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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暮色四合,西市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零星灯火和远处传来的、预示着坊门将闭的沉沉鼓声。

沈知意独自坐在空荡的食肆里,指尖冰凉。

福伯带回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将她连日来辛苦积攒的热切与希望浇得透心凉。

三日。十贯钱。

这已不是催债,而是明目张胆的逼迫。

刘家见她生意渐起,便想趁她根基未稳,要么一口吞下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要么就直接掐死,不留半点余地。

十贯钱,一万文。即便这几日生意不错,刨去成本、药费和已还的利息,她手头满打满算也不过攒下两贯余钱。三日之内要凑足剩余八贯,除非天上掉馅饼。

可她沈知意,从来不信天上会掉馅饼。她只信自己这双手,和脑子里千年积累的厨艺。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起身关紧店门,将渐深的夜色和潜在的窥探目光隔绝在外。

随后,她点亮油灯,摊开一张粗糙的麻纸,提笔蘸墨,开始疾书。

她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福伯,您现在立刻去一趟东市,按这单子上写的,不惜代价,将这些东西买齐。记住,分几家店买,莫要声张。”

福伯接过单子,就着灯光一看,手又是一抖:“六娘,这、这蜜饯雕花、胡商香料……还有这上好的吴盐……价钿怕是……”

“钱的事您别操心,尽管去买。”

沈知意将今日卖鱼脍得来的那角银子塞进他手里。

“要快,在坊门关闭前赶回来。”

福伯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眸子,一咬牙,揣好银子和单子,转身匆匆没入夜色。

沈知意又转向角落里那盆昨日熬煮羊骨、豚骨剩下的浓白高汤。

她仔细撇去浮油,将汤重新坐于灶上,文火慢煨,让汤汁收得更浓更醇。

接着,她取来今日剩下的豚肉臊子,加入更多焙香磨细的花椒粉、茱萸粉,又倒入少许醪糟汁和饴糖,重新翻炒熬制,直到肉臊变得愈发油亮红润,香气更加复合深沉,几乎能引出人最原始的食欲。

她知道,常规的买卖绝无可能在三天内赚到八贯钱。唯有行险一搏,拿出真正压箱底的本事,做一样前所未有、能让人心甘情愿掏出远超寻常饭食价钱的东西。

她的目标,不是那些每日为饱腹而来的寻常食客,而是长安城里那些追求新奇、舍得花钱、味蕾挑剔的富家子弟、文人清客,乃至更深宅院里的人物。

她要做的,是一碗能惊艳长安的面。

一个时辰后,福伯气喘吁吁地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回来了,脸上又是肉痛又是紧张:“六娘,东西都齐了,花了足足七百文!”

沈知意检查了采购来的物资,尤其是几样来自胡商的珍贵香料和色泽鲜艳的蜜饯果脯,点了点头:“值。”

这一夜,沈记食肆的灯火亮至深夜。

沈知意将自己关在灶间,不许福伯靠近。

里面不时传来轻微的捣碾声、熬煮声以及一种越来越奇异、越来越勾人的复合香气,那香气似乎融合了肉类的丰腴、香料的辛芳、果木的烟熏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鲜香,层层叠叠,霸道地弥漫开来,连隔壁早已睡下的浆饮阿婆都在梦中咂了咂嘴。

第二日,西市甫开。

沈记食肆门口并未如常摆出食牌,反而挂起了一幅临时书就的素帛,上面墨迹淋漓,写着一行颇显张扬的字:

“今日仅售:‘灵焰臊子面’,一碗五十文,限售一百五十碗,售罄即止。”

五十文!?

这个价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所有早起赶来的老主顾。

“五十文?!小娘子,你莫不是真疯了!”

“昨日那鱼脍卖一百文也就罢了,好歹是金贵物什,一碗面卖五十文?这面是拿灵芝仙草煮的不成?”

“走了走了,真是黑心!当我们是冤大头么!”

昨日还夸臊子面痛快的工匠愤愤然地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张记蒸饼的胖掌柜见状,终于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大笑出声:“哈哈哈!沈小娘子,你这是穷疯了吧?五十文一碗的面?鬼才吃你的!等着关门大吉吧!”

