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个奇怪的事情，或许你会觉得我在胡言乱语，我觉得这个世界正在消失。
世界似乎正在缓慢的崩塌，一点一点被蚕食掉。
明明每天都在和各种人添加朋友，到最后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却永远维持在一个阈值。曾经熟悉的人突然失联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毫无踪影。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在我前几天的小学同学聚会上，同学难得的都到场。宴会席上，班长举杯致辞:“二十年了，我们五十六个同学再一次聚首。”
这很不正常，因为在我印象中，我们班一直都是五十七个人。我以为班长犯了口误，但是现场居然除了我没有人发现不对。大家相互敬酒然后各自低头玩手机。
“咱班不是五十七个人嘛？”我问。
我只是想提醒他们，没想到我的同学们齐齐望向我，眼中带着惊诧。
“一直都是五十六个人啊。”一个女的回我，我看了她半天，想起她以前是我们一个小组长，管收发作业的小官。
“阿瓜啊，你写小说写呆了，这头秃了不少，难不成脑子也坏了？”有老同学调侃我。别人听了这话都齐齐哄笑起来:“阿瓜啊，连我们班人都记错了，不够意思啊，这杯酒你得喝。”
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是学习委员，每年领书五十七本，不会有错。宴会上我又数了一遍，带我只有五十六个人。
多鱼没来。
我记得那是个安静的人，或者可以算得上寡言少语，平时里安分守己，似乎没什么朋友。
“我说，你们没喊多鱼嘛？”我问班长。
得到的回答却是疑惑的眼光:“多鱼是谁？”
“就他，多鱼，就那个……”
我想要说出多鱼的任何一点能让人记住他的特征，却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映像不深了。
“你看，你记错了，咱班根本就没这个人。”
不，我记得，有这个人的。
我又执着地问了别的很多人，可得到的回答无疑都是一致的:
“多鱼是谁？”
这就奇怪了，我就算再智商不足，也绝对不可能从脑子里面捏造一个所谓子虚乌有的“多鱼”。可他们都不记得多鱼，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多鱼彻底失踪了。
不，应该说是消失了。
我一直无法释怀，他们都觉得我有病，劝都懒得劝了，我听见班长在一边说:“好好的同学聚会怎么就来了个杠精，搞什么劳什子多鱼多肉。”
我又尴尬起来，毕竟说起来是我在挑事儿，脸皮再厚一张老脸也有点挂不住，随便给自己找台下，好在同学一场，他们都没有难为我。
都是许久未联系的人，有的甚至我都已经认不出是谁记不起长相，只凭毕业纪念册上面模模糊糊的零星记忆碎片艰难辨识。
这时间不好熬，好在宴会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结束了。后面的时间，大家也都装作熟络的样子相互寒暄，我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打算遛。
没人注意到我，大家都在各自玩手机合影发朋友圈。我跑到走廊上抽烟，还没点上，有人追出来喊我:
“阿瓜！”
我回头看那人，胡子拉渣，腆着中年人大肚子，胖得眼睛只剩一条缝，带着厚重的黑边眼镜，白T恤外面套着肥大的运动服牛仔裤，是我们班的插班生。他是个典型宅男，还是那种满嘴:“阿姨洗呆路”的死肥宅。
我挺惊讶的，同时居然还有点惊喜，我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想起我，这让我产生了被人重视的错觉。
“咋啦？”我问他。
“过来，和你说个事……”我从他的眼神里面读到了严肃，以及一点点紧张。那种正儿八经的样子组合他软萌无害的外表，有些滑稽可笑。
他神秘兮兮把我拉到楼梯的拐角，我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掀起他那萝莉头白衬衫，对我说他的肚脐眼里其实面封印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
“你也感觉到了吧，对吧？不对劲，什么都不对劲……”他情绪比之前激动不少，连话都说不清楚，宛如孩子的胡言乱语。
我以为他喝醉了，拍拍他的肩:“哥们，你喝醉了。”
“不是！”他急跳了脚，冲我喊道:“多鱼，多鱼我记得他！”
