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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抱床

伴圣驾而来的宋熙全程没有说话,随天子步辇离开时,那双枯冷的三角眼意味深长地看了贺兰珩一眼,紧绷的嘴角下垂,使得干燥的嘴唇皱纹显得更深。

贺兰珩不经意地扫过他布满阴云的脸,没做理会。

马球场外的槐树下,太子在这里静观了许久,看着风波渐息,人群散去,他心口的焦躁才平复,可紧接着又暗暗懊恼,迟来一步什么也做不了。

正失神间,见贺兰珩从球场内信步走出来,他眼睛微微一亮,主动迎上前去,噙着浅笑道:“谦晔,好久不见。”

贺兰珩停下脚步,行了一礼道:“臣正要去寻殿下。”

“哦?”太子微怔,“谦晔找孤有何事?”

“臣想说个情,请殿下将九公主身边那名内侍渊生,调入东宫当值。”

适才抓到渊生时,贺兰珩与他做了个交易,只要他供认九公主,就助他从凤阳阁脱身,如愿进东宫。只是贺兰珩本以为他必死无疑,没想到他却活了下来,诺言不得不兑现了。

太子沉吟须臾,道:“他来找过孤,不过孤拒绝了,背主小人不值得信任。”

贺兰珩压低声音:“小人不可长久地留在身边,但可以利用。”

“如何利用?谦晔是说从他口中套出九公主更多的秘密吗?孤不认为这是个划算的卖卖。”

贺兰珩清肃的眉眼勾起一丝不深不浅的笑,语含深意道:“水至清则无鱼,东宫的水如今有些太清了,殿下要如何钓鱼?”

太子眸中闪过了然之色,道:“谦晔,你很久没有教过孤下棋了,不若择日来东宫,你我好好手谈一局。”

贺兰珩颔首:“臣还有一件要事要办,等办妥之后,便去东宫。”

太子微微一笑,本以为他会谨慎推脱,未料答应得如此爽快。

目送贺兰珩走后,太子在树下又站了片刻,不见宋含芷的身影,踌躇一番后步入龙首池,见她正在和季晚凝说话。

宋含芷与季晚凝告别之后,转身撞上了太子的目光,她款款上前福了福身,讶然道:“殿下怎么来了?”

正欲从旁经过的八公主见状放缓了步子,视线若有若无地飘来,等着瞧宋含芷出糗。

太子深深看了宋含芷一眼,淡声道:“回宫吧。”

然后同她一起走出球场,扶她上了步辇,眼风不经意地扫过八公主,八公主尴尬地匆匆将看戏的目光移开。

步辇起行,将喧闹的人群渐渐抛在身后,太子低声道:“刚刚孤请谦晔来东宫,没想到他如此爽快,会不会有什么旁的意图?”

太子极少主动开口说话,宋含芷眼中掠过些微诧异,面上噙着温婉得体的笑道:“殿下还没看明白吗?贺兰大理的软肋就是妾之前跟你提过的晚凝啊,方才他前来只是为晚凝开脱,可一点没提东宫和长公主。”

太子这才恍悟,还是太子妃看得明白,旋即又问:“可这又跟他来找孤有什么关系?”

宋含芷思量贺兰珩找太子八成与陈澍的案子有关,但她得给季晚凝的身份保密,于是敷衍了一句:“日后殿下就知道了。”

太子闻言心中那点疑虑被一股莫名的信任压下,她总是这般看似柔顺,实则心中有丘壑,他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不再追问。

随后叫来贴身内侍吩咐:“去查查渊生的底细,若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让他来东宫当值吧。”

宋聿怀是最后一个赶到龙首池的,季晚凝正和容嫣一起往外走。

他步履匆促地朝着她走了过去,目光迅速扫过她周身,确认她安然无恙后道:“你还好吗?”

季晚凝驻足,微微颔首:“我无事。”

宋聿怀看着她柔静的脸庞,方才的风波似乎并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得痕迹。

他轻声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容嫣略带紧张地拉住季晚凝的袖口,她对宋聿怀态度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一面觉得他着实生得赏心悦目,一面又担心他勾走自己心目中的嫂子。

“那我就给宋监察一刻钟的时间吧,就一刻钟哦!”容嫣大度道,说罢就走开了。

宋聿怀浅浅一笑。

季晚凝问:“阿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聿怀心里沉甸甸的,不知赐婚圣旨何时会下来,他攥了攥拳,道:“无事,只是担心你,想来看看你。”

“刚刚有惊无险,我现在很好。”季晚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可是挨了罚?我看你脸色不大好。”

“小伤,不碍事。”宋聿怀摇摇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说过的话都不会改变,我会扳倒宋熙的。”

季晚凝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道:“我刚刚遇见含芷了,我觉得她说得对,不要仅仅把我当作陈澍的女儿,你也不要仅仅把自己当作宋熙的儿子。”

宋聿怀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道:“可我恨他这么对你的家人。”

