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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三章重复的坐标

手机摔在石阶上的脆响还没散尽,季栾沂的指尖已经凉得像块冰。他盯着谢清衍的脸,对方眼里的焦急那么真切,指尖攥着他的力道甚至让他生疼——可班主任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些“抢救”“车祸”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你看,我在这。”谢清衍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有温热的心跳,一下下撞着掌心,“跳得多稳,哪像出车祸的样子?”他试图笑一笑,眼角的细纹却绷得发紧,“肯定是搞错了,张老师老糊涂了。”

季栾沂没说话,只是抽回手,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机。屏幕裂成了蛛网,锁屏壁纸还亮着——是上个月他们在画室拍的合照,谢清衍把他的头按在肩上,两人都笑得露出牙,背景里的梧桐叶落了满身。

他按亮屏幕,指纹解锁失败,大概是传感器摔坏了。

“别捡了,回去再买个新的。”谢清衍想帮他,却被他避开。

季栾沂抱着摔坏的手机,突然往山下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后腰的淤青被牵扯着,疼得他倒抽冷气也没停下。

“栾沂!”谢清衍追上来,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里带着他从没听过的慌乱,“你去哪?”

季栾沂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谢清衍像速写本里画的那样,突然消失在晨光里。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晨露混着泥土,让石阶滑得像抹了油。季栾沂摔了两跤,手心擦破了皮,手机在怀里硌着肋骨,疼得他喘不过气。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速写本最后一页的字——“这次,一定要护好他”。

“这次”?

那之前呢?

是不是也有过很多个“这次”?是不是他每次以为的平安,都是谢清衍用什么东西换回来的?

他想起谢清衍后背的水渍,想起医药箱里的缝合费收据,想起那些画里的火灾、水井、刀伤——那些他不记得的“上次”,谢清衍到底是怎么“护好他”的?

“栾沂!”

谢清衍追上他时,两人正好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这里有棵老槐树,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到此一游”,季栾沂记得,去年春天他们来这里写生,谢清衍非要刻上两人的名字,结果被管理员抓了个正着,罚着扫了一下午树叶。

“你听我解释。”谢清衍拽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汗把他的袖子都浸湿了,“那些画……”

“是真的,对吗?”季栾沂打断他,声音轻得像风,“火灾是真的,水井是真的,刀伤也是真的。只是……我忘了。”

谢清衍的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最终却只是松开手,后退了半步,背过身去。山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后腰那道被衬衫遮住的疤,轮廓在晨光里若隐隐现。

“为什么不告诉我?”季栾沂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脚下的枯叶上,洇出小小的湿痕,“谢清衍,你把我当什么了?需要被你藏在身后的傻子吗?”

“不是的。”谢清衍的声音发哑,“我只是怕……怕你知道了会害怕,会躲着我。”

“我更怕你有事!”季栾沂吼出声,眼泪掉得更凶,“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些画的时候,心有多疼?你知不知道我一想到你可能为了救我……”后半句他说不下去,喉咙像被堵住了。

谢清衍猛地转过身,眼眶红得吓人:“我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他抓起季栾沂的手,按在自己的胳膊上,“没缺胳膊没少腿,就是擦破点皮,过几天就好了。”

季栾沂的手指抚过他胳膊上的新伤,那里还缠着纱布,能感觉到下面微微凸起的缝合线。这道伤,速写本里也有画,画的是他被人推倒时,谢清衍替他挡了一下,被地上的碎玻璃划的。

“这也是为了我,对吗?”季栾沂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谢清衍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山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我们回去吧。”季栾沂擦干眼泪,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去医院。”

谢清衍愣住了:“去医院干什么?我真的没事。”

“不是去看你。”季栾沂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谢清衍看不懂的决绝,“去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有个‘谢清衍’在抢救。”

他想知道,眼前的谢清衍和电话里说的“车祸”,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或者说,是不是连“真实”本身,都是假的。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季栾沂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那些画。谢清衍坐在他身边,手几次想伸过来,都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到了市中心医院,季栾沂直接拉着谢清衍往急诊室走。护士台的护士看到谢清衍时,明显愣了一下:“你不是……”

“我同学是不是在这里抢救?”季栾沂打断她,“叫谢清衍。”

护士查了下记录,摇了摇头:“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抢救病人。今天早上确实有场车祸送来的,但不是你们学校的,是个中年人。”

季栾沂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

那班主任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搞错了吧。”谢清衍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说没事吧。”

季栾沂没理他,拿出摔坏的手机,想给班主任打个电话问问,却发现手机彻底开不了机了。

“我去借个电话。”他转身往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话亭走。

谢清衍想跟上去,却被他按住肩膀:“你在这等着。”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谢清衍只好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季栾沂拨通班主任电话时,手还在抖。

“张老师,我是季栾沂。”

“栾沂?你在哪呢?谢清衍找到没有?”班主任的声音还是很焦急,“刚才医院又打电话来,说联系不上家属,让我们学校派人过去呢!”