这句话成功让我停了下来，他的表情似乎很激动:“对吧，你也记得多鱼，你也记得他，可是大家都不记得他了，他消失了！”
我看着这个人，他也记得多鱼。
“这个世界有bug。那些带有漏洞的人都被从一切层面上删除了”他终于对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世界就是一个游戏，是程序员设计出来的，我们的城市以及我们本身不过就是一团数据。”
“就像《黑客帝国》？”我反应过来。
我突然想起最近看到的一则新闻，说有探险队在南极发现一块正方形的冰山，完美的就像设计游戏的程序猿突然出现低级错误。
“那毁掉这个世界岂不是轻而易举，我们岂不是完蛋了？”我震惊，仿佛发现了不得了的惊天秘密。
“没错！”他脸上出现了“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阿瓜少年，我们一起拯救世界吧！”
哈？
少年你这是哪出杰克汤姆玛利亚苏热血小黄漫？
“我知道有个人……”他不由分说就把我拖走。
“能不能走快点？”我回头看身后，五米开外的他一手拿着串，一手拎着装满串的还在漏汤汁的塑料袋。
“我说，你要吃串我也请了，我们到底去哪？你走前面带路好不好，我想上厕所，赶紧到了我好办事。”
“行行行。”他胡乱吞下竹签上的墨鱼丸，拿签子一通乱指。“前面路口左拐，沿着马路往前走，走到老火锅店那个楼梯上去就到，你要急就自己先去，老北这人穷讲究，我得先吃完再进门。”
“你这不找着吵吗，这一路这么多火锅店……”
他终于提起沉重的身躯，推土机一样从炸鸡摊和的中间推开一条路。
“就这了。”
我眯着眼念招牌上蚂蚁一样小的字，“嘿嘿嘿侦探社？我怎么没见过这还有家侦探社？”
“那你问问你自己，这么大眼长着干啥来的。”
上楼的时候我尽量注意不碰到墙皮，实在太脏，看起来很久没打扫过了，下场雨就能长青苔。
“这个老北他到底有多懒？楼梯道都不愿意扫一下？”我吐槽。
一个声音从天花板传来，“扫帚簸箕都不要花钱的？”
行吧，原来不仅楼道脏，隔音还差。
我忍住没问，面前这看起来四十多岁的贫穷秃头，真的能有什么用？
“靓仔，让我用专业的方法推理一下，根据你的微表情和我独到的分析，你此时此刻心里想的一定是我这地方为什么又脏隔音还差，对不对？”
……
心中的想法被猜中让我有些尴尬，却也被这个操着一口粤广方言的油腻中年男子的才智所折服。
“请问真的有人不这么想吗？”我不服气的反驳他。
“那我说，你最近因为某种原因经常失眠，因为某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费尽心思，刻苦钻研却总是不得要领，你很焦虑，烦躁还出汗，是也不是？”
没错，一点都没错！
我最近又开了新坑写小说，结果苦于没有灵感，不知道给主角起什么名，一直放在那里鸽着，编辑给我打电话催稿，粉丝骂的我都不敢开评论区，整夜整夜的熬夜失眠，烦躁的不得了。
要是说刚刚我还觉得这人是碰巧，这下我就是对这个传说中的老北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最后我再给你算上一卦，你最近是不是饱受缺少金钱的困扰？”
算…卦？
“这倒也是，我刚给老板买了一套高档剃须刀，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给你算了三卦，而且都算对了，这三卦都是要收钱的，我不做亏本生意，看你面善又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就给你打个折，一卦1000你交998就行，你看怎么样？支付宝微信现金都可以。”
我以为这个老北必定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没想到居然满脑子想着金钱这种庸俗的东西。但如果他真的是个高人，那么捐点钱出去给他治秃头也可以，我付这些钱也算是值了。
“交钱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失眠的，要不然我不服。”
“你真想听？”老北浓密的眉毛一挑，把手中的老式烟斗放在桌上，“靓仔你可不要后悔。”
“说吧，你到底如何看出来的！”我急切不已的追问。
“因为靓仔你啊……”老北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秃，头。”
我:………
我差点把脚上的鞋子脱下来甩在他脸上，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脚皮鞋一脚凉拖。
“你总算发现了？”那胖子站在门口吃完了串。“那你和老北慢慢聊，我先走了啊。”他带个路坑了我那么多买串钱，我今天血亏。