“阿筠,你究竟是恨他构陷我阿耶,还是恨他对你管束,不如你的愿?”季晚凝平声静气问道。

宋聿怀身形僵了一瞬,抬眸望进她清亮剔透的眼里,照见了自己的心底深处。

暮风拂过,带着花草微薰的气息。

“晚凝,我先乘表姑的马车走了。”

容嫣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宋聿怀烦乱的思绪。

季晚凝点点头,她也该走了,与宋聿怀简短作别后,蓦地回眸,看见不远处的垂柳下长身鹤立的身影,贺兰珩沉静如水的双眸望着她。

季晚凝走上前,同他一起出了禁苑。

路上贺兰珩未发一言,出了宫门后,扶季晚凝登上马车时,才发现她虽然神色安然镇定,但手心已经被细密的冷汗濡湿了,指尖冰凉。

贺兰珩坐上马车后拿出一方干净的锦帕,轻缓地拭去她掌心的濡湿,季晚凝本想将手抽出来自己擦,可他手掌的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渗入,漫进心甸,萦绕在心头的余悸仿佛被安抚了,便由着他了。

两只手擦净后,贺兰珩掐着她不盈一握的腰,一把捞起坐在膝上,季晚凝轻呼出声,撞在他的胸口,蹙眉嗔道:“郎君又做什么?这是在车里……”

“秋后算账。”贺兰珩禁锢着她的腰肢,“给别的男人绣荷包?”

还是被他发现了,季晚凝抿了下唇道:“那是我让小阮帮忙绣的,表示感谢而已,何况之前我不是给郎君绣过腰带吗?郎君想要的话我可以再给你绣一只。”

“我不需要。”贺兰珩眸光微垂,掩去眼里沉浮的晦涩,显出漠然的神情。

季晚凝轻眨羽睫:“那郎君想要什么赏?”

男人横在她腰上的手倏地往里收紧,季晚凝被迫挺身,秀致的鼻尖若有若无地蹭上他英挺的鼻尖,她忽然觉得自己多余一问。

贺兰珩缓缓抬眸,深邃的眸底网着她,轻轻启唇,低醇的嗓音扑在她耳际:“我要他没有的。”

裹着沉香的气息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季晚凝心尖颤了一下,她微微扬起下颌,柔软的唇瓣蜻蜓点水般触在他的鼻尖上。

“这样够了吗?”

恰此时马车停稳,不等他有异议,季晚凝灵巧地从他怀里钻出来,迅速跳下了车。

车厢中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线,鼻尖残留着丝丝痒意,如同刚被柔软的羽毛拂过。

……

回到来鹤园里,季晚凝用过晡食之后准备去盥洗,进净房之前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窗边把窗牗一一都关上锁好,以免有“家贼”翻窗进来。

仔细检查一番过后,季晚凝踏踏实实泡了个澡,浴后蜷在坐榻上看话本。今日折腾了一天,她实在有些乏了,看着看着眼皮打架,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又懒得动弹,便倚在榻边阖上了眼。

昏沉的睡梦中,她看见一个琼枝玉树的郎君茕茕孑立在黑暗中,清隽的脸上挂着一抹熟悉的笑,却无端让她感到诡谲。

那郎君在她的注视下徐徐走来,季晚凝睁大眼睛努力看清他模糊的面容。

“阿筠?”

蜡烛不知不觉烧到了底部,只余半截尾巴,月影袭上帘帐,香炉里的冷韵在幽暗的房中无声流淌。

五色珠帘被悄悄掀开,轻缓的脚步无声靠近,驻足在榻旁。

泠泠月光透过窗纸,将男人的轮廓线条勾勒得清绝冷然,一双凤眸比夜色还暗,沉沉地凝在女郎身上。

季晚凝斜倚坐榻,腰身曲起玲珑的弧度,一头乌发如流云般铺散在肩头,莹白的双颊染上了一层薄红,似海棠醉日。

“阿筠……不要……”

“快停手……”

她樱唇翕张,浓密的羽睫微颤,身子摇摇欲坠,幽幽缠缠的梦呓在静谧的房中漾开回声,一声迭着一声,撞在男人的心口上。

贺兰珩喉结上下滑动,唇线抿成了刀脊,幽黑的眼眸似乎将夜幕的黑尽数蹍进了眸底,浓重如墨,暗潮翻涌。

连做梦梦见的都是别的男人,还叫他的小字。

该罚。

狠狠地罚。

他倾下身,阴影笼在季晚凝皎若明月的脸庞上,手臂有力地穿过她的颈后与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季晚凝似有所觉地又低吟着唤了一声“阿筠”,呼吸急促。贺兰珩双手揽紧,垂眸深深看着她,睡梦中的女郎无意识地把头在埋他胸口蹭了蹭。

清冷的月光在男人的眉峰之下刻上了一片阴影,怀中的女郎却渐渐呼吸平稳而绵长,贺兰珩稳步将她抱到了床上,放在里侧,垂下层层帘帐,将床榻围得一丝风也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