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北芒市第一中学。
校园里成片绽放的凤凰花,在夕阳映衬下浓烈的仿佛一幅油画,将近旁的教学楼也染成火红色。
高三(一)班班主任周隆赶在铃声响起的下一秒走进教室,一把按住后排一跃而起就要往外冲的几个男生。
其中被拦下的李熠泄气般瘫在座位上,十分不满的抱怨:“老周太不厚道了!每周五都来拖半天!”
周隆扯着嗓子布置周末作业顺便再次强调安全事项,临近高考,学生安危是重中之重,哪怕天天说也不能落下一次。
老师上面说大话学生下面说小话,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就跟外头蝉鸣声一般此起彼伏交替进行。
隔着好几桌之远的郑呈洋朝李熠飞去一道目光,挑眉询问:“打球去?”声音迅速消散在空气中,但对方却准确的接收到了,李熠摆摆手朝教室另一个角落指去。
郑呈洋朝对方所指处看去,角落的靠窗位置,一位男生侧着身子靠着墙,正低头前额碎发垂落遮挡着半张脸,夕阳从男生身后的窗户透进来,照出男生流畅的脸部轮廓,仅能看到紧抿的红唇和挺翘的鼻子。
突然男生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一股锐利的狡黠,有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
金岘有些不耐的眯了眯眼,手机里的游戏界面显示‘游戏结束’的字样,距离上一名的分数还差着一万多分,而第一名记录的保持者是——‘乔天下第一’。
看对方的表情,郑呈洋就知道金岘此刻的情绪一定不太好,他对李熠摇摇头:“他准不去,把球给我。”
李熠弯腰从桌下捞起篮球,从同桌林西雾的头顶上递给郑呈洋,一本练习册就从天而将落在篮球上,球打到教室后的白墙上,发出‘嘭’的一声。
同学们被这突如其然的变故吓得一愣,短暂的静默后便是哄堂大笑,毕竟这样的小插曲有时一天要上演好几次。
随之响起的还有周隆的训斥:“李熠郑呈洋待会你们留下来,就这么一会都忍不住!一天天只想着......”
李熠在周隆看不到的地方竖了竖大拇指,颇为不怕死的调侃:“老周这技术不错啊!快有我一成功力了!”
一番话逗得周边同学们再次发笑。
只有坐在李熠前面的赵佳蕴十分不喜的翻了个白眼,转头和同桌舒珉乔吐槽:“真幼稚!”
好在班主任大发慈悲解放了一众少年们。
“乔乔,今天骑车回去吗?”
舒珉乔正站起身,窗户口就探进来一个男生,一边问一边还对着一旁的赵佳蕴眨眼微笑,一副十分熟络的模样。
男生一头凌厉短发,眉眼秀丽,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阳光好看,笑起来一侧有浅浅的酒窝可把赵佳蕴看的面红心热,原本因拖堂而产生的那点不悦也随之烟消云散。
在舒珉乔耳畔悄声道:“乔乔,难怪孙伏伽那些女生总看不惯你,不是金岘送你回去就是和付南星一块骑车,换我也眼红!”
舒珉乔有些讶异赵佳蕴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没有吧!伏伽只是性格直爽了些,再说她和我们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朋友,现在虽然不在一个班,但她一直对我挺好的。”
“哎呀你要不要这么不敏感啊!”
“佳佳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
舒珉乔背起书包朝后门走去,在一众来往的同学之中,她冲慢悠悠起身的金岘喊了一句:“金岘,今天我骑车回去。”
金岘只低头收着东西似乎并且听到她的话,舒珉乔也没放心上,谁让金岘一直就是这么一副谁也不爱理的冷淡模样,哪怕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舒珉乔也时不时会被气到。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金岘那张异常出众的脸,舒珉乔始终认为就金岘那坏脾气,活到现在不知道要挨多少顿打!
直到舒珉乔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后门,金岘才冷漠的朝外看了眼,喧闹人声中,隐约能听到付南星带着笑意的话传来:“金岘不一起?去南街喝四果汤吗?那里...”......
其实在付南星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外,金岘就注意到了,也是,今早舒珉乔就是骑自行车来的学校,并不是和他坐车来的。
被周隆训完的李熠自然也看到这一幕,转身从窗户探进来半个身子,笑嘻嘻的嚷嚷:“金岘打球去啊?”