“这个世界是一个黑匣子，你知道吧，”老北夹烟卷的夹的略微焦黄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不是飞机上的那个橙色小玩意儿，它是一个黑箱。”
“换种你能听懂的语言，就是你只能在外部探索却无法深入的东西，”他又撇我一眼，“就是你看不懂的东西。”
“我听的懂，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我今天第一次想扶额，并非因为智商被碾压，这种感觉好像我正在被一个精神病人试图拉入他的世界在他的领域里打败我，并且还不停成功，“所以这跟我找多鱼又有什么关系？”
我还是不怎么相信多鱼消失了，尤其是在一时的震惊过后，一个大活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开什么玩笑，我还不如信他是“被消失”。
“你不相信也没用，”他的读心术又使出来，一脸中年大叔的微笑，“也许多鱼不是个例，说不准哪一天你也消失，你没有这样想？”
有，我不说话，我无法反驳。我不是悲天悯人的那种类型，也早过了拯救世界的中二年纪，我之所以花时间来寻找一个不知道多久没见面的小学同学，难道不就是因为，我在恐慌。
“你永远不知道这个黑匣子里面在发生什么，哪怕它正在崩溃，”老北又说，“我们假设它出了问题——大问题，有人消失只是前兆。”
我不自在的在椅子上挪了挪，觉得毛骨悚然，又有些言过其实，我皱着眉头问，“就算姑且当你说的是对的，那它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老北挑眉又摊手，“真这么好知道你以为我这个侦探社是建来干什么的？坑蒙拐骗无知人类？”
难道不是？我心里嘀咕。“既然是侦探社的话，那就是说我可以委托你们了，帮我找到多鱼，价钱好商量。”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有些不想在这个充满霉菌气息的房子里待下去听这个人胡说八道，“你们电话多少？我存一下。”
“186xxxxxx51。”老北也站起来，把烟斗重新含到嘴里，出口一个酝酿的烟圈，“我社兼我私人号码。”
“你们社几个人，不会就你一个？”我疑惑。
“天机不可泄露，”老北送我到门口，等我走下楼梯，他高深莫测的在那里笑，“靓仔啊，你可别不信，逃也没用。”
“不做些什么的话这个世界迟早完蛋，我们谁也跑不掉。”
走到楼梯口又听见他朝我喊，“你要找人价钱一个月1888起步啊，看在熟人给你打了九点九折，童叟无欺！”
好的确认是坑蒙拐骗无疑了。
……
回到家里已然天黑，我顾不得洗漱和收拾被揪成一团团在床尾的衣服，倒在床上觉得累的慌。
今天发生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有人在消失？世界在消失？开什么玩笑难道世界末日要来了？
胡说八道。
我自我安慰的想，也许多鱼只是太久没联系所以大家几乎都把他忘了，毕竟连我都把他忘的差不多，不过这也仅仅是几乎而已，不是还有两个人记得嘛。
话说回来，那个胖子同学叫什么来着？我有些睡意朦胧了，好像我也没他电话？
明天打电话问班长好了，顺便再问问多鱼的事。
唔，我先睡会，待会起来再想想我的万年小说坑怎么填，这么久没更新我读者说不定都要把我忘了……
“老北？老北？”我邦邦邦地拍门，“老北你在吗？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骗钱跑路了吗？”
老北在屋子里大喊，“没有，等一下，我马上来开门。”
门吱呀地开了，老北露出半个秃顶，“是你啊，进来坐吧，我手机丢了回不了消息，这不能怪我。”
这时候他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是一个婉转妩媚的女声，“老公接电话了，老公接电话了……”
大概是脸皮厚惯了，他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去，仿佛手机突然出现没有一点不对，反倒是我，听到这铃声有一丝尴尬。“这里是嘿嘿嘿侦探社……好的我知道了。”
“你快准备准备，我们马上去学校找找线索。”
不是，我有什么要准备的？我来了之后连兜里的废餐巾纸都没来得及扔好吗。
老北胡乱穿上破人造皮外套，随手揣上半包烟，换鞋的时候毫不顾忌地把我请到门外，搞得就好像我被逐客出门。他门也不锁，大力推上就往楼下走。
“你连门都不锁？”
“锁什么，谁不晓得我这锁是假的用方便面就能撬开？这么些年了就你老老实实敲门，下次别拍了，会拍坏的知道了吗？”
我觉得老北还是哑的好。
“阿瓜？……哦哦是阿瓜啊……”
