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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江宁往事

大晟,朔光五年岁末,太上皇元烨携太子南巡,途经江宁,于前任吏部尚书谢潜府上停留数日。

为防走漏风声,招致祸患,谢潜谎称友人到访,以至阖府上下鲜少有人知晓“来客”的真实身份。

谢杳虽不知晓,但还是糊里糊涂被长辈唤了出来,以尽礼数。

她走到谢景身侧站定,偷偷用余光瞥向对面站得笔直的少年。

那少年姿容如玉,威仪秀异,长得很是好看,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眉目间隐隐透着几分忧郁,一身玄衣,让人无端觉得压抑。

“阿兄,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为何要穿一身玄衣啊?”谢杳难掩心中疑问,在一旁窃窃私语。

“昭昭慎言!”谢景闻言一惊,忙出声制止。

谢杳瞥了一眼兄长,不悦道:“慎言!慎言!阿兄越来越像个学究了!他衣服确不衬人,我所言非虚,有何不妥?”

谢景见妹妹这寻根究底的性子又要发作,无奈之下,只好将她拽走。

“你操这心作甚?走!兄长带你去吃柳记的桂花糕。”

谢杳一听,也顾不得适才的争辩,忙道:“当真?那我们再快些。”

说罢,她回挽住谢景的胳膊,拉着他快步出了府去。

元序望着谢家兄妹俩远去的背影,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裳,心下思量:确实老气了些,可是,他似乎也没有浅色的衣裳可换。

元序上前一步,向正在攀谈的元烨和谢潜作揖道:“皇……祖父,孙儿不打扰您叙话了,先行一步。”

元烨颔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殿下还在为先皇后伤怀?”

“是啊,余这孙儿执着得很。”

谢潜笑道:“殿下重情重义,倒是像您。”

元烨忍俊不禁:“显之,如今余已退居太上皇,你就不必同余这般客套了。”

“潜诚心夸赞,怎成了客套?”

“余这孙儿委实有治世之才,可朔儿却没有,比不得安儿。”

谢潜摇头:“太上皇谬赞了,今上爱才惜才,必是个贤君,安儿可比不得,他性子太软。”

元烨笑而不语,他自小看人便极准,时至今日还从未看错过。他此番南巡,一为解太子忧思,二为请谢氏一族出山,助他唯一的儿子元朔守这大晟江山。

“显之告老还乡,乐得清净,也不为谢氏子弟想想?”

谢潜正色道:“谢氏偏安一隅,才是真的为了大晟江山好。”

元烨眉头微蹙:“显之此言差矣,昔日若不是你替余挡下那一箭,何来今日的大晟,这江山有元氏的一份,便有谢氏的一份。”

“太上皇宽心,谢氏退居于此,也是守着大晟江山。”谢潜言辞恳切,“风雨来时,我们出一份力,海晏河清,我们便放开手,任今上一展宏图不是?”

元烨摆了摆手:“也罢,余说不动你。”

谢潜开怀一笑,笑声朗朗,响彻堂内。

* * *

大晟,朔光六年元日,天空阴云密布,谢府内却是一片欢声笑语,众人齐聚一堂,为太子庆贺生辰。

谢杳一贯不喜饮宴,只觉得一群人闹哄哄的,说些让他们不甚明了的话,无趣极了,但到底还是耐着性子待了下去,毕竟来者是客,她这个做主人的,哪怕是个小主人,也不好躲清闲。

她百无聊赖,偷偷打量着身侧的少年,暗自腹诽:他终于舍得换身衣裳了,虽然银灰色也算是浅淡的颜色,但还是差强人意了些,若是着一身白衣,定会比现在还要好看。

元序迎上她的目光,直勾勾地望来,惹的她一惊,慌张地转过头,连带着肩膀都缩了缩。

谢景发觉了谢杳的异样,轻声问道:“昭昭,怎么了?若是觉得冷,就去添件衣裳。”

谢杳如蒙大赦,连忙用力点了点头:“太冷了!冻的我牙都打颤,我这就回去更衣。”

谢景拉住她,思量一瞬,找到个两全之法:“棠梨,你去将昭昭最厚实的斗篷取来,越快越好。”

言罢,他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给谢杳披好:“昭昭,不可失了礼数。”

