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低声呢喃,“周衍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我。真正的周衍,看我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不像现在……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周衍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过没关系。”沈彻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偏执,他猛地伸手抓住周衍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随机又放开。
他死死盯着周衍,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声音沙哑却笃定:
“我不会放过你。”
周衍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沈彻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周衍,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血里,然后突然抬手摸了一下周衍的脸。
“行了,不逗你了。”沈彻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颓丧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张扬,“我们待会见。”
就在这时,温言叙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哎?沈彻?你怎么还没走?宿管阿姨说今天查寝严,非本院系的不能乱串……”
温言叙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了沈彻胸前挂着的那个崭新的、写着“金融学院2019级”的校牌,顿时愣了一下。
“沈彻?你……你不是去金融系报到了吗?怎么跑法学院来了?难道你也想转专业?”
沈彻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阴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滚。”
温言叙一愣,似笑非笑的望着周衍,慢悠悠的开口:“阿衍,你朋友欺负我。”
周衍:“……”
沈彻一下子毛了,嗷了一声道:“你他妈叫谁阿衍呢?你俩才认识多久。”
沈彻转过头,看向周衍的眼神瞬间切换成了温顺的小狗模式,甚至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阿衍,虽然我报的是金融系……但我已经跟辅导员申请了,我要住这边的混寝楼。”
周衍皱眉:“金融系在那边的新校区,这边是老校区。”
“我知道。”沈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痛楚,“但是老校区离法学院近。而且……那边太远了,我怕我看不到你。”
周衍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起来了。真实世界,沈彻确实是被家里逼着学了金融。林淑兰以死相逼,说如果他不学金融接手家业,她就从沈氏大楼跳下去。
沈彻是个疯子,但他也是个孝子,尤其是对那个把他养大的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他总有几分愚孝,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哥哥。
所以这个世界的“他”,还是妥协了。
但他妥协的方式,是把自己所有的自由时间,都压榨出来,全部用来靠近周衍。
“沈彻,你没必要……”周衍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彻猛地打断了他,“我还是自己搬吧。”转身就走。
——M国,圣玛丽医院。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正在做手术的医生大喊:“病人有心跳加速的迹象!血压升高!肾上腺素分泌激增!”
昏迷中的沈彻,手指微微动了动,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在Z大的树荫下,沈彻紧紧攥着拳头,在心里对自己发誓:
就算是梦,我也要把它变成真的。这个梦,林淑兰逼不了我,死神也逼不了我。我要带着周衍,逃出这个该死的牢笼。
过属于我们两个的世界。
沈彻被电话叫走。
周衍推开宿舍门,把行李放了进去。见温言叙还站在门口,他皱眉疑惑道:“学长,你不回你寝室吗?”
温言叙低头笑了下:“我就住这儿啊。”
“你不是大二吗?怎么跟大一的学弟们挤在一起?”
温言叙似是看出了周衍的疑惑,解释道:“大二那边没床位了,辅导员让我在大一的宿舍里先挤挤,等有了空位再搬回去。”
周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别的寝室说不定也有床位,温言叙为什么非要住602呢?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行李箱拖地的声音。
“咳,我是这个寝室的,兄弟们以后多关照!”门外站着一个个头中等偏上的男生,歪着头跟旁边的人说完话,便走了进来。
“你们好,我叫张伟。”张伟笑着打了个招呼。
“周衍。”
“温言叙。”
周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张伟介绍道:“张伟,这位是温学长,大二的,因为没床位才来我们这儿挤一挤。”他言简意赅地将温言叙的情况告诉了张伟,免得以后产生误会。
周衍选了靠窗边的床铺。将行李放好后,他见温言叙没怎么收拾东西,但余光一瞥,瞧见旁边桌子上放着几本书,上面记得满满当当的笔记,他心里顿时就有了数——这是个学霸。
—
“什么?不换?为什么?”此时,沈彻正走在林荫小道上,接着辅导员的电话。
电话那头说道:“是的,对方明确表示自己没有换寝室的理由。”
“嗯……没有理由?那你告诉他,隔壁宿舍有位,让他去那里。”
挂了电话,沈彻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提着行李箱径直往法学院宿舍走去。
与此同时,602宿舍内,三人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正闲聊着。
张伟率先开口:“听说咱学院下星期要开一场模拟法庭辩论会。”
温言叙点了点头,补充道:“大概是下星期一开始。今天是新生入学,周一上午是大二和大四的学生扮演‘省高级法院的审判长和罪犯’,还会从其他学院抽取几人当听众坐在椅子上旁听;下午则是大二和大三的场次……”
“不会太快了吧?下周就模拟法庭?”张伟皱着眉,整个人趴在椅子的靠背上。
周衍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这辩论赛其实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但最主要的还是校方想要对学生进行一次摸底。尤其是模拟法庭这种活动,最冒尖的莫过于大四的毕业生,至于大二……他不太清楚,但大四肯定有那个叫陈柏霖的风云人物。
窗外阳光斜射进来,光线晃在周衍的眼镜框上,有些刺眼。他眯了下眼,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周衍,你要不要拿一些关于辩论会的资料?”温言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
“那你自己去我桌子上拿吧。”
“嗯。”
这时,张伟眼珠子一转,突然纳闷地道:“哎,不对啊,还有一个人没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衍心想:一共有4个床位,现在才来了3个人,还有一个人是谁?