面对潮水般的质疑和嘲讽,沈知意却恍若未闻。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藕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平静地站在一口咕嘟冒泡、香气极其霸道浓郁的大锅前。

锅旁案上,整齐摆放着十几个小碟,里面盛着各种颜色各异、形状不同的配料:深红的肉臊、碧绿的芫荽、嫩黄的笋丝、焦香的炸黄豆、酥脆的油渣、还有几样谁也认不出的、闪着油光或裹着糖霜的神秘配料。

那锅汤的香气实在太诡异了。

它似乎拥有某种魔力,初闻是极致的辛香麻辣,勾得人口舌生津。细嗅之下,又有一股沉稳的肉鲜和骨醇垫底。再品,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果木甜香和烟熏气息缠绕其间,复杂得让人头晕目眩,却又欲罢不能。

起初,无人上前。

人们只是围观的越来越多,议论纷纷,都被这价格和这异香吊足了胃口和好奇心。

终于,一个穿着绸缎、看似某家商号管事的中年人忍不住了,排众而出,摸出五十文钱拍在案上:“娘的!老子倒要尝尝,你这五十文一碗的面,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滋味!要是糊弄人,休怪某砸了你的招牌!”

“客官稍候。”

沈知意面色不变,取过一个海碗,先舀入小半碗熬得浓白如乳、滚烫的骨汤。

接着,她手法快如穿花蝴蝶,依次加入焯好的鲜嫩菜心、一勺炒得喷香的豚肉臊子、一勺酥脆油渣、一撮炸黄豆、几丝嫩笋。

最后,她拿起一个小勺,从另一个温着的小锅里,舀起一勺黑亮粘稠、闪烁着诱人光泽、散发着浓郁酱香和一丝焦糖气息的神秘酱汁,淋在面上。

最令人叫绝的一步来了。

她取过一小碟深红色的粉末,用指尖拈起少许,手腕轻抖,均匀撒在碗中。

随后,她将一小勺烧得滚烫的豚油,“刺啦”一声,精准地浇在那粉末之上。

霎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了焦香、辣香、蒜香、以及某种奇异鲜香的白烟腾起,如同灵焰骤燃,将碗中所有食材的香气彻底激发、融合、升华!整个场面蔚为奇观。

那浓郁的异香瞬间爆炸开来,席卷了整条街道,霸道得几乎让所有人同时吞咽了一口口水。

那商号管事看得目瞪口呆,待到那碗面被推到他面前时,只见红油赤酱,色彩斑斓,热气腾腾,异香扑鼻,光是卖相就已远超寻常面食。

他迟疑地拿起筷子,拌开,挑起一筷吹了吹,送入嘴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猛地瞪得溜圆,脸颊迅速泛红,额头鼻尖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嘶——哈——”

他倒吸着气,却舍不得吐出嘴里的面,反而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头大汗,畅快淋漓,嘴里含糊不清地嗷嗷直叫。

“香!辣!麻!鲜!……这、这味道……绝了!值!五十文太值了!”

这反应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给我来一碗!”

“某也要!快!”

“娘的,拼了!五十文就五十文!”

长长的队伍瞬间成型,铜钱如同雨点般落在案上。

那口香气诡异的大锅和沈知意神乎其技的“灵焰”一浇,成了最好的招牌。

福伯收钱收到手软,笑得合不拢嘴。

对面张记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由红转青,最终灰溜溜地缩回了店里。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停在街角,车帘微掀,露出一双沉静观察的眼睛,正是昨日那位品尝鱼鲙的贵公子。

他看着店前火爆的景象和沈知意沉稳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对车夫低语了几句,马车悄然离去。

至午后,一百五十碗面售罄。后来者只能扼腕叹息。

清点收入,足足七贯五百文!

加上此前攒下的,已远超十贯之数!

沈知意捏着沉甸甸的钱袋,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却已被汗水湿透。

赌赢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打烊,计算着如何应对明日刘家来人时,一个穿着体面、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店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小娘子,我家主人有请,想问问你这‘灵焰’的秘方,愿否割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