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未央,池府门外天寒地冻。
不过倒是没再下雪,积雪得有足足一尺厚,零星带有几串脚印。
池锦青刚出门,外头一阵寒风刮过挟着屋檐未融的雪迎面扑来,冻得人一哆嗦。
“锦青,要不娘给你备一辆马车吧?你的胳膊和肩膀上都有伤,如此冷的天,让你再驾着马,娘怪心疼的……”
顾秋泠走在池锦青身后叙叙叨叨。
可他不知道,池锦青自小便在沙场上摸爬滚打,那儿有比这更恶劣寒冷的天气,被剑划破的伤口,往往会冻的翻开。
这点风雪,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池锦青没说多余的话只道:“不必了,谢谢您,只是此事十万火急,耽搁不得。”顾秋泠知道他自小就懂事,心中有分寸,但还是嘱咐:“你要以大局为重,但更要保护好自己。我和你父亲都不希望你有什么闪失,明白吗?”
池锦青心中一暖“孩儿铭记”。
“唉,对了”
顾秋玲突然想起什么,招呼她的贴身丫鬟过来。
“菱歌,你把公子那件白色金线斗篷取过来,边上镶着兔毛的……还有房里那个金纹檀木首饰盒。”
“是,夫人”那名叫菱歌的婢女退了下去
池锦青站在一旁,替无忧的抚着脖子上的鬃毛,他从前自诩料事如神,可却总不知该如何应对萧临渊。
他危险、阴狠、令人捉摸不透,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萧临渊会为了他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池锦青静静的想,可他此行绝不是为了将自己作为诱饵引萧临渊出手,这次不会,以后也不会……
因为他不值得。
……
过了半晌,菱歌从后院跑了出来。
“夫人”她轻轻的将手上的东西递给顾秋泠。
顾秋泠将那件兔毛斗篷抖了抖,展开披在池锦青肩上,“转过来,娘给你系上。”
池锦青下意识的想说不用了,但却生生的将那三个字憋了回去,他转过身,望着比自己整整矮一个头的母亲,内心各种复杂滋味涌上心头。“怎么了?”顾秋泠感到了来自儿子的目光,池锦青没回答他,只是鬼使神差的抬起一只手,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从顾秋泠的额头打量到下巴,好像要将她眼角那一丝一缕岁月留下不易察觉的纹路抚平一样,紧接着,他开口:“娘,你脸上又添了些皱纹。”
顾秋泠:“……”原本画风是那种母慈子孝,众人践行令人感天动地的氛围,池锦青话一出口,却凭借一己之力完全打破了这种感觉。
顾秋泠的手还停在他的领口前,心想:我到底是一位舍不得掐死自己儿子的好母亲呐!
这样想着,突然池锦青却俯下身来,闭上眼睛紧紧抱住了她。
顾秋泠“……!?”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弄得一怔,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她鼻头一酸,手轻轻的环住吃儿子肩膀。“……锦青”
“嗯?”
“锦清啊”
“怎么了娘?”
