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大校园,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602宿舍的地板上。
周衍是被热醒的。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沈彻像八爪鱼一样缠着。沈彻的一条腿压在他的腿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脸更是直接埋在他的锁骨处,睡得正香。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周衍无奈地笑了笑。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挪动身体,生怕吵醒怀里的人。
谁知他刚一动,沈彻就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手臂收得更紧了,嘴里还嘟囔着:“别跑……”
周衍只好放弃挣扎,重新躺回枕头上,静静地看着沈彻的睡颜。
这一刻,岁月静好。
如果不是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打破了这份宁静,周衍真想就这样一直看下去。
但是转念一想,不行啊,主世界的沈彻还在等着他救他。
他费力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来电显示:宋成叡。
这个时间点,宋成叡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周衍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尽量不弄出声响,轻轻把沈彻的手移开,然后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宿舍,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上。
“喂,宋成叡。”周衍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了宋成叡焦急且慌乱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得可怕,似乎有很多人在奔跑和呼喊。
“周衍!出大事了!”宋成叡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快看新闻!Z大论坛炸了!有人把你和沈彻的照片发到网上了!还有……还有人说沈彻在宿舍里对你……对你图谋不轨!”
周衍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在偷拍!而且照片的角度非常刁钻,看起来就像是你在强迫沈彻,或者是沈彻被你迷晕了神智不清!现在学校里都传疯了,说你是法学院的狐狸精,勾引金融系的系草!辅导员正在找你,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周衍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偷拍?
昨晚?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张伟那鬼鬼祟祟的身影,以及后来沈彻把他赶出去时的画面。
难道是张伟?还是……有其他人在监视他们?
“我知道了。”周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就过去。成叡,帮我盯着点舆论,看看能不能找到发帖人的IP。”
挂断电话,周衍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锐利。
这是他作为律师的本能反应——面对危机,寻找证据,反击回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回宿舍,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阿衍?”
沈彻站在阳台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睡衣,显然是刚醒。他揉着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周衍:“你怎么起来了?也不叫我……”
周衍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过身,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接个电话。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彻打了个哈欠,走过来自然地抱住周衍的腰:“醒了没看到你,心慌。”
他说着,突然嗅了嗅鼻子,眉头皱了起来:“阿衍,你身上怎么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周衍愣了一下。
沈彻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没什么,就是学校论坛上有点小事。”周衍不想让他担心,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沈彻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我去处理一下,你先去洗漱。”
“论坛?”沈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仅仅几秒钟,他的脸色就变得阴沉如水,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呵。”沈彻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暴虐的红光,“原来是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想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他把手机屏幕递到周衍面前,上面正是那些被恶意剪辑、配文不堪入目的照片。
“阿衍,”沈彻抬起头,看着周衍,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别出面。”
周衍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沈彻没有回答,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查一个人。Z大男生宿舍602隔壁的那个废物点心,叫张伟。我要他在十分钟内,跪在我面前认错。做不到?那就让你的人也滚蛋。”
挂断电话,沈彻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转头看向周衍时,眼中的戾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偏执的占有欲。
“阿衍,你是我的。”他伸手抚摸着周衍的脸颊,指尖冰凉,“谁要是敢脏了你,我就剁了谁的手。”
周衍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他不惜动用家族势力的沈彻,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操纵着一切,试图将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幸福,彻底撕碎。
张伟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602宿舍。
沈彻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黑色的钢笔。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像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如果忽略掉他眼底那抹令人心惊肉跳的阴鸷的话。
“沈……沈哥……”张伟跪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浑身抖得像筛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手贱,我就是想赚点点击量……我没想害周衍啊!”
“没想害他?”
沈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润,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他停下转笔的动作,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张伟,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把他发的帖子,点赞的、转发的、评论辱骂周衍的人,名单整理出来。”沈彻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男的,打断一条腿;女的,把她们的**照片发给她们的导师和男友。至于你……”
沈彻站起身,走到张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你这么喜欢偷拍,那就把这双手剁了吧。”
“不要!不要啊沈哥!周衍!周衍学长救我!”张伟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朝刚走进来的周衍爬过去。
周衍眉头紧锁,快步走过来挡在沈彻身前,按住了沈彻那只正准备去拿水果刀的手。
“沈彻。”周衍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够了。让他删帖道歉,写保证书,然后滚。”
沈彻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周衍。
背影挺拔,像是一座山,替他挡住了那些肮脏的泥泞。
沈彻眼底的暴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阿衍在护着我。
哪怕是在这个随时会崩塌的梦境里,阿衍也在护着我。
“好,听你的。”沈彻乖顺地垂下眼眸,像是一只收起了利爪的猫,顺从地把头靠在周衍的肩膀上,“都听阿衍的。”
张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删帖写保证书,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衍转过身,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摸摸沈彻的头安抚他:“别生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沈彻的头发,就被沈彻一把抓住了手腕。
下一秒,天旋地转。
周衍被沈彻压在了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沈彻的力气大得惊人,眼神却脆弱得让人心碎。他死死地盯着周衍,手指颤抖着抚上周衍的脸颊,指尖冰凉。
“阿衍……”沈彻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很可怕?是个疯子?”