谢杳撇了撇嘴,逃脱不得,她也便不挣扎了,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

元序忍俊不禁,他这位太子妃,人虽不大,主意倒是大得很,不过,还是极可爱、极讨人喜欢的。

“昭昭。”他于心中默念,下意识想要记住这个名字,杳为隐,昭为明,可静可动,与少女颇为相衬。

不知为何,谢杳总觉得好奇,忍不住偷偷瞥向那少年。

她从长辈的叙话间隙,得知了他的名字——子启,想是家中长子,据祖父所言,他是长安人氏。

长安,离江南远隔千里,她的思绪从眼前人跳脱至北境的山河,再回到江宁,回到眼前所见之景,这才恍然发觉,她与他目光交汇。

堂内人声嘈杂,落在她的耳边,却好似一切都销声匿迹了般,寂静的只能听得见她的心跳声。

这一次,谢杳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凝眸默默望向他。

元序微微扬唇,向她点头致意。

翌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一改昨日阴沉景象,连阳光都带着几分惬意和欢欣。

海棠树露出翠绿的嫩芽,满树含苞待放,迎接着春日的来临。

谢杳蹦蹦跳跳,扽的风筝一上一下,在半空中摇摆,风筝线缠绕上海棠树伸展的枝桠,断了线,大红的鲤鱼跌落在树梢上,任她怎么拽,都分毫不动。

她眉头紧蹙,气地直跺脚,又不放弃地仰头望向树梢,倏尔展颜一笑。

元序躲在回廊的墙边,偷偷观望,只见谢杳向后退了几步,小跑着冲过去,三两步跃上了海棠树。

“轻功不错。”元序暗叹。

少顷,他眸光渐沉,这棵海棠树对年幼的他们来说,上去确实不难,可下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谢杳小心翼翼地扶着树干,伸手去拽那风筝,海棠树的枝桠被她用力一带,陡然折断,吓得她身子一歪,险些摔下树去。

“小心!”

元序慌忙跑到树下,下意识张开了双臂。

“我没事。”谢杳勉强挤出个笑容,以作回应。

她抬手用力将余下的风筝线扯断,那风筝没了线的牵引,径直落在地上。

元序舒了口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谢杳得意一笑,她正欲跃下枝桠,却忽地停住了动作,只因她向地上不经意一瞥,才发觉这海棠树有多高,不免让她心生恐惧。

“子启哥哥,抱——”

少女双臂微张,可怜兮兮地望向少年。

她本来不想让他帮忙,可环顾四周,除了他以外也没有旁人在,只好向他求助。

元序抬手试了试又放下:“你爬得太高了,我没办法直接抱你下来。”

“那我跳下去,你在下面接着我?”谢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元序颔首,向她伸出手:“别怕,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谢杳紧闭双眼,轻轻一跃,片刻后,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没事了。”元序温声安慰。

“多谢子启哥哥,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少女明媚一笑,阳光恰好照在她身上,映的衣裳泛着微光,格外耀眼。

元序有些失神,愣怔地点了点头,面上渐渐浮起一抹笑意。

时近上元,今上一封密诏传至江宁,太上皇一行不得不提早启程归京。

在他们离开的前一日,谢杳拉着元序翻墙出了府,想带他一睹江宁风采。然而事实是,他们二人与谢景、陆琼宇一道,同游遍了江宁城。

谢杳出府后不到两个时辰,便被谢景寻到,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宽慰自己,因平日里都是兄长带她出府,所以不可能不暴露行踪,并不是她不善隐藏。

她转念一想,幸好是被兄长寻到,若是先被父亲、母亲发现,那可就麻烦了。

“阿杳,想什么呢?”陆琼宇在她眼前摆了摆手,轻声安慰,“玄明兄不会责怪你的,阿杳别担心。”

谢杳轻轻摇头:“往日是不会,但今日未必。”

陆琼宇会意,瞥了眼她身侧的少年:“这位是?”

谢杳语调轻快,向他介绍道:“子启哥哥,他长我们两岁,你同兄长那般唤他便可。”

“子启兄,幸会,”陆琼宇向元序见礼,“在下定远侯府,陆琼宇。”

元序微笑回礼:“陆小侯爷,幸会。”

江宁城楼上,四位少年人并肩而立,俯瞰整座城池。

江南山清水秀,气候宜人,在元序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这便是他要守护的大晟江山,是千万人的民生,也是一人的喜乐。

戌时,月上柳梢,一滩墨色晕染天际,灯火流光,隐有几分上元佳节的喜气。

进府前,谢杳刻意放慢脚步,元序有所察觉,也跟着不疾不徐地迈步,好奇她意欲何为。

待谢景和陆琼宇进了府门,谢杳忽然伸手,拉着元序的衣袖将他拽到一旁。

“昭昭又在打什么主意?还没玩够?”

谢杳狡黠一笑,从衣衫中掏出几块饴糖,递给他:“子启哥哥,明日你便要启程归乡,这个就当是我送你的辞别礼。”

元序神色微动,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饴糖。

“盼望子启哥哥此行顺遂,往后尽欢颜,皆胜意。”

少女眸光闪烁,灿若星辰,莞尔一笑,譬如春风,浸润人心。

元序用力点了点头,扬起唇角,笑颜相与。

时至今日,他已成了一代帝皇,可每念及此,依旧会被儿时心绪触动。

这一颗糖,此生最甜。

…………

江宁往事,随着一代又一代故人离去,渐渐深埋入土,隐于时间长河。

因缘际会,前路如何?谁都无法窥探。

然岁月更迭,世事变迁,有些情谊,至真至纯,亘古不变。

——全文完——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清·纳兰性德

完结撒花[撒花]

从隆冬到初春,感谢大家的陪伴。(鞠躬)

一直想写一个be(bad ending 悲剧结局)的故事,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终于终于圆梦了。

作为我的第一本书,起初也曾担心能不能撑得起这样的架构,毫无经验就提笔,会不会不了了之,幸好坚持下来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昭昭,子启,这一路辛苦了。

从少不更事成长为一代帝皇,你们以一己之身,担起家国重担,彼此成全,盛世相报,我亦为之动容。

南北有你们,实乃大幸,山高水长,盼君安好。

最后,长安的故事暂且告一段落啦!

山水有相逢,且看云夏千秋万代,日月绵长,下个故事里,再会。

2025.3.5

全文修改完结于丙午年惊蛰·2026.3.5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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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江宁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