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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该出手了

暗卫挟持着守卫躲到内宅各处,谢澜峥进来时只看一片狼藉。

他额角突突直跳,在书房前看到站立在破门旁垂头侍立的身影一颗心才落下去。

他走近,视线落在卫昭一张满是灰尘与大小口子和血迹的脸上,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裴怀远察觉到谢澜峥不时落到卫昭身上的目光,犹豫一瞬上前见礼,将谢澜峥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

“谢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谢澜峥微微挑眉,目光在被炸得门窗都坏了半边的屋内扫视一圈,笑着开口:

“府内衙役倒是悠闲。”

裴怀远对着卫昭呵斥一声,“还不快退出去。”

卫昭作势要走,谢澜峥轻笑一声,

“看这衙役模样倒像是爆炸时就在附近。”

他撩起衣袍端庄坐到了卫昭此前落座的位置,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又捻了捻手指。

“月剑,将人带下去好好询问一番。”

月剑押着卫昭回了她那逼仄的耳房,见卫昭想张口问些什么只一个劲摆手。

“卫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去煎药,等公子回来他亲自与你说。”

卫昭看着小跑着出去的月剑,把话咽了下去,疲惫感充盈身体各个角落,卫昭步伐颇为沉重走了两步,近乎是一头栽到小床上沉沉睡去。

她睡了个长觉。

而此时在青州的谢相却一夜未眠。

谢澜峥的信在丑时送到,谢相本就辗转难眠,听闻有信至披上衣服就出了那简易帐篷。

一目十行看完,那薄薄纸张已然被他手指攥破。

安河察觉谢相情绪不对上前一步,还不待发问,谢相便把手中纸张递给他,示意他看。

坝踵与各处堤坝合拢段被何璋借防凌之名埋设火药。

信件最后那短短一句话安河足看了三遍,见谢相满脸沉重才确信自己没有眼花。

“他疯了。”

半晌后安河憋出三个字。

周遭牛车已经盖好雨布,谢相看着一车车粮食,心中是难言的沉痛与厌恶。

“是我低估了他的胆量。”

他以贪墨案主审将何璋置于两难,而何璋同样还以阳谋。

调谢澜峥出京,阿峥不走,若交由旁人,万一再安排个灾民贪恩抢银,便无人能解他的困局。

阿峥一走,圣上燃眉之急暂解,何璋在京都暂无人掣肘,贪墨案主动权又在他手中。

堤坝若是炸了,他与阿峥均在劫难逃。

安河看着周遭交错树木,枝桠相连在颇为阴沉月光下组成一张细密巨网。

过往人生那些年,安河并不是没有遇到艰难时刻,即便是将军逝去为求自保被迫蛰伏的那些时光,他也未有过这般无力。

“这堤坝一旦炸了,您与公子也是在劫难逃。到时物证全无,便成了天灾难测。

即便您能死里逃生,圣上让您来主持赈灾督查修坝,到时也是活罪难逃。”

谢相比安河看得更深一些。

何璋甘冒奇险来布这杀局并非只为他与阿峥。一路上那些流言沸沸扬扬,那才是何璋对他的杀局。

进可逼迫谢相回京,退可煽动灾民暴乱混入其中行刺杀之实。

只是谢相在安河等人帮助下一路伪装,安全抵达青州,又以携粮而至四个字破强征流言,暂止暴乱可能。

这两番交手下来,谢相对何璋的手段多少有些认知。他擅借刀杀人,做事不留把柄。

铺设火药如此大费周章之举,谢相并不认为这只为杀他。

这不是何璋行事风格,且太小题大做。

谢相想,何璋可能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那火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毁堤坝。

“咱们人手留一部分护好粮草,剩下的分两队。”

谢相掏出随身携带的河南道地图,顺着黄河河道点了几个位置。

“一队去查景德十三年修坝之时的事情,当年有不少镇北军遗属参与了,以工单换了荒地。此后落户河南道,应该很好找。”

安河仔细记下谢相点过的几个地址,脑海中快速计算着所需人手并开始预想线路。

谢相手指在地图上广饶位置画了个圈,重重点了三下。

“另一队去广饶。”

“顺着塌了的堤坝查,看看能否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导致塌陷。此外分人去查广饶地方官,仔细查,必要时可以潜入府邸探查。”

