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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娘亲

沉铁做成的门直直矗立,看得人脖子都酸了才看到顶。倒水滴形的帘从门檐垂坠而下,只靠头发细般的丝线吊着,发着冰冷而危险的光。

扶森把令牌按在墙上,几个呼吸后,石子不堪受重“砰”的一声爆了。

光亮顺着门缝透出来,君长安下意识眯了下眼,紧接着,辛辣呛鼻的味道混着一种腐烂的泥土味慢悠悠传出。

门开的更大了,一只艳红色绣花鞋突兀地掉在地上,鞋尖正对着君长安。

君长安顺着鞋向上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干瘪的脚,然后是腿、躯干,最后是脸。

这是一具吊起来的尸体,准确来说,是一张人皮。

晃悠的人皮在空中慢慢停下,用空洞的眼眶望着前方。

君长安甚至能通过眼眶看到后方挂着的一串串人皮,男女老少千姿百态数不胜数,无一不动作整齐地在空中晃荡,最后停下,脚尖冲着自己。

最中间挂着的,是那天夜里,母亲穿着的人皮。

脊背涌上寒意。

君长安想起门外两座石雕,一为审判二为刑法。

审判是因为这些人犯了罪,刑罚就是被做成人皮永生永世挂在这里,不得善终。

穹顶很高,人皮挂在上面像染缸撒出的污水,被光一照,最后成了朵轻飘飘的云。

扶森深吸一口气,无论过了多久,他对这里总是有种下意识的恐惧。

他抬腿,然而君长安比他更先一步,步履坚定,毫无惧色。

扶森一怔:“你不害怕?”

君长安不答,这里和她想象中不同,本以为是议事之类的地方,没想到却是灵堂。

烛火牌位层层而上,每块牌位前都摆着一方香炉。

扶森进来,先是找到自己牌位,从旁拿了三炷香给自己点上。

君长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给自己上香?””

扶森点头,完全不觉得自己做法有什么不对,随口:“我不是人,也算不上人的,当然要给自己上香了。”

君长安问:“你会痛吗?”

扶森莫名:“当然。”

“那你就是人。”君长安说。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扶森一时愣在原地,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他捂着胸口想——

为什么?

这难道又是她下的毒?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反倒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席卷全身。

扶森不知道这是什么,下意识重复君长安的话:“我是人。”

君长安瞥他一眼,不懂为什么这人突然兴奋成这样。

那边扶森摸着翘起的嘴角,才发现这种情绪竟然是开心。

“你走错了,”扶森快步上前,心跳得依然很快,他摸上挂在墙壁的红布,狠狠一拽,“那里没有你想找的东西,这些才是。”

数十个牌匾嵌在墙中,长命灯忽明忽暗。

君长安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看向满墙牌匾。

“暗掉的长命灯代表已经死去的人,亮着的是活着的人。”

牌匾分为两层,最下面一层代表着如扶森一般的人,七盏长命灯如今只剩下三盏还亮着,而最上面一层,三盏只有最后一盏亮着。

想来这就是那天调走大半人的初代牌匾了。

君长安注意到这些牌匾下方还有一些不明显的痕迹,走上前,长指一划。

“哗啦”一声。

那些暗掉的长命灯下方,缓缓推出一块块令牌。

扶森在旁边解释:“我们这种人死后,令牌会以各种方式回到这里。”

君长安指了指上方:“那个暗掉的怎么没有。”

扶森看了一眼,哦一声:“那块丢了,找不到。”

君长安取下牌匾,这上面均刻有名字,但这块不知怎么的,全是划痕,只能依稀认出一个“藜”字。

但到底是“藜”还是“黎”,已无从知晓。

君长安拿下另一块,不知怎的,她竟觉得这一幕甚是熟悉,心中空茫茫的感觉再度出现,她环顾四周,只觉得这一幕好熟悉。

她有种预感,这块丢掉令牌的牌匾对她很重要。

重要到……她光是拿着便想要流泪。

牌匾长时间无人清理,落着厚厚一层灰。君长安拂去灰尘,动作间竟带着一丝急切。

“君”字猛地出现。君长安一顿。

她有些不敢往下看了。

手一寸寸下挪,“君长邺”三个字慢慢出现。

和她梦里抱着她举高高的男人同名。

会是巧合吗?

