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曜:“换你问我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了解我的？”
坐在一起互相了解，秋辛洵觉得这场景有些奇怪，搞得像相亲一样。
但秋辛洵想了两秒，问道:“你为什么暑假要来村里住。”
这个问题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边曜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实话。
什么原因才会住这个破败又危险的村子里，也只有家里破产了吧？
边曜脸不红心不跳，编造瞎话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家原来挺有钱的，我也算是个富二代，后来做生意出了一些事，家里就破产了。我爸不在了，只剩下我和我妈相依为命。”
“经常有欠债的找上门，我妈躲在别的城市打工，没办法顾及我。就趁着暑假，让我来投奔远房亲戚躲一躲，不过等到暑假一过，我就能回去继续上学了。”
这些话说完，空气中骤然凝固了两秒。
边曜转头一看，发现秋辛洵看他的眼神似乎变了许多。
那漆黑瞳孔里的情绪很复杂，像翻涌起十几年积攒的万千思绪，有一瞬的同情，一瞬的悲伤，也有点别的什么……边曜也读不懂。
不过边曜心想，同情好啊，秋辛洵一可怜他，那不就是会对他包容度变大，他们两个关系岂不是能更进一步了？
于是边曜乘胜追击，他拉耸起眼皮，装得可怜兮兮，还挺像那么回事，道:“负债的那段日子我过的很煎熬，还记得第一次出去打工，我是做饭店后厨，那是杀鸡又杀鸭。后来又摆摊卖鸡蛋饼，还没人愿意买，幸亏村长现在愿意收留我在村子里，不然我感觉自己活着都快喘不过气了，你都不知道，我……”
“我知道。”
秋辛洵忽然出口打断了他。
边曜歪头:“哈？你知道什么了？”
秋辛洵像是亲身经历过他说的那一切，深深望着他，道:“知道欠债很不容易，以后有安保需要你找我，给你打八折。”
边曜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很惊奇:“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啊。”
秋辛洵没再和他对视，他低头看着泥土地，故作轻松道:“你不是也不顾生命危险来找我了吗？”
“那我们以后就是好哥们了吧？”
边曜搂住他的肩膀，好哥俩似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少年带着暖烘烘的身躯靠在秋辛洵身上，完全像只热情的金毛一样。
边曜头发短短的，发茬也有些硬，蹭得秋辛洵耳根发麻。
他抬手摸上边曜的头，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不过那点笑转瞬即逝，秋辛洵很快就收回去。
他将边曜的脑袋往外推了推，冷道:“你说话归说话，再往我身上蹭就一脚给你踹外面。”
“好嘛好嘛，实在是忍不住，你身上太好闻了。”
边曜厚着脸皮仍旧趴在他肩膀，他嗅到秋辛洵身上有股淡淡的草木香，这味道让人莫名感到安心，他嗅着不自觉有些依赖犯困，便慢慢睡着了。
外面暴雨如注，电闪雷鸣，里面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却泛着淡淡的温馨。
秋辛洵面对这种危险的天气，却没什么睡意，他偏头看向边曜，这家伙睡得可真沉，脑袋趴在他肩膀上，浅浅呼吸着，心还是挺大的啊。
不过秋辛洵瞅他那死样，感觉边曜抱着他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心里稍微有些嫌弃，但忍了忍还是没推开。
但有了边曜在这陪着他之后，秋辛洵感觉这次身处山林的雷雨夜，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
秋辛洵又想起边曜刚刚的话，破产，欠债，打工，来乡下……这让他想到曾经的自己，曾经为了给外婆治病，家里也欠了很多债务，每天被债主找上门的滋味并不好受。
还有那种原本他和母亲被陆琛养在岛上，突然有一天却被抛弃的感觉。从天堂一瞬间到地狱，从吃喝不愁到突然要拼尽全力想办法挣钱，那种落差绝望的滋味，他可太懂了。
此时他看着边曜，看着这个还比他小几岁的男生，竟产生一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滋味。
再加上边曜不顾危险地来找他，秋辛洵对边曜这个人有了全新的认识，起码挺勇敢，也挺讲义气的，没那么让他讨厌了。
边曜睡梦中也在他肩膀蹭了蹭，这脑袋挺重的，秋辛洵肩膀都被他枕得有些发麻泛酸，也没有将他推开。
雨还在淅淅沥沥往下落，秋辛洵拉了拉保温毯，在边曜身上掖成一个角，将人盖得严严实实。
他又抬手去触碰边曜的发丝，摘落掉在上面的一个小虫子，动作带着些小心的温柔。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秋辛洵将身上冷硬的盔甲慢慢卸了下来，他垂眸看着肩膀上的少年，轻声道:“既然我们经历相似，你年龄又小，那就勉为其难让你靠一次吧。”
秋辛洵闭上了眼睛，往后靠了靠，或许是有人陪着，电闪雷鸣的一晚，他却睡得安安稳稳，做了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暴雨停歇。
边曜睁开眼，感觉脑袋枕着的地方有些硌人，他偏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躺在秋辛洵的肩膀上，男生那块皮肤都被他的脑袋压出了红痕。
边曜心跳加速了一阵，他刚抬起头，就见秋辛洵低着头，似乎是不太舒服地活动了一下脖颈。
边曜试探道:“你让我枕了一夜？”
秋辛洵又抬起胳膊活动着的肩膀，酸痛发麻感从骨头里传出来。