温言叙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冷着脸打电话的身影,凑近周衍在他耳旁低声道:“该不会真是沈彻吧?”
话音刚落,沈彻已经到了602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温言叙跟周衍的头凑得极近,温言叙似乎正在周衍耳边说着悄悄话,两人的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了。
说什么话需要离这么近?
周衍一回头,正好与门口的沈彻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以及那种“不可言说”的微妙气氛。
温言叙坐直身子,眯起眼睛看着门口的沈彻,礼貌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温言叙。”
沈彻看着那一头柔顺低垂的发丝,没接他的话茬,而是抬手指了指周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沈彻。”
周衍跟沈彻对视上,便知道该来的躲不掉,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沈彻?”虽然刚刚在路上沈彻的话语让他疑惑但他还不确定对方是否认识自己。
“嗨,我叫张伟。”张伟对着沈彻咧嘴一笑,随即又好奇道,“你不是商学院的吗?怎么跑到法学院宿舍来了?你该不会……”
沈彻打断了他,淡淡道:“没有宿舍。”
温言叙笑了起来,看着这三个人,打趣道:“沈学弟,咱们两个真是有缘分,有宿舍都能住到一块儿去,连理由都是一样的——没地方住。”
周衍的脸慢慢沉了下来。沈彻看着温言叙戏谑的目光,冷漠道:“你管?”
“呵呵,不,只是感叹一下咱们多么有缘,居然跟你分进一个宿舍。”
“怎么,你嫌挤了?”沈彻反问一句,语气带刺。
“你们俩少说两句吧。”周衍起身打圆场,劝说道,“大家刚认识,吵还不如多看看书背背法条。”
两人被周衍一呛,沈彻狠狠瞪了一下周衍,自顾自地走向自己的床位。温言叙则挑了挑眉,看向周衍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周衍无奈,只好重新坐回椅子上。
宿舍又归于一片平静。
过了一会儿,周衍的手机响了,是一条好友申请。
点开一看是陈柏霖发来的添加信息。他好奇陈柏霖是用什么找到自己微信的,这时温言叙给他发了条短信:
【陈班长要加你微信。我事先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把你的信息给了别人,我很抱歉,但还是希望你能通过一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
周衍点了通过好友。
消息刚发出去,陈柏霖马上就发来一条的消息:
【周学弟,我是陈柏霖。想跟你聊聊这次模拟法庭的事。】
【好。】周衍回复。
【我先给你详细讲讲这个模拟法庭吧。法庭中的人分三类:被告人、上诉人和审判官。当然,还有一类人是观众也就是见证人。这其实与其说是模拟法庭,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辩论表演。主要人物是以大四学生为主心骨的审判团。很多人可以跨不同学院报名,也可以是本学院的。就像我和温言叙,我们两个是一定要上去的。别看温言叙平时那样,本事可不小。所以特邀你来参加。】
【根据我的小道消息,这次是观旁人性的善恶博弈,具体的我也没多的,我知道的就这些。你们宿舍的沈彻很奇怪,明明是学金融的,却想住在法学院宿舍里越想越怪,哈哈。我说着说着就跑题了,总之看你是否愿意来当这次的上诉人。】
周衍看着这一大串文字,心头一跳。他转头看向对面的沈彻,发现沈彻也在盯着自己。
他转过身回复道:【意思就是让我去当听众,顺便去客串一下上诉人?】
对面秒回:【对。初衷当然是让你融入这个法学圈子,你是个挺正的人,导师不想埋没你的才华。其实我也就是这次公事公办,私心来讲,你能力不错,学院会重视你。让你多见识见识,进我们的红圈所,让你早点接触法律实务。】
【我会让你多学一些,多接触一些别的见不到的知识。】
这不就是开小灶吗。
【我是跟你还是温学长?】
【温言叙他是审判官,你是上诉人,只是要委屈你们自己找一下被告人。】
【没问题。】
【嗯,回见。】
周衍作为律师本能的直觉告诉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陈柏霖怎么对温言叙这么熟悉,两人差了两级,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过去。
可是沈彻今天太反常了,就在宿舍门口说了几句话,那眼神简直像是要杀人。
自己跟这个世界的沈彻……在高中都不认识,会不会跟主世界那样,没多久就在了一起?
