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遥安在库房里清点最后一批货物,筹备阶段就到了尾声,次日卯时,近五十人商队聚在城外。
白遥安拿着一碗清水往坛前挥出,顿时湿了一方沙地,以示洒去尘秽,清净路途,妖魔凶煞皆不留。
三香祭三神,告五路行神,献酒糕以祭,碾軷坛土丘。
“愿神相佑,万里无忧。”白遥安喝过一碗祭酒,对人群道。
“风雨无阻,山不挡路!”六叔走上前来拍了拍白遥安的肩膀。
“谢谢六叔!”白遥安笑吟吟。
此程一启,愿安而归。
白遥安提着衣裙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往外头望着。
远处山头寺庙,桃花开得正盛。
车毂碾过泥石路,哐当哐当的声响在清晨的山林中极为喧嚣,可白遥安却觉得安静,身心都觉得空荡荡。
【萌之钟:第一次看见如此震撼的场面,得亏我熬通宵了,不然都瞧不见!】
【机甲鱼:刚刚美人饮酒时,帅爆了,我能写八千字!】
【洛的理想型:送出礼物星辰与你价值6666积分~附言:美人怎么待在商品区!太可惜了。】
【萌之钟:美人虽然美,唉…懂得都懂。】
“我可不会卖弄美色,等一下挨骂怎么办,还是卖货适合我。”白遥安咬了口祭祀的糕点。
白遥安鸦睫轻颤,微眯着桃花眼细细品着口中的滋味,蜜做成的糕点,虽然有些偏甜,可以后想尝到南城的糕点,不知道有什么时候了。
第一次出远门,那老头子居然同意她带着个掌柜就出来走商路。
真不怕她中途出事吗?
【洛的理想型:主播明明是貌美魅魔!】
【9987号:@洛的理想型,我同意。】
白遥安:“魅魔是何物。”
【萌之钟:美人别听他们胡说,美人明明是恶魔!】
【阿塔塔木时:到底谁在胡说,美人明明是摄心魔!】
白遥安眨眨眼,吃了没文化的亏了。
按白遥安对他们的理解,估摸着不是什么好词语,她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白遥安吃够了糕点,又饮了半壶茶,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本小人书。
【萌之钟:世风日下啊!简直恶俗。】
【塔姆: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发我电子版,原来说怕被星网封账号啊!】
【萌之钟:呵呵,这仇我记下了。】
白遥安抬头瞟了眼弹幕,脸上的笑容有些藏不住,淡定道:“分明是你求着要看的。”
【萌之钟:呵呵,美人主播今天怎么不卖货了。】
白遥安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装作一副忘记的模样,从袖子里摸出一短竹笛。
紫褐色的笛身,极为精细小巧。
【塔姆:这袖子怎么能装啊?连笛子都塞得下。】
【啊呐呐嘟:美人会吹笛吗?】
白遥安点点头轻声道:“学过些皮毛。”
不过白遥安人还在外,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还好有马蹄声遮掩一二。
【黎明的热浪:新人问一下,这笛子多少钱?怎么货品架里空空如也。】
【塔姆:少说二千积分。】
【萌之钟:@塔姆,少了感觉五千起步。】
【黎明的热浪:?奸商吗这是,我看这直播间人这么多,还以为是什么良心主播。】
【梦里:能让你免费看美人的脸就已经很好了。】
“那就五千二吧。”白遥安眨眨眼。
【萌之钟:诡计多端的美人。】
【塔姆:送出礼物浪漫星河价值5200积分~附言:我要听美人吹笛!】
【黎明的热浪:这确定不是颜值区吗?】
白遥安看见礼物特效顿了一下,她不太好意思献丑,直播间的人就算了,给外面的那些伙计听去了,她还过不过日子的。
“不要,人太多了。”
【萌之钟:开静音模式!】
白遥安在弹幕的帮助下,摸索着打开了静音模式。
直播间的人为了听她弹一曲,倒是颇有耐心。
