。
琳琅比平雪大不了几岁，小丫头而已。
却都是如此聪慧灵敏。
林铎思念间又不免生出些怜惜来。
如此这般，不过动荡不安的环境所致罢了。
真真是可怜。
待时局安定了，第一件事便是带平雪离开这里，去过安生日子。
正胡思乱想间，琳琅从袖中拿出个四四方方的小纸包，抛给林铎，悄声说：“你要的东西，我不能停太久，得赶紧走了，有事再叫我。”说罢飞快转身离开。
林铎将小纸包稳稳接在掌心，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细密的白色粉末。
他凑近鼻尖，轻轻用手扇了扇，果然闻到皂角香气。
他又从身后拿出个巴掌大的小香炉，倒进些许拿火折子燃了。
颜色果色微青，有草木清气。
拿出纸笔正要回信，前殿忽传来宫铃之声。
在宫里待久了，有些宫规林铎自然也就知晓了。
比如宫中人最尚仪式，就连内监前来宣旨，也会有个小型仪仗队。
听见宫铃之声，宣旨人还未靠近，宫内众人就忙告知一宫主位，率众出宫门领旨。
如此种种，繁琐至极，林铎并不放在心上。
可今日这铃声却不似平常清亮，而是带着一丝沉闷，像是古钟般的浑厚。
倒是林铎头一次听。
他趁诸人忙活着领旨的功夫，悄悄潜去前殿看了。
那内监气宇轩昂，捧着明黄的圣旨宣读。
储君并一众宫仆跪在其身前。
场面相当壮观。
初观那内监及随侍一干人等的服饰，一水儿的白衣素服。
这是宫里有了丧事的意思，且身份不低。
林铎心里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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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0、整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