怀着好奇的心思,周衍在搜索框里输入“沈”字,跳出来一个小黑猫头像的微信号,显示着—沈彻。
周衍瞳孔一缩。
那个世界的自己是什么样,还是跟主世界那样在高一时就跟沈彻在后操场初见?
要说起来,**年前的事,他还真记的。
高一下课铃响的前三十秒,周衍借着弯腰捡笔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滑到课桌底下,贴着墙根往后门挪。
老师正转身写板书,他屏住呼吸拉开门,像只猫似的窜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被蝉鸣衬得格外响。跑到西墙根时,手心已经沁出了汗。他踩着那块松动的砖,借力往上一翻,膝盖磕在墙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墙外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自行车棚铁锈的味道。周衍跳下去,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操场后看台走。
远远就看见那个身影了。
还是昨天的位置,还是那件白校服。沈彻正蹲在第三级台阶上,粉笔在灰地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白色痕迹。是道物理题,复杂的受力分析图,像只张开翅膀的蝉。
周衍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蝉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都泡在里面。
那人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写字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声音裹在蝉鸣里,有点闷:“又来逃课?”
周衍愣了一下。他认得这声音——沈彻年级大会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过,清清淡淡的,像冰汽水开瓶时的那声响。
“你怎么知道我是逃课?”周衍故意拖长了调子,在他旁边的台阶坐下,“说不定我是来……视察操场卫生的。”
沈彻终于转过头。他的睫毛很长,被阳光照得有点透明,眼神却很亮,像淬了蝉鸣的光。
他看了周衍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地上的公式,笔尖在“摩擦力”三个字上顿了顿:“因为你昨天也在这个时间点,从墙上掉下来。”
“……那叫跳,不叫掉。”周衍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你天天在这儿写这些玩意儿?不热啊?”
蝉就在头顶的槐树上叫,声浪一**砸下来,空气里都是发烫的草木气。沈彻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粉笔转了个圈,指尖沾了点白灰,像落了点雪。
周衍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阳光落在他后颈的碎发上,镀了层金边,蝉鸣好像都变轻了点,绕着他的肩膀打转。
“喂,”周衍突然开口,“你知道蝉能活多久吗?”
沈彻的笔尖顿了顿。
“听说它们在土里待好几年,爬出来就活一个夏天。”周衍捡起块小石子,无意识地往槐树上扔,没打中,“你说它们费劲爬出来,就为了在树上叫一个夏天,值吗?”
沈彻没回答。他写完最后一个等号,把粉笔头扔在一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的白灰蹭在皮肤上,像道没画完的线。
他转头看向周衍,眼神里盛着碎光,比蝉鸣还亮。
“或许它们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他说,“只是想在夏天结束前,多叫几声。”
周衍回过神来。
周衍在手机对话框里试探性地发了一个微笑表情包。
过了两分钟,周衍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准备关上手机好好看书,为了下周的辩论。沈彻却发来消息:
【干嘛?】
周衍不敢相信沈彻竟真的回了消息,回道:【过几天我们系有个辩论赛,你能当里面的被告人吗?不愿意也没关系。】
周衍看着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断了又连,连了又断。不知过了多久,对面才回了个:【嗯。】
周衍趁着这几天回家了一趟,刚把手伸进门把手,便听到了里面杯子破碎的声音。
那是玻璃砸在地上的声音。
张伟:“我室友怎么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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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