白遥安横过笛子,抵在樱唇边,笛音清脆,旋律轻快,突然间的热血沸腾起来,好似湖边嬉戏的孩童一眨眼就成了身穿铁甲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
【木塔星第一帅:听得我都想去报名联盟星队了。】
【机甲鱼:已经是了。】
【萌之钟:美人不愧是美人,要颜值有颜值,要道德有才艺!】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白遥安一曲毕后,收了短笛。
许久未碰笛子,有些生疏了,好再没出绊子。
玉佩突然间持续震动了,笛子被人拍了下了,白遥安拿水将笛子清洗了一下,才了发货。
这几天一路平静安稳得出奇,白遥安还以为会被山匪拦呢。
好几次六叔的商队就是被山匪劫了,为了性命,只能弃货保命。
白遥安吸取六叔的教训,自掏腰包多招了几位镖师。
“大小姐,到酉时了。”掌柜靠近车厢,对着车帘道。
“下令下去原地休整。”白遥安拉开车帘对着掌柜吩咐事宜。
白遥安也下了车,环顾了下四周,天色还亮着,不远处有一湖水,待会或许可以去抓条鱼,烤上一条,洒点盐巴,味别提有多香。
带路的向导走上前来,询问白遥安:“大小姐,前方是岔路口,是走近些的小路省几天脚程,还是继续走官道,绕远一些。”
白遥安知道少几天脚程更利于商路的返程,可小路有遇匪的风险。
“走官道吧。”白遥安话刚出口,在一旁喝着热米粥的账房道:“走近路好,绕远路要过烟城,要多交一份通关费。”
“路途遥远,还是省着点好。”账房又补偿。
白遥安皱着眉峰,脸色不虞看着账房:“不缺这点。”
“大小姐资历尚浅,锦衣玉食哪知道这些,万一银两不够花了,整个商队都得遭殃。”账房嗤笑一声,丝毫不把白遥安放在眼里。
白遥安知道这位账房在白家处事多年,做事老道,有些声望在府中,可没想到如此目中无人。
白遥安板起脸,将手中的陶碗猛得扔在地上,哐当一声,吸引了身旁伙计的注意力。
“你还知道我是商主。”
“大小姐,刘先生这也是为了我们好啊,总得省着用。”一位年岁稍年长的伙计站了出来替刘启德讲话,白遥安认得他,是六叔特意派来跟着他的手下,名叫阿石。
白遥安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不爽极了,就因为他没资历,连个小厮都敢来插一嘴。
“再多提一句就给我卷铺盖走人!”白遥安脾气再好,也由不得他人欺上。
白遥安看着顿时鸦雀无声的人群,将一旁听见吵闹声赶过来的阿福赶走,一个人往湖边走去了。
令人厌烦。
老伙计喝了口粥水,开口道“让一个女子来带队,也不晓得东家是怎么想的。”
“慎言,大小姐也敢议论,待会给你赶走了。”有人出言提醒。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
“也就你把她当成大小姐,又不是在家中,没人撑着腰,还来带队,还不如三东家的次子有用。”
身后聚众而论的言语实在是不中听,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白遥安顺着河跑了几十步,她不想听见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
她作为商主连决定路线都要受别人忤逆,一两句也就罢了,还来嘲她没这个实力。
白遥安越想越气,一手捧起湖水一手清洗刚才被粥水沾湿的衣角时,心里止不住的失落,这才几天,连小厮都能来说她几句,接下来的几个月她又要怎么办。
难道自己真就是他们口中只能观赏的白瓷瓶吗?
一想到刚才和旁人对峙时那些讥讽的话,在她离开营地时,也还没停止。
老头子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让她一个人出来历练,还安排这些冥顽不灵,以下犯上的人来。
心中一股郁闷之气将白遥安的心包裹了起来,难受到让人难以呼吸,她在家中何时这样被对待过。
哪个不是将她护在手心里哄着,第一次被人如此忤逆,连老头子都不敢这样对待他!
