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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渺小的希望

蝉鸣把七月的空气烘得发烫,连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意,扑在脸上微微发闷。

冬以安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模拟手术,摘下口罩时,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白大褂前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靠在走廊墙上缓气,指尖还残留着手术钳的冰凉,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回手机屏幕。

休息室里刷到的财经推送还停在页面顶端,标题醒目:夏氏集团斥资百亿收购北美医疗科技巨头,夏栖迟:推动AI与神经医疗深度融合。

配图是签约现场的高清照片。

夏栖迟穿着炭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指尖捏着钢笔低头签字。镜头斜拍,恰好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眼底覆着一层商场磨出的冷薄,嘴角抿成平直的线,早已不见高中时的鲜活。

可冬以安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他西装内侧口袋。

那里露着半张橘色糖纸,被闪光灯照得泛着浅光,和当年夏栖迟总揣在运动服里的橘子糖包装,一模一样。

“冬医生,发什么呆?”

护士小陈端着托盘走过,递来一瓶冰可乐,瓶身的水珠沾在他指尖,带来一阵短暂的凉。“刚模拟手术做得真稳,导师都夸你是这批规培生里最有灵气的。”

冬以安接过可乐,指尖的轻颤才稍稍压下。他拧开瓶盖,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涩的甜漫过喉咙,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没什么,”他把手机塞回白大褂口袋,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看了条新闻。”

小陈凑过来扫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这不是夏氏那个年轻总裁吗?我刷到过他,才二十四岁就撑这么大的盘子,也太厉害了。你认识他啊?”

冬以安的手指在瓶身顿了顿,凉意透过塑料渗进掌心。

“高中同学,”他语气轻得像一片云,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毕业之后就没联系了。”

小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去整理器械。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可乐甜香,冬以安望向窗外的香樟树。风一吹,叶片哗啦啦响,碎金似的阳光落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个同样闷热的夏天。

夏栖迟总靠在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等他,白衬衫领口敞两颗扣子,额前碎发被汗濡湿,手里攥着两颗橘子糖,见他过来就笑着晃一晃:“安安,刚从超市抢的,还热乎着呢,快吃。”

那时的夏栖迟,眼里盛着少年人的亮,笑起来会露两颗小虎牙,哪有现在这般,冷得像块捂不热的冰。

晚上回到宿舍,天已经黑透。

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冬以安把沾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丢进洗衣篮,从衣柜最深处翻出那个铁盒子。

盒子是上辈子夏栖迟送的,锈迹斑斑的盒身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安安”二字。

盖子一打开,橘子糖的甜香扑面而来。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糖纸,有上辈子夏栖迟塞给他的,纸边都被岁月磨软;也有这辈子他自己买的,皱巴巴的面上沾着淡橘色的糖霜。

他捏起一张最旧的糖纸,指尖轻轻摩挲上面模糊的纹路,白天那条新闻又浮现在脑海。

夏栖迟要做AI与神经医疗,而他现在主攻的,正是记忆障碍的临床干预。

说不定……以后会有工作交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掐灭。

夏栖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总裁,而他只是医院里一个不起眼的规培医生。两人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整个太平洋。

更何况,夏栖迟早就忘了他。就算真有交集,也只会把他当成一个陌生的合作医生,连多余一眼都不会给。

他把糖纸轻轻放回盒子,扣上盖子,重新塞回衣柜深处,像把那点不敢声张的念想,一并锁进黑暗。

然后打开电脑,导师发来的病例资料弹了出来。

是一位脑外伤导致逆行性遗忘的患者,症状和当年的夏栖迟,几乎一模一样。

冬以安盯着屏幕上的神经影像图,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标注出海马体受损区域,写满三页诊疗方案,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趴在桌上昏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冬以安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与研究上。

