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消息不胫而走。
上官文雅还未用罢早膳,青萝便气喘吁吁跑进来,压着嗓子道:“姑娘,出大事了!今儿朝会上,镇北将军反咬了太子一口,说太子伪造证据构陷忠良,大理寺当堂呈了证物,圣上震怒,罚太子禁足东宫三个月!”
沈长风果然没有辜负那朵海棠花!
上官文雅垂眸,唇角微微弯。她起身,理了理衣裙,对青萝道:“去书房,给父亲请安。”
青萝吓了一跳:“姑娘,老爷正发火呢,您这会儿去——”
“正是这会儿去。”上官文雅抬脚便走。
太傅府的书房在二进院东侧,三间阔舍,门前两株老槐树,平日里肃静得很。今日却不同,老远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时高时低,夹着徐氏的哭腔。
上官文雅走到门前,守门的小厮刚要通报,她抬手止了,掀帘而入。书房内,上官崇远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徐氏站在一旁,拿帕子拭泪,嘴里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见上官文雅进来,俱是一愣。
“你来做什么?”上官崇远皱眉,语气不善。
上官文雅不慌不忙,先福一礼,声音清爽:“女儿给父亲请安。”
“请什么安?回去待着!”上官崇远挥手赶人。
上官文雅没有动。她抬起头,直直望着父亲:“女儿有一事,想求父亲成全。”
上官崇远眉头皱得更紧。
徐氏在一旁冷笑一声:“二丫头,你父亲正为朝堂上的事发愁,你有什么事不能晚些再说?”
上官文雅不看徐氏,只看着父亲,一字一句道:“女儿想退婚。”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上官崇远愣住,像是没听清。徐氏睁大眼睛,连抹泪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上官崇远声音低沉压抑。
“女儿说,想与太子殿下退婚。”上官文雅重复了一遍。
“放肆!”
上官崇远一拍桌案,猛地站起身来。那力道之大,桌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哐啷一声滚落在地,碎成几瓣。
徐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上官文雅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平静地与父亲对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上官崇远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圣上赐婚,你说退就退?你当这是儿戏?”
“女儿知道。”上官文雅的声音不高不低,“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要退。”
“你——”上官崇远气得说不出话。
徐氏这时候回过神来,眼睛转了转,开口道:“老爷息怒,二丫头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说着又转向上官文雅,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二丫头,你莫不是听了什么闲话,昏了头?太子殿下年轻有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要退婚?”
上官文雅终于看了徐氏一眼,嘴角微微一弯:“母亲说的是。太子殿下确实年轻有为。伪造证据,构陷忠良,当真是‘有为’得很。”
“你!”徐氏脸色骤变。上官崇远的脸色也变了:“你从哪里听来的?”
“父亲不必管我从哪里听来的。”上官文雅往前走了一步,“女儿只问父亲一句,今日朝会上,太子被罚禁足,圣上起了疑心,此事是真是假?”
上官崇远面色阴沉如水:“是真的又如何?”
“那女儿再问一句,父亲在这场弹劾中,替太子做了多少事?”
上官崇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徐氏连忙道:“二丫头,你胡说什么?你父亲是太傅,一心为国,怎么可能——”
上官文雅忽然转头,目光凌厉如刀,竟让徐氏生生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全噎了回去。
上官崇远盯着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这个女儿,一向是三个女儿中最不起眼的。大女儿文蕙张扬,三女儿文静乖巧,唯独这个二女儿,温温吞吞,不爱说话,也没什么存在感。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眉目间分明还是那张脸,气韵却截然不同。
“你到底想说什么?”上官崇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上官文雅深吸一口气:“女儿想说的是,太子已经失了圣心。圣上罚他禁足,已然疑了他。一个被皇帝疑心的太子,还能坐稳东宫吗?”
上官崇远凝眉。
“父亲在朝为官多年,应当比女儿更清楚,墙倒众人推。今日太子得势,旁人自然捧着。可今日他被罚禁足,明日呢?后日呢?那些帮他伪造证据的人,会不会被一个一个揪出来?”
上官文雅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上官崇远的心口上。
“而父亲您,就是其中之一。”
这句话落下去,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声音。徐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上官崇远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女儿怕死。”上官文雅坦坦然道,“更怕全家跟着一起死。”
“放肆!”上官崇远又拍了一下桌子,力道却比之前轻了许多。
“父亲若觉得女儿放肆,便当女儿没来过。”上官文雅说着,“只是将来太子彻底失了势,东宫上下被清算的那一日,父亲莫怪女儿没有提醒过。”
窗外传来鸟雀的叫声,春日的光线透过窗棂投进来,在地面上画出格子形状。书案上那方端砚还研着墨,墨汁已经干了一半。
“你说退婚,”上官崇远声音干涸,“怎么退?圣旨已下,岂是儿戏?”
