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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迷雾

宸王府。

“李永宁,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这些天都去哪了?”李庆安撸起袖子,拍桌质问,阿桃适时给她递了一柄鸡毛掸子。

李永宁见势不好,拔腿就跑。

李庆安拿上鸡毛掸子,满院子追杀李永宁。

李永宁看着在风中狂舞的鸡毛掸子,心里就发怵。

她脚下生风,连李庆安都追不上她了。

“我都说了,我没干什么,我只是出去玩了几天!”李永宁头也不敢回,绕着院子里的海棠花树的树干狂跑,好几次差点踩到脚下的兰花。

“阿桃!你给我拦住永宁!”李庆安高声喊。

阿桃张开手臂想要去拦李永宁,可李永宁动作灵活,从她手臂下轻而易举地钻过去了。

阿桃也不敢硬拦,公主和郡主都是玉瓶,弄伤了哪个人都不好。

李庆安这几日操劳过度,精力不济,追不上她,让阿桃去拦人,阿桃也拦不住。

她气得掐着腰大骂,“李永宁,你再给我躲一个试试?!等我抓到你,我就打死你。”

李永宁也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梗着脖子犟嘴,“大杖则受,小杖则走,这可是孔圣人他老人家说的!我这是在遵循至理名言!”

李庆安被气得跳脚,只能胡乱在空中挥舞那根毛茸茸的鸡毛掸子。

李永宁得意地笑,下一年,她一个不留神,踩在了虬结的树根上,整个人朝前跌去。

李庆安抓住这个机会,快跑几步,按住李永宁,鸡毛掸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李永宁一开始还不吱声,她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了,输人不能输阵!绝对不能服软!

可过了一会儿,鸡毛掸子仍然没停。

她疼得嗷嗷叫,“姐姐!你好狠的心啊!我要被你打死了!”

“我才不信鸡毛掸子能打死人!”李庆安放了句狠话,但到底是把手里的鸡毛掸子扔给阿桃了。

李永宁挽起袖子看,胳膊上果然添了红痕,“姐姐,你看,胳膊都被你打红了!”

李庆安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呼吸放浅了些,“那你跟我交代清楚,这次又跑哪去了?宫里和王府这么大的地方就装不下你啦?非要往外面跑?外面到底有谁呀?”

“……”

李永宁没说话,脑海里闪过了阿寂的影子。

李庆安看着默然不语的李永宁,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今天来的时候,吴叔跟她说师道长又回来了。

那时她还不在意,心想人来了,便好好招待就是了。

现在想起师雪寂那副冰冷精致的容颜,类冰似雪的气质,李庆安难得地后悔了。

这副神仙不染尘的容貌,再加上他身上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这对女孩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宁宁十七岁,过年就十八岁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情窦初开,喜欢上救了自己的俊俏男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但是……怎么说呢?

也许是因为从小看着宁宁长大的缘故,李庆安总觉得李永宁还小,她还是个小孩一样的性子呢,宁宁她能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情爱吗?

“宁宁,你是不是喜欢那位师道长啊?”李庆安试探着问。

“这个嘛……这个。”李永宁涨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清话。

李庆安心底一沉,这回彻底确定。

宁宁还真喜欢上这位师道长了。

“宁宁,你还小,没接触过几个男子,你分得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爱情吗?这件事,你要听我的,平时怎么玩都可以,但真的涉及谈婚论嫁这种要紧的事,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的人才好。”李庆安语重心长地说。

“我看到他就高兴,看不到他,心里就闷闷的,我都十七岁了,当然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李永宁不喜欢姐姐这套说辞,她心里憋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也是在宫里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心机都没有呢?

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姐姐说的才是长安贵女们奉为圭孽的人生法则。

但是对于李永宁来说,阿寂是不一样的。

从第一次见面起,李永宁就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阿寂。

“如果霍昭不是霍家人,姐姐,你还会喜欢他,还会想嫁给他吗?”李永宁大声争辩。

如果霍昭不是霍昭,她还会喜欢他吗?

“我……”

她想说没有这种可能性,可看着宁宁认真的眼睛。

李庆安竟然也词穷了。

没得到答案的李永宁‘哼’了一声,一溜烟儿跑走了。

*

西厢房。

暖黄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在师雪寂冷白的侧脸上,使他原本冷淡疏离,淡化了许多。

他手中拿了一张雪白的帕子,擦去拭雪剑上沾染的尘垢。

拭雪剑焕然一新,银白色的电光在剑身上游走,神秘强大,又隐含危险之意。

师雪寂的目光扫过一旁的乾坤袋,眉头不易察觉的一蹙。

乾坤带里封印着的是他在长安附近找到的两件法器——赋灵笔和阴阳镜。

此时,距离他离开雁荡山,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师雪寂心里清楚,他已经集齐了四件法器中的两件,按照这个进度来看,他应当能在明年中元节前赶回青山观。

届时,他用这四件强大的法器催动功德塔,净化师父体内的祟气,师父的命便能保住了,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受到百鬼夜行的威胁。

可是,师雪寂心头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安。

从雁荡山离开后,他总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如果以他的本事,能够这么轻易得到四件法器,为什么师父之前一直拦着他下山呢?

