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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吞天、阴阳、骨刀

论近身格斗,楚钧自信小有建树。

直至一拳击中对方背心,他都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心生些许疑虑。

他自然知道对方是剑修,一般使此类兵器的人都会很重视战斗的距离,不会给敌人可乘之机。不过疑虑归疑虑,他手上的力道不减。

十成力,楚钧一来就没打算藏拙。他曾用这一击打碎过金丹巅峰的妖兽头颅。

“好快的速度,”台下的一弟子感叹,“原来他前几日都还未用全力。”

这一场关注的人明显不止台下观众,鹤唳子旁也浮现出越来越多的虚影。其中包括了流云观观主苏卿。

“苏观主不去处理两位徒儿的后事,来看仇人的比赛,真是好雅兴。”

白发老人笑呵呵开口。

苏卿依旧面色雍容,不受丁点儿影响:“我流云观弟子也在比试,为何不来?再者,我来看凌圣子是如何为我流云观出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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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语间,楚钧的拳头擦着玄紫色的布料而过,这一击落空了。

他立刻接上一记扫腿,依旧没有击中实体。

右勾、下挑、斜刺,每一次都似乎只差一丝一毫,可楚钧很清楚,这是对方戏耍他的表现,基于他完全高一档的实力。

给我吞。他在心中低喝一声,疯狂运转的功法爆发出强大的吸力,让凌玄戈附在体表的灵力有了一丝凝滞。

楚钧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立刻覆身而上,直冲对方面门。

“——长鲸汲海。”

暗红色的灵力化为一头巨鲸,仰天长啸,激起尘土飞扬,携着不可匹敌之势进攻。

那张锐利泛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点讶异,很浅,在银灰色的瞳孔里更像一道晦暗的流光。

凌玄戈仍然没有拔剑,自始至终他连剑柄都未曾触碰。

楚钧离得很近,他看得清楚,先变化的是他的双眼,像是被高温融化的金属,原本的银色与眼白混合,一只是幽暗的黑,另一只却是刺目的白,白底黑眸,黑底白眸,诡谲神异。

凌玄戈启唇:“阴阳神合——镇万法。”

一黑一白两道灵力在他身前汇聚,互衔头尾,变为一个双色漩涡。漩涡庞大如空中圆盘,把小半边天都遮得灰暗无比。

下一秒,灵气巨兽撞上漩涡,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巨兽先触碰到漩涡的部位开始了无声无息地消融,直到整只都被吞噬殆尽,而那漩涡旋转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就在速度达到极限的瞬间,凌玄戈再结印:“去。”

一道炫目的光束从漩涡中心迸射,直直打在被锁定的楚钧身上。他根本没有躲避的时间,只能硬抗。

此时全身上下的血肉骨骼都兴奋至极,楚钧深知这只是对方的第一招,不能此时就底牌尽出。

他强压下立刻反击的冲动,硬生生将灵力凝为铠甲,覆盖全身。这是他掌握的唯一一门玄阶武技。

灵力光柱尽数倾斜在了血色人影上,场外的观众也能看到,虽然凌玄戈这一击声势浩大,但对方还没有轻言放弃,人影依旧在白光中若隐若现。

随着最后一丝灵力耗尽,那黑白漩涡也逐渐消散,天边又恢复湛清。

不变的是两道人影,一道立于空中,满身华贵非常,头部和颈部的暗金色饰品闪着鳞片状的波纹。另一道要狼狈得多,立于碎石遍布的台中,嘴角还在溢出鲜血,浸透了黑色的衣领。

楚钧抬手,用护腕一把抹掉那些血,抬眼看向空中。那头黑发彻底散开,混杂着血迹粘在额间和脸颊两侧,神似厉鬼。

紫衣青年略微挑眉,他虽一直只用了金丹期的实力,却没想到对方真能扛下这一招。还有,往日他用阴阳眼可以轻易看到境界更低之人的记忆片段,也能对战扰乱对方神智,屡试不爽,今日却没有奏效。

他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剑柄,缓缓开口:“你的肉身强度倒能和一些元婴期的妖兽匹敌了。”

居高临下,黑白眼眸明灭,更显眉骨高耸。

楚钧最后吐出一口血沫,扭了扭脖子。他再度汇聚起灵力,衣袍一角猎猎作响:“废话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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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嘈杂的是观众席,谁也没想到楚钧不仅没有被淘汰,甚至还算不上重伤。从开赛至今,凌玄戈都是一招结束战斗,如此看来,这楚钧当真是一匹黑得不能再黑的黑马。

“他修的功法有点古怪。”合道境的眼力自是与低阶修士不同,苏卿美眸微眯,直接甩出一句话。

另一位坐她左侧的中年男子也微微点头,姿态神武,发梢火红,是赤霄宗宗主。

“恢复速度比我宗的大日炎决都强上一分,就是不知攻伐手段如何?”男子声如洪钟,“这小子从哪儿弄到这部功法的,我都有点好奇了。”

苏卿顺势添一把火:“徐山宗主不如待大比结束后亲自去找他问问,我流云观可等着请他上观一叙呢。”

“苏观主想要我为你出头,不得把诚意给足?”徐山哈哈一笑,“免得别人以为我们几位合道境心胸狭隘到连一个后辈都容不下。”

苏卿心中暗骂,老狐狸,明明是自己对功法动心,却要装得道貌岸然。

流云观与赤霄宗这等宗门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及,修真界流传“一族两宗三谷”,赤霄宗自是两宗其一,她流云观可还排不上号。