他抬手锤了锤那片骨头缓解，斜一眼，说:“不然呢。”
边曜心尖狠狠狂跳，眼眸也泛起感动的光，他心里很震撼，总是觉得秋辛洵难以攻略，但没想到自己来救他一次，秋辛洵居然这么面冷心热，一枕就让他枕一夜。
皮肤都发红了，秋辛洵居然一声不吭。
边曜有些心疼他，双手连忙捏了捏被他枕过的肩膀，询问道:“你为啥愿意让我枕一夜啊？”
“你咋不把我推开呢？”
“我枕的你肩膀酸不酸啊？”
秋辛洵将身上披着的毯子叠起来，听着边曜一句一句问完，才不咸不淡回道:“让你枕就枕了，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明明让别人枕了一夜，但他表现出来得就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
边曜唇角扬了扬，还真是个傲娇鬼啊。
他又盯着秋辛洵低头叠毯子的模样，男生睫毛垂落下去时又长又密，碎发落下去时会微微遮挡住额角的伤，再往下是光滑削瘦的下颌。
边曜忽然不自觉伸出手，勾了下秋辛洵削瘦的下颌，触感很奇妙，让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男生顿时不悦地偏了偏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他，道:“你干什么？”
边曜也被自己举动吓了一跳，等等，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老是不受控制地想触碰秋辛洵，这太诡异了。
边曜挠挠鼻尖:“就是觉得你叠毯子挺好看的。”
秋辛洵脸庞布满黑线:“叠个毯子有什么好看的。”
边曜顿了下，又继续道:“其实你每次骂我的时候更好看。”
秋辛洵眼皮疑惑往下压了压，脸庞打出个问号，觉得他大概有什么受虐倾向。
秋辛洵俯身拎起昨天扔在书包上的衣服，摸了一下表面已经变得干燥。
他往身上随意一套，又拎起书包撂上肩膀，道:“收拾收拾走了。”
边曜将他肩膀上的书包拽下来，挂在自己肩膀上，道:“我给你说啊，你肩膀都被我枕了一夜，可不能再被书包枕了。”
秋辛洵没在这种小事儿上和他争，边曜爱拿就让他拿了。
两个少年的体力都不错，下山的旅途还算顺利，没一会就抵达山脚下，手机也有了信号。
秋辛洵先用手机给他家里人回了个电话报平安，又瞧见之前那辆单车还停在原地。
他走了过去，长腿利落一跨，单手攥上车把。
放下防备心后，秋辛洵下意识习惯性照顾别人，于是偏头对边曜道:“你坐后面，我带你。”
边曜算是发现了，他和秋辛洵不熟之前，这男生是要多拽有多拽，要多高冷有多高冷，一旦稍微走进一点对方的心，秋辛洵就会在生活中的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去照顾他。
似乎从昨晚那一场暴风雨过后，真的迎来了彩虹，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破冰了，在一点点相互靠近，都逐渐把彼此当成了朋友。
边曜好奇地坐上自行车后座，左瞧右看道:“我还从来没坐过自行车。”
“我也从来没载过除了我家里人以外的人。”
秋辛洵一踩脚蹬，轮子猛地一转撵过土泥地，飞快骑了出去。
秋辛洵骑自行车时的身影肆意潇洒，他侧脸清俊冷淡，微微往前弯腰时，骨骼会将衣服撑起流畅的弧度，满身张扬的青春感。
他刚好划过一个下坡，扎起的长发被风吹了起来，丝丝缕缕往后飘，随风飘过身后边曜的脸庞。
边曜嗅着那发间的清冽香味，感受到发丝轻柔抚过嘴唇，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我这算不算亲了他的头发？
这个念头又让他的心猛地一紧，边曜连忙偏过头，看向他们投落在地上的影子。
秋辛洵骑着单车，忽然感觉身后晃了晃，似乎是边曜站了起来，将双手碰在他的脑袋上。
身后边曜的嗓音张扬，喊道:“阿洵，你快看你的影子，脑袋上像不像顶着两个兔子耳朵。”
秋辛洵偏头朝地上的影子看过去，一眼就看见边曜在他脑袋上比着的两个耶，边曜细长的手指弯了弯，影子间的两个倒着的尖尖也弯了弯，就像两个兔子耳朵在动。
“有点可爱。”
看见这一幕，秋辛洵不自觉说出口，至于是在说边曜这个举动可爱，还是在说他脑袋顶着兔子耳朵可爱，谁知道呢。
秋辛洵被这一幕的奇奇怪怪可可爱爱吸引住，时不时偏过头看向地上的影子，这下被分了心，一时没注意前方的树，差点急刹车撞上去。
边曜也赶忙坐好，下意识扶住秋辛洵的腰。
不扶不要紧，这刚一扶，秋辛洵就敏感地抖了下，车把瞬间歪了歪，两个人又差点一块摔地上。
边曜贼眉鼠眼望他腰上瞟，故意调笑道:“哎呦，腰这么敏感啊？”
秋辛洵扭头就朝他脑袋上敲了下，垂眸望着他，道:“你再逼逼赖赖，现在就给我滚下去。”
“你瞧你，又急，”边曜逗他一句，突发奇想道:“但你刚刚顶着兔耳朵还挺有反差萌的，下次你再载我，我就用相机拍下来。”
秋辛洵没理会他，心说，还想有下次？你想得美。
边曜觉得他们关系已经熟了，没安静多久，又用双手抓住秋辛洵的衣摆，脸颊自然而然贴上他清瘦的肩胛骨。
秋辛洵自骨头深处都泛起一种闷热，差点一把给他掀下去。
边曜这个人真的是……到底有多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每次也不打声招呼就贴上来。
秋辛洵拧起眉，随即猛地一踩脚蹬，冲下坡路直飞而下，像是在发泄心烦的情绪。
轮子转动得飞快，自行车不断向前驶去。
清晨淡淡阳光洒落下来，照在两个少年的身上，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拉得长长的，缠缠绵绵挨在一起，掠过一轮又一轮的光阴交界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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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