杜水生曾经遇到的那个神秘人,亲自赠他能要人命的赋灵笔,究竟是要帮他,还是要害他?

徐阿婆一个平凡的农村妇人,她的井里怎么会出现阴阳镜这样的法器?

偌大一个长安城,为什么只有太平观一家道观?

这世上鬼物肆虐之事少有发生,但也并不是不会发生。

如果仅靠普度寺一家寺院的僧众勉力支撑,不知会造成多少生灵涂炭的惨案……

这些事情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仔细想来,处处都流露着诡异之处。

冥冥中,师雪寂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推动着什么,有些东西不由自主地向前走。

他想弄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

……

“阿季,你怎么一直盯着你的乾坤袋看啊!上面绣了花吗?”

师雪寂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发现是李永宁来了。

她似乎是很好奇,将毛茸茸的小脑袋伸到乾坤袋前仔细打量。

师雪寂能够清楚的看见李永宁额前的一缕鬓发上沾了一片绒毛。

他伸手摘下了那一片绒毛,“你来之前跑到哪去了?怎么头发上还有绒毛?”

李永宁摸摸自己的头发,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之前去小荒村找你,是我偷跑出去的,没告诉姐姐。”

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痛得她眉毛都跟着抽动两下,“姐姐现在下手太狠了,她拿鸡毛掸子打我!”

师雪寂蹙了蹙眉,“公主不该动手打人,但你偷跑出去,也确实不该。若是真遇到危险,没人救得了你,你后悔也晚了。”

李永宁喜欢师雪寂站在她这边说话,她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也知道姐姐是担心我,我以后会听她的话的,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

她眼睛心虚地下瞟,瞧见了摆在桌子上的乾坤袋。

“对了,阿寂,我刚进院子,就瞧见你在看着这两个乾坤袋,怎么了?是那两件法器出了什么问题吗?”

师雪寂想到永宁是长安城中的皇亲国戚,又常年住在宫中,一般人不知道的密辛,她说不定会知道。

“永宁,你自小生长在这长安城中,可知道为什么长安城中道观凋零? ”

李永宁眨巴了一下眼睛,“从我出生起,长安城中就没听说过道观。我只听说过佛寺,最大的佛寺便是普度寺,你也见过的,就是清净大师所在的寺院。如果出现了怪力乱神之事,次都靠普度寺解决问题。”

李永宁话说到一半,又想起了上次见过的贾道仁,那个贾道长实力可不怎么样。

“上次那个贾道长,是我见过的第二个道士,你是第一个!若不是你救了我,我一定会觉得你是个骗子!”

“那你在宫里,听说过长安城中从前有什么厉害的道观吗?”师雪寂脸色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越发凝重。

李永宁摇摇头,“好像没有诶。”

师雪寂觉得眼前的迷雾更重了,长安城这么大,不可能没有道观。

这世上鬼屋精怪再少,也不是普度寺一家寺庙能解决的。

一定是有什么人,抹去了道观的存在。

可为什么要抹去道观的存在呢?他师父身上那一身滔天的祟气,又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师雪寂从不觉得他师父是个无能之辈,可他为什么甘心隐居在雁荡山中?

这些年来,师父除了收下他和阿宝两个徒弟,便再不问世事。

师雪寂的眼前浮现出他师父那张苍白到极致,几乎失去血色的脸颊。

在师雪寂的回忆里,师父像萧瑟秋风中的一根翠竹,就算面临凛冽的寒冬,也绝不后退一步。

这些年,师父身上祟气数次涌动,每次发作起来,师父都要承受万剑穿心之痛,可师父从未屈服过一次。

师父身体孱弱,性子却刚硬,一身宁折不弯的铮铮铁骨,越是克制,便越是浓烈鲜明。

即使在长安城中,这里到处都是天下最负盛名的公卿才子,也无人能及他风采分毫。

“咚咚。”

门前兽首银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师雪寂和李永宁齐齐往外看。

“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本来只是想来这里找宁宁。”

李庆安从门外走进来,态度从容,举止大方。

“不过,师道长,你说的这件事,我倒有些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