因此苏卿还是笑道:“哪需要徐宗主出手呢,一部功法我流云观还是送得起的。”

徐山一抚下巴,眼睛仍盯着场下的战场。他女儿也参加了此次大比,在另一组。本想着凌玄戈之下应是没有敌手,这个楚钧倒是连连给人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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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须臾间二人又交手了数十招,凌玄戈游刃有余。他也敏锐发现了楚钧功法的奇特,于是故意放慢了节奏,想试探一二。

寻常金丹期,即便修炼天阶功法,也不可能会影响元婴期修士的灵力。

更不要说刚刚那一招对撞里,凌玄戈有一种玄妙的感受,像是......吞噬。

可即便以他的阅历,也没想出哪个功法有如此特性,这不免让他难得好奇。

脑中闪回过那段从凌子轩记忆里截取到的片段,从脊骨延伸的疤痕、熟练的手法、不同常理的野路子,他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个低了一个境界的对手。

有趣。

凌玄戈眼中黑白交织,灵力倾泻,像是能预测楚钧的想法般,总是在攻击到来的前一瞬就做好了闪避。

楚钧也不自乱阵脚,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出招节奏,每一击上的灵力都愈发雄浑。

至少是天阶,凌玄戈初步判断。他轻点地面,侧身的同时开口:“缚。”

话落,无数道锁链从地面突然抽出,源头竟是他刚刚脚尖触碰过的范围。

锁链瞬间锁住了楚钧的手脚,仔细看去,银色的锁链上刻着各类符文,楚钧每一次尝试挣脱,上面的暗纹明明灭灭。

这明显是一种高阶武技,锁链由灵力构成,非一时可以破除。

凌玄戈没有给楚钧尝试破解的机会,他不再立于空中,踱步至因锁链影响导致略低他一头的楚钧身前。

“直视我。”

这句话是命令。

楚钧咧嘴,他将所有灵力凝成针尖一样的大小,疯狂向手腕处的锁链攻击。

他需要一点时间,就一点。

于是他干脆地对上了那双眼。

他没有想过一个人瞳孔的纹路会如此清晰地呈现,像连绵的水波,又像层峦的山壑,云一般叠在虹膜里。虹膜之上,一黑一白的光圈如黄昏日晕,逐渐变得重重叠叠,让人无端有些晕眩。

有古怪,楚钧感受到了意识的抽离。

好在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一声脆响,是右手的锁链终于被钻出了一条裂缝。

这一声响让他瞬间清醒,灵力潮水似的涌入锁链中,沿着那条缝隙,将锁链震得四分五裂。他捕捉到了对方的惊愕,很短,却足够他使出杀招。

识海里,一根通体雪白的骨头静静躺在空中,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而后从骨头内部散发出红芒,刺破了每个文字的空隙,直至充斥整个识海。

“吞天——”楚钧右手呈反握状,有什么在他的掌中凝结。

一道横劈直冲凌玄戈面门,还未至眼前,身后的擂台已被划出深痕。

“——贯日!”

凌玄戈也不是普通对手,他面无波澜,极快调整了位置,挥手间是一道并不逊色于楚钧这一击的灵力。

“乾坤镇界。”

凌玄戈脚下生出一类似太极的阵法,但这太极并非寻常阴阳鱼的形状。阴鱼和阳鱼各自延伸出阵纹,向外辐射,每条阵纹的末端都悬浮着一枚古老的上古星文。阴面为北斗七星,阳面为南斗六星。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与先前的轮盘不同,这是杀伐之招。

两者相接,所有声音汇成震天轰鸣,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擂台上空,星文齐齐一暗,像是烛火被狂风绑架。

一道暗红的裂隙在星图之后展开,阵法边缘处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红色烟尘,但它核心的部分却非但没有溃散,反而更显狂暴。

裁判不得不出手稳住屏障,以免波及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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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徐山赞叹,“凌小子虽一直只用了金丹期的实力,但二人这一击都已达到元婴层次。看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楚钧是极致的攻势,圣子这招却有一点生死之意的味道,我看已高下立判。”苏卿竖眉道。

“苏观主,那我们打个赌如何?”鹤唳子乐呵呵地接话,“若楚钧接得下这招,你那芳菲醉要送我一壶。若他接不下来,我便不要了。”

“前辈别再拿我打趣。”苏卿美眸微闪,场下此时硝烟四起,常人什么也看不清,而他们不受影响。预想中楚钧溃败的场面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轻咦声从白毛道人口中响起。

只见黑袍青年虽七窍流血,面容狼狈,却并未倒下。他依旧站立着,伫立在离边界一步之遥的地方。

墨黑的双眼一片清明,表明此人竟还有再战之力,即便那些鲜血止不住地向外冒,掺杂着内脏的碎片。他站在那里,像一杆高扬的旗帜。

支撑旗帜的是一把刀。

他上场时,众人并未见其佩刀,这几日对决也没有见过这柄刀。

整个刀身都是碎骨拼凑,灰白色中掺杂红或黑。楚钧双手握住刀柄,他很高,那刀也及腰,古朴肃杀,绝非凡兵。

虎口震裂,鲜血顺着骨刀的刀柄纹理浸入,刀似乎有了心跳,疯狂啃噬着刚刚那对撞的灵力。那股精纯的、带着天地法则般的灵力倒灌回来,冲得他经脉胀痛。

他把刀从地面抽出,一震,有像什么挤压的嗡鸣声传出。然后灵力再度覆盖骨刀,是还要继续的架势。

“爽快,”声音是带血的嘶哑,“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