上官文雅道:“太子被罚禁足,圣上正在气头上。此时若由父亲出面,以‘臣女病重,恐不宜为配’为由,上书请求退婚,圣上多半会准。”
上官崇远沉吟良久。他是个精明人,不然也坐不到太傅的位置。这些日子被太子牵着鼻子走,一时迷了眼。此刻被女儿一点拨,细想之下,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太子失了圣心,这是铁板钉钉的事。若此时不退婚,将来太子彻底倒台,他这个太傅兼国丈,头一个被清算。
可若退了婚……
“你可知退婚之后,你的名声?”上官崇远看着她,目光复杂。
“女儿不在乎。”上官文雅微微一笑,“父亲也不必替女儿在乎。”
上官崇远定定地看着这个女儿,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那张脸上只有从容和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罢了。”
徐氏急了:“老爷,您真要退婚?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也比满门抄斩强!”上官崇远猛地睁开眼,喝道。
徐氏被这一声吼吓得腿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上官崇远重新看向上官文雅,疲惫不堪,一招手:“你回去吧。退婚的事,我来办。”
上官文雅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多谢父亲。”
【叮!恭喜宿主成功退婚!八卦值 1000!解锁成就‘虎口脱险’!^ ^】
三日后,退婚的旨意下达。
太傅之女病重,不宜婚配。满朝哗然,但无人敢多说什么。太子还在禁足,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次日午后,上官文雅带着青萝去了东市。
她站在一条巷子里,面前是一间破旧的酒馆,门匾上写着“醴泉居”三个字,漆皮剥落,墙皮掉了大半,屋顶长着草。
【宿主,你真的要盘这间店?这也太破了!】
“临街地段好,后面有院子,而且最重要的是便宜。”
【你哪来的钱?你一个太傅之女,月例银子也就二十量吧?】
“拒了婚,我的那些嫁妆不就没了用处?”顿了顿,上官文雅又说:“再说了,我还可以从你这里兑银子不是吗?”
【兑换比例很感人的,一两银子要一千吃瓜值。省着点花吧。】
一人一统拌着嘴,上官文雅的目光忽然顿住。
巷口出现了一个人。深青色圆领袍,乌皮靴,逆光走来,肩背挺直如枪。
沈长风。
他走到上官文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看着她。
近处看这张脸冲击力更大。眉骨高耸,眼窝深邃,瞳色浅淡如被北地的阳光晒褪了色,目光却亮如刀锋。
上官文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微福一礼:“沈将军。”
“上官小姐。”他抱拳,“又见面了。”
上官文雅嘴角弯了弯:“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沈长风说。
上官文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东市有十几条巷子,将军偏偏路过这条最偏的?”
沈长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了她片刻,开口问出了他最大的疑惑:“你为何要帮我?”
上官文雅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不希望北境换将。将军在北境十年,草原十年不敢南顾。换一个人上去,未必有这个本事,也未必有这个忠心。”
沈长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深得像要把她看穿。
上官文雅硬撑着没有移开。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系统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CP值 10!继续对视!不要怂!】
“…………”
“???”
上官文雅差点被系统这句话呛死。
好在沈长风先移开目光,看了看她身后那间破酒馆,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想盘这间店?”
“是。”
“你一个太傅之女,盘酒馆做什么?”
“因为我不想嫁人,我想自己挣银子养活自己。”
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一个十四岁的长安贵女说出这种话,传出去足够被人嚼一辈子舌根不知羞。
沈长风又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真真切切的眼睛里有光的那种笑,将他脸上冷硬的线条全部柔化。
上官文雅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清醒一点!
系统不适宜地又叮一声。
【叮!CP值 20!宿主你脸红了!】
“我没脸红!”上官文雅在心里咆哮。
沈长风收敛笑容,认真道:“上官小姐,你救了我一命,在下欠你一个人情。”
“那你要怎么还?”
沈长风看了看那间破酒馆,又看了看她:“我帮你盘下这间店。”
“!!!”
沈长风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她:“这是醴泉居的钥匙。地契我已经从旧掌柜那里买下来了。”
上官文雅彻底愣住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来之前。”
上官文雅深吸一口气。
这个男人不仅查证了她给的情报,反算计了太子,甚至还把她可能要开酒馆都算到了。
一箭三雕。
太可怕了!不愧是征战十年的镇北将军。
【叮!嘤~这个男人太腹黑了!系统怕怕~】
上官文雅望着钥匙良久,伸手接过。
她抬起头,翘着嘴角:“多少钱?我还你。”
“不用还,是我与你合伙。你当掌柜,我负责分红利。”
上官文雅瞪大了眼睛。一个镇北将军,入股一个长安城东市的小酒馆?这是什么操作?
【叮!CP值 50!沈长风要求入股!这不是入股,这是要跟你捆绑销售啊宿主!】
“你一个将军,入一个小酒馆的股?”上官文雅忍不住问出了声。
沈长风看着她,目光深邃。
“北境的冬天太长了,”他说,“我需要在长安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上官文雅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是个聪明人,听得懂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他不是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他是需要一个回长安的理由。
前镇北将军战死沙场,沈长风十岁就去了北境,十年来回京次数不过五次。父母双亡,将军府空空荡荡,只留有几个洒扫婆子。
如今皇帝身子愈发衰弱,朝廷看似平静,实则大臣们早已暗中站队。平静湖面之下暗潮涌动,北境的兵只能效忠陛下。
他需要长安耳目。
上官文雅握紧钥匙:“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