白天跟着导师查房、看诊,遇到记忆障碍的病人,他总会格外上心,一字一句记下症状细节;晚上就泡在实验室,试管碰撞的轻响、离心机的低鸣,成了深夜最常陪他的声音。

偶尔刷手机放松,总能在财经版看到夏栖迟的名字。

今天是AI医疗影像系统通过FDA认证,明天是受邀出席世界经济论坛。每一条新闻里的他,都意气风发,像一颗越升越高的星,亮得让他不敢直视,也离得越来越远。

九月初,科室举办了一场学术沙龙,邀请了几位业内专家。

其中一位,是夏氏旗下医疗科技公司的CTO,周先生。

周总在分享AI辅助诊断时,忽然提到了夏栖迟:“我们夏总对神经医疗格外关注,去年做记忆障碍评估系统,他亲自参与需求定义,还跟我们说,要做真正能帮人找回记忆的技术。”

冬以安坐在台下,手里的笔猛地一顿。

墨水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团黑,像他心底骤然乱掉的心跳。

夏栖迟为什么会关注记忆障碍?

是单纯的商业布局,还是……他潜意识里,也在找那些被丢掉的过去?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在心底扎了根。

沙龙结束后,冬以安在走廊口犹豫了很久,还是上前拦住了周总。

“周总您好,我是神经科规培医生冬以安。”他递上名片,指尖微微发颤,“我一直在做记忆障碍临床干预研究,对你们的系统很感兴趣,想请教一些技术细节。”

周总接过名片,看了眼名字,笑得温和:“冬医生客气,我们正好需要临床反馈。你发邮件给我,约时间细聊。”

冬以安连忙点头,把邮箱记在笔记本上,纸页角落,还画着一颗小小的橘子糖。

他看着周总离开的背影,那点快要熄灭的希望,又悄悄亮了起来。

或许,他可以借着工作,离夏栖迟近一点。

哪怕只是隔着一层遥远的、公事公办的距离。

周末,冬以安去了学校附近的旧书店。

七月的阳光依旧毒辣,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帆布鞋踩上去,微微发烫。书店里阴凉安静,木质书架上摆满泛黄旧书,《神经解剖学图谱》《记忆障碍临床诊疗指南》……一本本沉甸甸的,夹着前人留下的笔记。

他蹲在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本《大脑与记忆的秘密》。

封面上印着大脑剖面,红色的神经线路像缠绕的线,把一片片记忆碎片串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夏栖迟总笑他像个小老头,整天抱着厚书啃。

那时他还一本正经反驳:“等我学明白了,就能帮你记住所有重要的事。”

现在想来,那句话,竟像一句提前说出口的预言。

“小伙子,找什么书?”书店老板端着茶杯走过来,“这本讲记忆讲得透彻,我孙子以前也天天翻。”

冬以安笑了笑,把书抽下来抱在怀里:“谢谢您,就要这本。”

从书店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把云朵染成橘红色,像小时候吃过的橘子软糖。他抱着书往回走,路过篮球场时,听见一阵熟悉的喧闹。

一群穿球衣的少年在打球,篮球砸地的砰砰声、笑声、喘气声混在一起,满是鲜活的热气。

冬以安站在场边看了很久。

他想起高中时的夏栖迟,是篮球队队长,每次打完球,都把湿透的球衣搭在肩上,跑到他教室门口,递来一瓶冰可乐,喘着气笑:“安安,快喝,刚从冰柜拿的,凉得很。”

他接过来时,总能碰到夏栖迟发烫的指尖,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那些日子,就藏在这七月的风里,一吹就冒出来,带着冰可乐的甜和少年人的热。

直到最后一颗球落进篮筐,他才慢慢转身离开。

口袋里的橘子糖纸被他揉得发皱,甜意混着晚风,轻轻挠着心底。

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高中同桌林浩发来的消息:

“安安,我刷到夏栖迟的账号了!他发了办公室照片,窗台放了盆仙人掌,跟你以前给他买的那盆一模一样!”