可为什么她会这么痛。

君长安猛地站起,拽下另一块牌匾,令牌也随之一起掉下。

她捡起令牌,颤抖着手,抚上熟悉的花纹纹路。和她随身带着的那块令牌一样,只不过她的令牌上还被自己刻了阵法图。

穹顶的人皮在上翻涌。君长安从没觉得这么冷过,像是千万年的寒冰化成冰锥狠狠钉进了全身,连血都带着冰碴。

“阿爹!”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女孩清脆的笑声,君长安眼中已是通红一片。

审判、刑法。

她心中默念,然后仰头。这里也有她爹的人皮吗,那娘呢?娘在哪?

君长安突然想起那双落在她面前的红绣鞋,和梦里娘亲的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关闭的记忆终于被撬开一条缝。

君长安眼前一黑。

“我宁死,也不会回你那破地方!”

温热的血沿着地缝,滴滴答答砸在脸上。君长安看见自己蜷缩在地板的夹层,死死捂着嘴。

泪与血混在一起,好似岩浆般滚烫。

顺着那道缝隙向上看去,女人一剑抹了脖子,咚一声倒在地上,恰巧挡住了她向外看的眼。

恨溢满心脏,泪淌了一地。

男人冲过来,抱起女人,隔着缝隙,恰好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

他嘴唇动了动,随后笑起来,额头贴着女人:“夫人,说好了一辈子在一起,怎么就先我一步了。”

黑红的血从嘴角溢出,他抱着女人,齐齐倒在地上。

君长安闭上眼,抱着令牌蜷得更紧,好像这样就能缓解身体的钝痛。

男人说——安安,别出声,活下去。

是娘和爹。

纯白的绣鞋被血慢慢浸透,再也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手猛地攥紧,细小的石屑在她手指划下一道道伤口,鲜血弥漫。君长安睁开眼。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缓慢却又坚定地向前。

大殿的门开着一条缝,有风吹进来。

那张人皮在空中晃悠,君长安慢慢抬头,这才发现她竟然与人皮长得这般相像,恍惚间她看到梦里的女人蹲下,拉起她,掌心柔软。

女人神情温柔,眼中含水,唇张开像要说些什么,只是骤然一变,女人迅速干瘪下去,只留一双黑漆漆的眼眶看着她。

那双被血染红的绣鞋静静站在脚边,君长安小心捡起,抚过细密但仍有些粗糙的针脚,似乎还能感到绣下这鞋的人怀揣着小心翼翼的心情——是她初学女工时,送给娘亲的礼物。

一滴泪轻轻流过眼尾,君长安伸出手,像儿时那般,捏着女人的裙角,晃了晃:“娘亲,我来了,你怎么不理我。”

长久的沉默,再没有人会略带嗔怪地弹她额头,说她怎么又淘气了。

扶森看向牌匾——

这似乎对她很重要,还有那张人皮。

他看向君长安,怔了怔。怎么方才还厉害的不行,眼睛站在头顶的人看起来这般……这般脆弱,像盏琉璃灯似的。

扶森偷偷拿出匕首,锋利银白的刃在空中发出阵阵冷光,胸口这次没有痛,但他举着匕首,怎么都下不了手。

按理来说,这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可也许是她那句“是人”,让他怎么都下不了手。

偏头暗骂几句后,他又看向君长安。

琉璃灯破碎,终于长久、沉默地暗淡下去,了无生气了一般。

她站在两方光中,脚底静静蜷缩着一团影子,垂着头。

扶森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只是觉得她一个人,好孤独。

忽地,他神色一变,迅速将一地狼藉收拾起来。

焦急间,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刚才还难过的人此刻已经挺直了肩,动作迅速地和他收拾起来,只是眼尾微微泛红,看不出一点异样。

红布钉上墙的最后一刻,铃铛声轻响。

君长安垂眸,顺着转身动作自然而然拍过裙角。灰尘散去,来人停在身前。

“抬头。”

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来咯。

长安宝宝要幸福!以后会写if线(圆圆满满的)

——

二编:新增一千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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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