“没事儿……”顾秋泠不动声色的揉了揉发红的眼晴,就是想叫叫你……儿子。
过了几秒钟,也许是十几秒钟,顾秋泠,松开了池锦青,叫来在一旁站着偷偷抹眼泪的菱歌,示意她将檀木盒拿来。
顾秋玲打开那盒子,只见底部铺着的天鹅绒上,赫然是一块圆形镂空圆月纹的汉白玉佩,那玉佩下头拴着青色流苏,顾秋泠低下头,认真的将玉佩拴在池锦清的腰带上:“配着吧,保平安,就当是留个念想,如果短时间内回不来的话……”
池锦青用手指尖细细掠过那玉佩,仿佛在感受玉佩传来的温度。
而后他转过身,走向无忧,长腿一跨,翻身上马。
“娘”池锦清唤了声:“我走了,保重。”
“保重。”
他说完,扬起缰绳,白驹的铁蹄踏碎了三千风雪,也踏碎了万丈深渊中的凄清孤独。
翩迁青年绝尘而去……
“一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一”
“平身”
“谢皇上”
萧程抬起紧攥着袖摆的手,趁着这个机会,顺便向大殿前方的江统领偷偷瞄了两眼,却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求助。
此时此刻,好学生萧程终于觉得自己了解了考试时面对12分压轴题无从下手,想偷窥学霸答案却未遂的学渣,应该就是这种心情了……
殿内沉默了许久,众臣皆以为是陛下因为昨天之事感到不快,终于要酝酿一场暴雨了,所以都不敢发言。
整个大殿寒蝉仗马,仿佛在玩一个叫做“谁先开口谁先死”的禁忌游戏。
正当萧程准备硬着头皮主动发言,赢得军事主动权和一波帝王威严时,一名年迈的老臣走到大殿中央,萧程循声望去。虽然此人已年近耳顺,但仍然身骨端正,一副正人君子之气,没有半点油腻猥琐。
他对着萧程微微欠身,“陛下,臣有一事启奏”萧程要将冷酷吊拔帝王的人设贯彻到底,一开口便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懒散:“哦……?”他语气微微上扬,颇有种有屁快放,老子赶时间的架势。
显然众人已经对他的作风习以为常了,老臣更是连停顿都没有:“陛下,是和……池大人有关……”
“……”萧程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可谁都不知道表面风轻云淡,甚至可以与江统领的棺材脸媲美的陛下,实则内心忐忑的一批。
“淮安淮北之地的水利文工一直是由池大人把手,近些年来因为缺水引发的饥荒和旱灾现象已经整治了不少,但……这两年水利建筑被正常的暴寒暴热天气影响,地下管道结冰堵塞又有了些缺水的苗头池大人最近一直在为此事筹划这事,旁人没法也无能插手,没了池大人把控……实在是不行啊。”
“请陛下……”
“所以,你这是在为他求情?”
沈芳柳抬头,龙椅上的“萧临渊”饶有兴味的笑着,但相反,他的眼中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
沈芳柳硬着头皮道:“请陛下三思……池大人乃大梁丞相,需要他经手的事情实在不少啊。”
“你这是……在威胁朕?”萧程开口道,心想:暂时不能让剧情脱离原著,得先稳一点……所以,这位大人,对不住了。
一把年纪还要让你面对这些疾风暴,赶快天使下凡救救我们吧!突然,店外一阵躁动。
江若白皱眉,手不动声色背到腰侧剑柄上,望向门外。
紧接着,镇守殿外的青云军进来禀报:“启禀陛下,池公子求见。”
叮当一根银针仿佛掉在了地上,空气瞬间凝结。
紧接着,殿内众臣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江若白把手撤了回去,望向龙椅上的人。
…………
“陛下今天怎么回事?”一个稍年轻些的小官和同伴议论起来
“谁知道呢?”同伴琢磨着,平日里陛下见了池公子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平静。
“不会是放弃了吧?”
“不知道,我刚听见有人通报是他,还以为陛下会立马将人请进来,或者是直接让大家退朝也不一定……”
小官摇了摇头,也不知那池锦青究竟长什么样,竟然让陛下这样的“暴君”都…唉…
“行了行了,小声点…… ”
萧程刚刚的确是差点一屁股从龙椅上蹦下来,不过此刻他还是得保持岿然不动的状态。
池公子……”萧程虚弱的确认。
“是的,陛下。”
萧程沉默片刻,揉了揉胀的发痛的眉心。
为什么男主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按照剧情发展,男主不是应该大病一场躺在床上吗?为什么事情都脱离了剧情?
所以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
萧程右眼皮抽了抽,尽管脑中的思绪万千,对苍天的质问使他震耳欲聋,但他还是勉强从众多燃烧着的神经细胞中挪用了几个还没焦的,将他作为阴狠暴君的那番泰然自若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轻声开口:“让他进来。”
“遵命。”旋即,那名青云军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