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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元茵话说得漂亮,可一颗心沉到底,难受得很,连脚步也沉了起来,慢慢吞吞,跟乌龟似的,引得路上的官兵都忍不住对她侧目。

“唉——”她叹了口气。

原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多情却被无情扰是这种滋味。

她过去见杨章等人被小娘子婉拒之后,有好些日子都闲愁满腹,丢魂失魄的,彼时她尚不能够理解为何会那样,只安慰他们道:“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们摆摆手,哀嚎道:“不一样,世间再也找不到像她那般美好的女子了,我非她不要。”

然过了没多久,他们便马不停蹄地遇见另一个“世间美好”了。

元茵见此,更觉着单相思没什么大不了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当这事真正落到她身上时,她才惊觉,没那么简单,心脏像破了个洞,不大,但会一抽一抽地疼。

她抬手摸了摸脸,没有泪,她还以为自己哭了。

其实裴青临早说明白也好,趁她还没有陷太深,点醒她,兴许过些时日,她就会像杨章他们那样,完全抽离出来了。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同时告诫自己,今后就潜心走自己的路吧,莫要被这种虚幻飘渺,抓心挠肝的情绪左右了心境。

*

元茵埋着头,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蓦地停下脚步,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她侧过身,看向阶前的一棵槐树。

树下站有一人。

元茵眼皮一跳。

那人有一双如鹰隼的目,直勾勾地锁在她身上。

元茵看不到他的脸,但凭直觉,喊了他一声,“霍将军?”

话音刚落,那人便从树下走了出来。

“公主。”霍诀看似恭恭敬敬地朝她拱了拱手。

元茵脸上神情不变,藏在袖中的手却虚虚握了起来。

她知道眼下霍诀根本不敢拿她怎么样,但一想到昨夜他那阴狠决绝,几次三番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模样,她不禁头皮发麻,胸闷气短,脖颈处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你在这做什么?”元茵明知故问道。

霍诀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她。

星光如流萤,落在她乌黑的鬓发上,熠熠灿灿,瑰丽耀眼。

乌发之下,是双喜怒可见的眸子。

她对他的厌恶,不加掩饰。

霍诀没由来地想笑,他抬手摁了摁额头,那里被她砸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这会儿还火辣辣地疼着。

他已经很久没被女人打了,还被打得这么狠。

舔了舔后槽牙,他隐约能舔到一股血味。

元茵看到他的举动,心中不由警惕起来。

“你在这做什么?”她明知故问道。

霍诀好以整暇道:“臣有些事想不通,出来散散心。”

元茵一点头,顺着他的话道:“那你继续散吧。”

说着,她抬脚便要走。

霍诀叫住了她,“公主,等等。”

元茵冷冷道:“有屁快放。”

霍诀反倒笑了一下,他想,这等粗俗的人,即便成了公主,换上华服,骨子里的低劣依旧掩藏不了。

不过他喜欢同这样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也一样——一样的不堪,卑下,庸俗。

他自小同那个生他的女人生活在窑子里,女人不让他喊她娘,怕影响她接客,在那里,他每日听到最多的就是污言秽语,看到最多的就是拳打脚踢。

女人不大管他,有一顿没一顿地喂着,看他被人打,也不敢出声,只会默默躲在一旁掉眼泪。他怨她没用,恨她怯弱,后来,女人染了毛病,病得浑身长疮,要死不活的,窑子里的人看她赚不了钱,就将她扔到了街上。他跟着她,想乞讨卖唱来给她治病,可女人不领情,把他带去了霍家。他那时才知道原来他有爹,他爹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

女人跪在他爹面前,连磕了几十个响头,磕得满头是血,他爹才肯勉强让他进霍家门。

后来,他见过不少簪缨世胄,他们高高在上,守礼知节,矜贵傲慢,为了得到他们的认可,他不得不伪装起自己。

“臣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需要公主为臣指点迷津。”霍诀边说边朝元茵逼近。

元茵淡定以对,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口中嘲弄道:“我不像你,我没有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人的毛病,更没有杀人取乐的癖好。既然你对我没有威胁了,我也没必要让你死。”

霍诀冷不丁地笑了一下,“公主还真是菩萨心肠啊。”

“我只是觉着你还有点用而已。”元茵不动声色道:“霍将军是行兵打战的奇才,少了你,是大魏的损失。”

霍诀愣了愣,这样恭维的话,他听过太多了,然而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她的眼神很冷,语气很平,一点谄媚的意味也没有,仿佛单单只是陈述个事实。

这下,他突然看不懂她了。

“公主不愧是公主,格局不是一般得大。”霍诀低声道。

元茵一扯嘴角,没有回话。

霍诀更近一步,视线在她的脸上徘徊审视,转而问道:“昨夜,公主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吗?”