冬以安的心猛地一跳,指尖都在发轻。

他点开那个认证企业号,内容不多,最新一条停在三天前。

照片里,黑色实木办公桌靠窗摆着,银色笔记本旁,放着一盆绿油油的仙人掌。

瓷盆上,印着他当年亲手画的小橘子。

而仙人掌旁边,还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橘色糖纸。

他盯着那张糖纸,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酸意和暖意一起涌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夏栖迟没有忘干净。

仙人掌记得,橘子糖记得,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痕迹,都是他们两辈子的证据。

林浩又发来一条:“你说他是不是还想着你?不然留着这些东西干什么,糖纸都舍不得扔。”

冬以安看着屏幕,指尖悬了很久,才慢慢回:

“别瞎猜,可能只是巧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巧合。

夏栖迟的潜意识里,还藏着关于他的碎片,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等着一场合适的雨,就会发芽。

接下来几个月,冬以安一边规培,一边和周总保持邮件沟通。

他把临床研究数据整理好,帮着优化记忆障碍评估系统;周总也会和他同步进度,偶尔提起夏栖迟。

“夏总对这个系统特别上心,上周开会还专门问临床反馈,说想尽快帮到病人。”

冬以安每次回邮,都反复斟酌字句,从不提过去,也不问夏栖迟的近况。

他在等。

等自己足够优秀,等研究真正能帮到夏栖迟,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再以“可以为他解决问题的医生”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十二月初,冬以安的研究终于有了突破。

他和导师一起研发的“多模态记忆唤醒疗法”,在临床试验中,成功帮助三位遗忘症患者找回了部分失去的记忆。其中一位,甚至记起了十年前和家人的约定。

导师拿着报告,笑得合不拢嘴:“以安,这个成果太重要了!我帮你投了国际顶刊,还推荐你去明年三月纽约的国际神经科学大会,你可以在会上做报告。”

纽约。

夏栖迟现在常住的地方。

冬以安捏着那张邀请函,指尖都在发抖。

邀请函上的“纽约”两个字,像一道光,直直照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夏天那条新闻,想起办公室里的仙人掌和糖纸,想起他们两辈子没说完的话。

也许,这次纽约之行,就是他等了那么久的——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对导师点头:“谢谢您,我会好好准备。”

之后的日子,他全身心投入大会报告的准备。

原理、数据、案例,一页页梳理,PPT改了一遍又一遍,力求完美。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插入了一张图。

一颗剥开的橘子糖,糖霜晶莹。

下面配着一行小字:

记忆不会真正消失,它只是在等待,被合适的线索唤醒。

放寒假回家,一推开门,阿橘就蹭了上来,围着他的裤腿转圈,尾巴摇得飞快。

这只猫,是他和夏栖迟上辈子一起捡的,陪他走过两辈子,成了他和过去最温柔的联结。

冬以安把行李放好,再次拿出那个铁盒子,把新攒的糖纸一张张放进去。

盒子已经满得快要盖不上,每一张,都是一段舍不得丢的时光。

他坐在地板上,慢慢翻看,阿橘窝在他腿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阿橘,”他摸了摸小猫的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明年三月,我要去纽约。

说不定能见到夏栖迟。

等我帮他找回记忆,我们就一起回家,好不好?”

阿橘“喵”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软乎乎的,像在答应。

冬以安把盒子收好,重新锁进衣柜。

他打开手机,又刷到夏氏的最新新闻:

夏栖迟宣布,在纽约建立全球神经医疗研究中心,重点投入记忆障碍诊断与治疗,计划与国际顶尖机构合作。

配图是奠基仪式现场。

夏栖迟穿着深色大衣,站在寒风里,手握奠基铲,眼底却藏着一点极淡的期待。

冬以安看着照片,心底的希望像藤蔓一样疯长。

他的研究方向,和夏栖迟的布局,严丝合缝。

他要去的纽约,正是夏栖迟如今的阵地。

窗外雪下得很大,把世界染成一片纯白。

可冬以安的心里,却像揣了一颗慢慢融化的橘子糖,从舌尖甜到心底。

他想起上辈子雪夜里,夏栖迟抱着他说:

“安安,以后我们要有个带露台的家,冬天一起看雪,夏天一起看星星。”

想起香樟树下的等待,屋顶的晚风,口袋里的糖,和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

他知道,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一直往前走,夏栖迟总会想起他。

想起他们的两辈子,想起那个被他藏在心底的名字。

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纽约的风,已经朝着他们重逢的方向,轻轻吹起。

当银戒被光遗忘,橘子糖在暗处结晶——记忆不是被抹去,而是被血脉悄悄收藏,在无人敢触碰的深夜,仍替他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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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渺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