金岘平时虽然脸臭了点,但球技好为人也爽快大度,再加上颜值高,去哪都是人群的焦点,是球场上不可多得的一道风景线,但凡金岘哪天去打球,那球场上的女生都会多不少。
这也是李熠坚持要拉金岘一块打球的重要原因之一。
前几日舒珉乔的自行车坏了,都是坐金岘的车回去,两家是邻居时常一块上下学,但今天舒珉乔先走了,那自然金岘应该就会有时间打球去。
谁让李熠喜欢的女生的最好朋友喜欢金岘,如果能把金岘拉去打球,那十有**,他喜欢的女生也会去球场,一想到能让喜欢的女生看到自己在球场上帅气无比的身姿,李熠就难掩心中喜悦,一张脸上尽是傻乐。
“你搁这傻笑啥!还去不去了?”郑呈洋反手敲在李熠脑袋上,一下打破了对方的美梦。
“金岘呢?诶咋走了?”李熠一把打掉郑呈洋的手,转头奔向走廊朝楼下看去,似乎试图从过往人群中找到金岘的人影。
郑呈洋看对方一副不放弃的模样,颇为无奈:“人家都回你不去了,是你一个劲的傻乐,任谁看了也被你吓跑,要不是知道你性取向,真会怀疑你感兴趣的其实是金岘吧!”
此时两名同班女生从一旁路过,正好听到最后一句,顿时笑作一团,神色怪异的看着李熠。
李熠一时涨红了脸朝郑呈洋追去,“你小子别胡说八道!”两男生一溜烟跑下楼去了。
放学不过十来分钟,校园里已如海水退潮般风平浪静,校门口的长台阶在夕阳下宛如撒下一层金粉,粼粼发光。
金岘不急不缓走下台阶,夕阳余晖刺的他双眼发热,虽然已是傍晚,但芒城的夏季全天都能维持在三十度以上的高温。
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微不可闻的震了一下,金岘抬眼看去,果然在保安亭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舒珉乔刚发完消息,就看到金岘走下来,赶忙抬起手朝对方使劲挥了挥。
“你怎么才下来?好慢啊!我差点以为你去打球了。”
舒珉乔实在等不及金岘那慢悠悠的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金岘注意到她一张白皙的脸被阳光晒的通红,耳后的发丝也被汗水浸湿,眼底流露出心疼,语气却仍显生硬:“你不是和付南星骑车回去了?”
金岘越过她径直向前走去,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不说还好一说舒珉乔就来气,最近真是太背了!她的自行车这个月已经坏了不下五次了!经常她早上骑来还好好的,放学就发现车胎没气了。
昨天才刚换好的新车胎,刚刚一骑发现又没气了!亏得那个换胎的老板还信誓旦旦的表示这是他家最好的车胎。
“别提了我的车又坏了!走不了。”舒珉乔垂着头丧着脸跟在金岘后面,企图用金岘高出她快两个头的身躯遮挡太阳。
金岘像是知道了她的意图,突然朝旁边迈了一大步,舒珉乔便跟着也朝旁边迈了两步。
学校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老吴看到走进的少年少女,立即打开了车。
车门一打开,舒珉乔清脆悦耳的声音就传进车内,“吴叔好!”
老吴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来,他虽然是金家的司机,但舒家和金家是世交又住对门,两家孩子自小就相熟,日常两家孩子又时常一同上下学的,他对于舒珉乔甚至比之金岘要更喜爱一些。
当然这话只能心里想想是万不能说出口的。
每次只要有舒珉乔在,车内的氛围都会好上不少。
但今天向来会活络气氛的舒珉乔却有些情绪低靡,车子开始行驶后,便靠着车窗望着外头。
一旁的金岘自然也注意到了,心里的念头转了又转,脱口问道:“没和付南星去吃四果汤不开心了?”
“什么?”她在外面晒了好一会的太阳身上都是汗,车内空调又足,一冷一热脑子就有些昏沉。
“什么和什么啊!我没有不开心,诶不对你原来听到我们说话了,你不是在教室里吗?什么时候...”
眼看她要刨根问底,金岘从储物格里取出一条毯子一把盖在舒珉乔的头上,将她凑过来的脸给挡的严严实实。
舒珉乔“啊”的一声伸手想将毯子取下来,谁知道金岘却将毯子底部拽的紧紧的,她气不过:“混蛋快松开!”
边说边干脆用头撞到金岘身上,一时之间后座便一片混乱。
司机老吴技术过硬,一丝都没受影响,毕竟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了。
俩孩子在双方长辈面前还能维持兄友妹恭的和睦样子,一旦脱离长辈私底下那是谁也不服!
正当舒珉乔终于从毯子下解放出双手,一把勒过金岘的脖颈时,车子突然猛地被刹停,后座的两人虽然系着安全带也猛地朝前栽去。
好在金岘眼疾手快,将舒珉乔拽住,用另一只胳膊垫在她脑袋处,才不至于磕到。
舒珉乔连忙露出脑袋,睁大眼睛想看清到底发生了啥?
就看到金岘贴近的脸,因为刚才的争斗,对方的发型略显凌乱,但仍旧不影响男生的帅气,只是那表情实在太欠揍了些。
因为她读懂了金岘此刻表情的含义,分明是:舒珉乔,你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