白遥安指尖轻捏过湖岸边石子,发了狠的扔向湖中心,可没飞多高又坠入了河里,扑腾一声带起些许水花。
白遥安气不过,抓起一把石子就往湖里扔,像水要发泄出心中的不快。
几次过后。
白遥安停了动作,看着手中被石子磨红的指尖,眼里浮现泪光。
她想回去了。
可她不能这样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身为女子,更不能让他人看不起。
“嗒咚——嗒咚——”
白遥安抬头看向水面,一颗石子从湖边一下又一下跃向湖中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水花。
白遥安一偏头,才察觉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来了个人。
是他。
之前在茶楼遇见的那人。
那人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不过可惜了是个哑巴。
白遥安看那人又打出一个漂亮的水漂,跃跃欲试拿起一个石子往湖边像模像样的扔了过去。
想象中石子连跳几下,飞到湖中心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反而出师未捷身先死,被湖边的草给拦下了。
更想哭了怎么办。
白遥安扁扁嘴,转头看向那人。
那人盯着那双因为委屈下挑地桃花眼愣了一下。
低头在周围的石子旁看了片刻,拿起一个扁扁的石头,放到白遥安手中。
“咚——”
石头在空中像是受到了什么阻力一般,蹦了一下就坠入湖边,炸起的水花还溅到了白遥安衣袖上。
白遥安心想:我果真很没用。
她真的要爆哭了,不行她可是堂堂大小姐,怎么可以做如此丢脸的事情。
白遥安装模作样的抽抽鼻子,盯着身旁人看,她就不信这招对这人没用,小的时候任谁看见了她这副模样,什么都由着她。
她一定要这人教会自己,不会又怎么样,她可以学啊,就跟以前一样因为不会吹笛子被别人嘲讽,学会之后,白遥安却觉得分外无聊。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人动了,在石子堆里挑挑拣拣,又拿过一个扁扁的石子放在他手中。
随后白遥安感受了来自那人身上的热气,他靠近了自己。
白遥安的手被那人握住,白遥安因为那人的举动惊异的偏头看向那人。
简直就是逾矩!
他依旧戴着黑色面纱,那双足以勾人心弦的狐狸眼离他近在咫尺,那人点头示意白遥安看前面。
白遥安的手被牵动,石子平甩了出去,贴着水面接连好几下成功的跳到了水中央。
白遥安瞪大了双眼,手中又被那人进来了一个又薄又扁的石子。
白遥安侧着身子,回想刚才的动作,将石子平甩了出去。
“嗒咚——嗒咚——”
石子接连上下跳五次,虽然没有想象中飞得远,但至少她成功了。
白遥安来了兴致,把刚才的委屈甩在了脑后,那人也没有离开,只是重复着一个动作——往白遥安手里放石子。
白遥安一开心,也不顾什么体态了,转身抱了一下身旁人,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那人点点头,依旧没开口。
白遥安看着他眼睛,迟疑了一下:“你是哑巴吗?”
那人没出声。
白遥安和那人对视了一会,先一步将视线移开了。
也是哑巴都不会讲话,问他也等于没问。
白遥安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白遥安想不到这个哑巴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荒山野岭的,除了商队几乎很少见人。
白遥安看着哑巴捡过一根木枝,在湖边找了片空地写下:“游历。”
白遥安:“……”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游历的,荒无人烟的,四周除了个湖就是树,连鸟叫声都不听得有几声。
白遥安自然不信,不过哑巴不想说实话,一定有他的道理。
看在他教自己打水漂的份上,白遥安决定宽宏大量的原谅哑巴。
又缠着哑巴问了好几个问题,可白遥安不见哑巴手中的那根树枝动过一下。
白遥安突然听见掌柜在喊大小姐。
“阿福!我在这里。”白遥安站起身子来回应。
白遥安远远看见了阿福的身影,本想邀请哑巴留下的,毕竟现在天也快黑了,人多总会安全一点,可没想到一个回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白遥安脚下突然踢到一个石子,白遥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地上有二字“勉之”。
天色渐晚,一缕霞光照在白遥安肩上,衣裙随着风张扬地舞着,她一定会证明给别人看的。
那哑巴真的不是她认识的人吗?
白遥安有理由怀疑他是跟着自己,总觉得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