“看见了。”元茵不咸不淡道。

霍诀瞳孔微缩。

“一男一女抱在一块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斜了他一眼,“难不成那个人是你?你抱的是谁?”

霍诀没接话,目光落在她的眼里。

元茵神色自若地迎着他的视线,压低声音,轻轻嗤笑道:“你该不会抱的是父皇或是我哪个哥哥的女人吧?看你紧张成这样,真是有够怂的,我要是你,有胆子做就不怕被人看见。”

霍诀盯着她,慢慢笑了起来,笑容里带有一种冷酷的狡诈,“是,臣确实是怂了,敢做不敢当。”

元茵翻了个大白眼,似乎是真的对他感到鄙夷,“你那点破事,我真的没有兴趣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多嘴到父皇那儿告你一状,你也别来烦我,今天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霍诀双目微眯,俯下身,“臣恭敬不如从命。”

元茵不再理会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风徐徐,涌进幽暗寂静的长廊。

元茵身姿挺拔,走得不紧不慢,从容淡定,直至身后那道敏锐的目光消失,她才伸手扶着廊柱,腿软似地蹲坐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有没有露怯,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骗过霍诀,她只知道不能慌,一慌,就会被他怀疑心里有鬼。

其实,她没在父皇面前揭露霍诀,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有点能力,如果将来戎狄人来犯,少不了他领兵上阵,抵御外敌;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暂且还不能动他,她要动了他,便等同于暴露自己,得罪司马缵,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手头上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霍诀同那帮黑衣人有关系。

所以她不如险中求稳,故意当着霍诀的面,同父皇说起昨晚的事,再故意不提他,让他心生疑惑,举棋不定。如果他尚有一点良心的话,说不定还会由此感激她。

然而通过方才的交涉,她发现自己委实有些异想天开了,霍诀这种心狠手辣,狼子野心之徒,怎么可能会感激她。

不过感不感激都无所谓,只要他肯信她昨晚真的没有见到司马缵的脸,并且之后也无意同他算账,让这事翻篇就成。

如若不然,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

后半夜,空中突然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洒落在各处,显得府衙上下愈发静了。

除了守卫的官兵,几乎没人在外头走动。

霍诀掩人耳目,来到了东院的一间厢房里。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偏于幽暗。

司马缵歪坐在塌上,半倚着小案,腿上盖着一床薄毯,手里端着饵料,正在逗弄笼里一只红靛颏。

“殿下。”霍诀来到他跟前。

司马缵放下饵料,拿帕子揩了揩手,指向小案另一侧,“坐吧。”

霍诀低垂着双眸,“臣淋了一身的雨,还是不坐了。”

司马缵点点头,给他倒了杯热茶,“今个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本王这茶也泡了一壶又一壶,这是最后一壶了,你尝尝,父皇赏的蒙顶山茶。”

霍诀接过,抿了一口,道:“确实是好茶。”

司马缵要笑不笑地一扯嘴角,“挨了一刀换来的茶,能不好吗?”

霍诀没吭声。

对于父子间的事,他完全无话可说。

“听说本王那个六妹妹找回来了。”司马缵坐直身子,温声道:“一回来,父皇就宠得不行,又是放权又是设宴的……”

他摩挲着茶盏,突然话锋一转,“你猜猜,父皇看在沈皇后的份上,能宠六妹妹多久?两个月?三个月?啧,真是有够可怜的,给了这么多甜枣,以后那棍棒砸下来,得有多疼啊。”

霍诀抬起眼皮,看向司马缵。

他嘴里说着同情的话,可脸上一丝怜惜的表情也没有,灯火扑朔,映在他眼底,倒显得森冷可怖。

所谓菩萨面,蝎子心,说的就是他了。

*

司马缵同霍诀说了几句闲话后,交代了他一些要紧事,让他秘密处理。

霍诀一一应下。

末了,司马缵忽然问道:“那个女人呢?你不是说她逃走了?可找着了?”

霍诀静默了一瞬,沉声道:“找着了。”

“在哪?”

“死了。”霍诀舔了舔后槽牙,“臣把她给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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