安河应下后便钻进了自己帐篷,拿出一张纸就开始盘算起目前人手做起了任务分配。

身手好的多留下保护粮草与谢相,镇北军出身的几人去其他州县寻人打探当年堤坝之事。

人比较机敏做过劳力与泥瓦匠的两人去查广饶堤坝,又选出两个轻功好擅隐匿的准备派去查广饶地方官。

时间紧迫,按以往打探消息套路耗时太久,安河去到隔壁帐篷,将睡梦中的二人叫醒,待两人清醒后细细叮嘱。

直接去查私宅,账本书信重点关注,仔细留意是否有密室。

两人察觉到安河语气中十分的严肃,也不多问,收拾着东西询问了谢相与安河大概何时至广饶,便告辞匆匆离去。

谢相看着迅速做出反应进行安排的安河,又看着领了任务井然有序离去的众人,心中一阵悲凉。

这是卫安淬炼出的利剑。

当年他兵权在手,民心在身,又有如此锋利的一支暗卫,如何不惹人觊觎,如何不令人忌惮。

可偏偏,卫安太傻。

谢相想起了卫昭,想起她那一夜指挥布防时的模样。

他欣慰于卫昭很像卫安,又担忧她与卫安太过相似,怕她承继了她父亲的愚直。

其实卫昭比她父亲要聪明、冷漠许多,也远比谢老夫人所认为的更加不择手段。

她梦到了前世。

和谢澜峥婚后第三年,她到处寻不到镇北军遗属。

当年工单所兑荒地多被乡绅富豪兼并,安河调查毫无进展。

她绑了数十地方官员分开逼问,重刑拷打,杀鸡儆猴,死了三个人才让剩余之人开了口。

模糊拼凑出真相那一刻卫昭便疯了。

为免后续是非,为一时气愤。

她将他们都杀了。

河南道数十官员乡绅失踪久不见踪影,时任大理寺卿的谢澜峥奉旨调查。

他查到安河,顺势查到卫昭头上。

卫昭不敢全心信任,因此面对谢澜峥问询只字不言。谢澜峥查不出缘由又愤怒于卫昭不顾地方政局安稳。

两人虽未曾争吵,却隔出长长沟壑。自那之后,卫昭与他陷入长久沉默。

可谢澜峥还是帮了她。

他抹去卫昭参与其中一切痕迹,以土地兼并逼死诸多农户至江湖豪侠仗义出手结案。

由于凶手未能落网,谢澜峥罚俸半年小惩大诫。

那时卫昭便知道,她不仅是自己,更多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谢府。可她顾不上,也管不得。

与谢澜峥冷战后,不知是气愤还是不愿牵连的良心,卫昭犹豫再三去找了太子。

她以那支暗卫为筹码,换太子徐景淮为她清算何璋。

何璋……何璋!

谢澜峥坐在床边看着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的卫昭,抬手轻轻抚平她眉间褶皱。

前世两人成婚近五年,分房而居近五年。

他有他要藏住的真相,她亦有她的梦魇。他们都有着不愿旁人知晓的秘密。

至亲至疏。

他掩住满眼失落,将卫昭梦魇挣扎时扯落的被子仔细为她盖上。

“这一次,不要再选太子了。”

卫昭眼皮微动,似乎想要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谢澜峥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轻轻将她叫醒。

湿漉漉一双眼带着茫然和未曾散去的惊恐望过来,谢澜峥心尖有一瞬刺痛。

他扶着卫昭坐起身,摸了摸盛药的海碗不再滚烫便递给她。

卫昭带着些许茫然接过那碗黑乎乎的药,憋着一口气连带着药渣系数咽下。

苦味还不及在口中弥漫,谢澜峥便在她口中塞了一颗冰糖。

见卫昭开心得眯了眯眼,谢澜峥也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又扶着反应分外迟钝的卫昭躺下。

“每次生病都得折腾去半条命,偏你还要逞强。”

他嘴上数落着,却十分小心地捧着她滚烫的手掌,拿着湿布细细擦拭又在泛着青紫的针眼处涂上疮药。

卫昭瘪了瘪嘴,似乎有些委屈。

“我想抓了裴怀远问一问。”

谢澜峥又往她嘴里塞了颗糖,轻叹一声,“莽夫。”

他看着瘪着嘴不说话只一味瞪他的卫昭,终究是妥协一般开了口,带着两世未能说出口的无奈。

“你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找不到结果就拷问,下棋下不过就掀桌。”

他给卫昭上药的手故意重了几分力道,见卫昭疼的吸了一口气,心中的郁闷才散了些许。

“地方官员终究是朝廷命官,掌管一方事务,失踪或者死亡都会导致地方政治瘫痪。”

“官吏群龙无首,百姓人心惶惶,各种猜测接踵而至之后,便是民众对于朝廷的怀疑。”

他迎着卫昭带着高烧红晕与接连哈欠湿气的眼睛,十分认真解释道:

“我并非不愿意帮你,也并不是与你为敌,只是不赞同你的莽撞。”

卫昭在他眼神中愣了愣,似乎又犯了倔劲,小孩发脾气似的哼了一声。

“想得太多,计划的太复杂更容易失败,我这叫大道至简。”

谢澜峥叹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了何璋埋设在各处的火药,似乎一下有了主意。

大道至简。

没有弃坑,前阵子撞车了,所以最近更新比较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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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该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