季栾沂的呼吸骤然停了:“您说什么?他还在抢救?”

“是啊!”班主任叹了口气,“听说伤得挺重,颅内出血,一直在昏迷。你说这孩子,怎么就出这种事……”

季栾沂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里,浑身冰凉。

一边说没有,一边说还在抢救。

到底哪个是真的?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像失焦的照片。

他看到谢清衍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那么不真实。

季栾沂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谢清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谢清衍,”季栾沂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你告诉我,是不是有很多个你?”

谢清衍没说话。

“是不是有的你在抢救,有的你在我身边?”季栾沂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是不是你每次救了我,就会消失一个?”

谢清衍的肩膀开始发抖,像寒风里的树叶。

“栾沂,”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次在季栾沂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别问了,求你了。”

季栾沂松开他,绕到他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我不怕。”他伸手,轻轻擦掉谢清衍的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不管有多少个你,不管你会怎么样,我都不怕。”

他想起速写本最后一页的字,想起谢清衍说的“这次一定要护好他”。

如果“这次”是最后一次呢?

如果眼前的谢清衍,是最后一个能站在他面前的呢?

“我们回家。”季栾沂拉起他的手,紧紧攥着,“回画室。”

谢清衍任由他拉着,像个被抽走了力气的木偶。

回到画室时,天已经黑了。季栾沂把谢清衍按在椅子上,翻出医药箱,想帮他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我自己来就行。”谢清衍想抢过棉签,却被他按住。

“别动。”季栾沂的动作很轻,碘伏擦过伤口时,谢清衍还是疼得缩了一下。

“疼吗?”季栾沂抬头看他。

谢清衍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笑了笑:“有点。”

季栾沂低下头,继续包扎,眼泪却掉在了谢清衍的胳膊上。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都是因为我。”

“傻话。”谢清衍摸了摸他的头发,“跟你没关系。”

包扎完伤口,季栾沂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里面是他攒了很久的东西——第一次见面时谢清衍送他的橘子汽水瓶,谢清衍帮他画的素描,两人一起捡的梧桐叶标本……

“谢清衍,”他把一个相框递给谢清衍,里面是他们在红叶谷山顶拍的合照,阳光正好,两人笑得一脸灿烂,“这个给你。”

谢清衍接过相框,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季栾沂,眼神温柔得像水。

“栾沂,”他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天我不见了,你会想我吗?”

季栾沂的心猛地一疼,却还是强笑着说:“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跑不掉的。”

谢清衍笑了,把相框放在桌上,突然凑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晚安。”他说。

季栾沂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藏着一片深海。

“晚安。”

那天晚上,季栾沂睡得很沉。大概是太累了,连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画室的挂钟吵醒的。

“滴答,滴答……”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对面的床。

空的。

季栾沂的心瞬间沉到底,连鞋都没穿就冲下床。画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桌上的相框还在,照片上的谢清衍笑得一脸灿烂。

医药箱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在画架下面。谢清衍的校服外套挂在椅背上,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他走了?

季栾沂冲出画室,在走廊里大喊:“谢清衍!谢清衍!”

声控灯亮了又灭,只有他的回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游荡。

他跑到操场,跑到器材室,跑到红叶谷的半山腰,跑到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都没有谢清衍的影子。

最后,他回到画室,瘫坐在地上,看着桌上的相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就在这时,他看到相框下面压着一张纸。

是谢清衍的字迹,还是那么好看,却带着点颤抖:

“栾沂,对不起,还是没能陪你看完所有的秋天。

那些画都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好像从认识你的那天起,就一直在重复。每次你出事,我都会回到过去,重新来一次,直到把你护好为止。

这次,我好像真的要走了。别难过,能陪你这么久,我已经很开心了。

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画画,天冷了要加衣服,别总像个小孩一样让人操心。

还有,画室窗台上的向日葵该浇水了,是你上次说好看,我偷偷种的。

忘了我吧,找个能一直陪着你的人。

——谢清衍”

季栾沂把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忘了他?

怎么忘?

那些一起抢过的速写本,一起喝过的橘子汽水,一起看过的日出日落,怎么忘?

他冲出画室,跑到窗台上,那里果然有盆向日葵,开得正艳,像个小小的太阳。

季栾沂蹲在地上,抱着向日葵,哭得像个傻子。

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新生的欢笑声,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秋天真的来了。

可他的秋天,好像永远停在了谢清衍离开的那天。

后来,季栾沂还是考上了美院,学了油画。他画了很多向日葵,画了很多红叶谷,画了很多个秋天。

只是画里,总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

有人问他,那个人是谁。

他总是笑着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知道,谢清衍可能不会回来了。

但他还是每天都把向日葵浇得满满的,把画室的窗户擦得干干净净,把那张合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万一呢?

万一谢清衍只是去买橘子汽水了,回来晚了呢?

万一,这只是又一个“这次”呢?

故事,还在继续。

在无数个重复的秋天里,在季栾沂从未放弃的等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