周衍愣住了。
他看着沈彻那双泛红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在平行世界里呼风唤雨的沈家太子爷,内心深处究竟藏着多大的恐惧。
“我不怕你。”周衍轻声说道,反手握住沈彻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在乎我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彻心里那道名为“理智”的枷锁。
沈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周衍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
“因为这是我的梦啊……”沈彻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深情,“在梦里,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爱你,可以为你发疯,可以不用顾及身份、地位、家族……阿衍,如果这是梦,就让我疯得再彻底一点吧。”
他吻上了周衍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昨晚那种掠夺式的索求,而是带着一种虔诚的、祭祀般的吻。
像是在吻别,又像是在吻新生。
……
沈彻知道自己在做梦。
从那晚,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病房,告诉他“你阳寿已尽,但我可送你入梦一遭”开始,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现实里,他躺在M国的ICU里,浑身插满了管子,心脏衰竭到了极点。医生说他活不长了。
现实里,他和周衍早就分手了。
那是六年前,林淑兰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摆脱那个家庭,毫不犹豫地把沈彻的体检报告伪造,出国。
“沈彻,同性恋是病。”
“你不学金融我就找人把周衍弄死。”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把他那颗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割得粉碎。
所以,当他在Z大的宿舍里醒来,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边看书,阳光洒在那人清冷的侧脸上时,沈彻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他怕这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
他怕只要一睁眼,看到的还是那片惨白的天花板和滴滴作响的仪器。
所以,他决定在梦里做真实的自己。
在现实里沈彻对周衍的爱是克制的,那他就在这梦里,把所有的阴郁和控制欲都释放出来。
他要让周衍看着他,眼里只能有他。
他要让周衍抱着他,哪怕是出于同情,出于任务。
“反正梦醒了,我就死了。”
“阿衍,既然你要演戏,那我就陪你演到底。只要你肯骗我,我就信。”
沈彻埋在周衍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那是周衍的味道。
是他哪怕下了地狱,也要刻在灵魂里的味道。
“阿衍……”他在心里默默念道,“如果这场梦有尽头,那我愿意用我所有的运气,换你在我身边多留一秒。”
……
周衍并不知道沈彻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绝望。
他只觉得怀里的沈彻轻得可怕,像是抱着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气。
他拍了拍沈彻的后背,柔声哄道:“好了,没事了。我们去上课吧?听说今天有法理学,你帮你占座,好不好?。”
沈彻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了宿舍。
Z大的校园里,蝉鸣声依旧聒噪。
周衍走在前面,沈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手却紧紧扣着他的手指,十指相扣,怎么也不肯松开。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探究、鄙夷、好奇。
显然,早上的论坛风波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流言蜚语并没有完全消失。
“看,就是他们……”
“那个法学院的周衍,没想到私底下这么……”
“嘘,小声点,旁边那个是沈彻,听说他家背景很硬……”
周衍神色淡然,仿佛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他是律师,这种程度的舆论攻击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但沈彻的脚步却停下了。
周衍察觉到身后的拉力,回过头:“怎么了?”
沈彻站在树荫下,阳光斑驳地洒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他看着那些对着周衍指指点点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阿衍,”沈彻轻声说道,“如果我把他们的嘴都缝上,你会不会不高兴?”
周衍心头一跳。
他知道,沈彻不是在开玩笑。
“沈彻。”周衍松开他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看着我。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保护我。我要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
沈彻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充满算计和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动容”的情绪。
“堂堂正正……”沈彻咀嚼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笑得眼角泛红,“好。阿衍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反手握住周衍的手,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禁锢,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走吧,去上课。”沈彻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周衍是我沈彻的人。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我沈彻过不去。”
这一刻,周衍突然觉得,或许这个平行世界的沈彻,并没有文案里写的那么“高冷攻”。
这分明就是一只披着狼皮的哈士奇,只要顺毛摸,就能把你宠上天。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哈士奇,是为了他才甘愿收起獠牙的恶狼。
而那只操纵一切的手,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衍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周律师。你想救他,就要付出代价。今晚十二点,旧实验楼见。】
周衍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顾云归的号码。
这个世界的剧情,似乎正在脱离掌控,向着一个更加疯狂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