教务处的值班老师是我们以前班主任，退居二线。他最辉煌的时候带出过省状元，成了他这辈子吹不完的牛皮。可惜我不是省状元，也没请他吃过饭送过礼，他带过千千万万的学生，哪里还能记住我。
我看着他疑惑的表情，自知他大概是把我忘得差不多了，被人忘记的感受不好，我心中再怎么说还是难过的。
“你还记得多鱼不？他是你学生。”我还黯然神伤着，老北倒不别扭，直接单枪直入问。
“多鱼？不记得了，我不认得这么个人。”这回班主任可没犹豫，直截了当的否定了老北的问话。
“他失踪了，我们在调查他的行踪。这是他的母校，方便给我们看一下他的在校档案嘛？”
“调查？你们是警察？”
“这是我助手。”老北从他人造革的破皮大衣中间摸出一个小本本递给班主任，“麻烦了。”
班主任接过他的那本警官证，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狐疑地还给他，“跟我来吧。”
我们跟着班主任去档案了室，班主任前脚刚走，后脚我就问老北:“你真是警察？”
“不是。”老北摇摇头，“假的。”
“你胆子是真的大。”我由衷地感叹道。
“非常时期非常时刻嘛。你可不要乱说。”老北拿起一本档案翻开，“你是哪届来着？九八届二班？”
我点头，“多鱼和我同班同学，你看他档案，说不定能找到他家里面人电话。也不知道这么久了还能不能打得通。”
“没有啊？”老北把档案纸翻得哗啦啦响，“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我立刻反驳他，“他把档案拿走了说不定？毕业照，不还有毕业照吗？”
我说着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前几天同学聚会班长愣是翻出了我们当年的毕业照每人发了一张。我当时还觉得他们矫情，没想到这居然还能挥发实际作用。
我把毕业照举给老北看，“你看，我们班是不是五十七个人。”
“你傻了？只有五十五个人。”老北那双死鱼眼珠子盯着我手机，恨不得要钻进屏幕里面去，最后还是确定一般回答，“五十五个没错。”
“啊？”
我立刻把手机翻过来，对着毕业照前前后后数了几十遍，带我只有五十五个人，多鱼不在里面。
“你确定吗？”老北问我。
“确定什么？”
“你真的有这个同学么？”老北问我，“一个没人记得，没有档案和过去，只存在在你的臆想中的多鱼？”
“你怀疑我？！”我被老北激怒了，这么久以来的不安与疑惑一瞬间爆发出来，“多鱼当然是存在的，怎么可能是我臆想的，不信你问胖子。”
“胖子？”老北愣了，“胖子是谁？”
“你不认识？”我觉得好笑，“还是他带我来找你的。你不记得他了？”我试探性的问他。
“你说的那个胖子，长什么样？”老北问我。
“我有照片！”为了证明自己我赶紧想翻同学聚会的照片。我打开相册把手机递给老北，他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面划来划去。
过了半晌他郁闷的抬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同学聚会全是自拍。”
我一惊，这才想起来，前面大家都在各玩各的手机没怎么说话，后面我和胖子又因为多鱼的事情心烦意乱提前离场了，根本没有参加后面的合影，根本没留下什么影像资料。
“没关系，还有毕业照啊。”我松了口气，这张照片派上大作用了。
“别看了，刚刚翻档案我就看过了，你们班带你五十五个人，照片上面也就那五十五个人，除了你我一个也没见过。”
“你说什么？”我惊了。
“我说你们班我只认识你……”
“啊呀，不是这句是前一句。”我打断他。
“你们班五十五个人……”老北被我的歇斯底里吓到了，声音都小了几倍。
“我们班……五十七个人啊……”
我完全蒙了，明明前几天同学聚会还是五十六人，怎么只剩五十五个人了。我去同学群里面问，没人记得还有胖子这么个人。
多鱼失踪了，记得多鱼的胖子也失踪了，线索断了不说，我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人间蒸发了。
我从未感到如此恐惧，不安真真实实化作了黏腻的实物，把我彻底笼罩在里面。我神经质:的走来走去，仿佛这样可以缓解我的紧张，老北叫住我:“别走了。”
“他们档案只是弄丢了，毕业照只是没来照而已，同学这么久没见不认识很正常啊，这不能证明他们不存在啊。”我没理老北，还在呐呐自语。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老北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那你倒是说你所说的那个胖子，他的名字叫什么啊。”
我停住了。
胖子，他叫什么来着？
我不记得了。
曾经高中写的小脑洞～
算是阿瓜瓜首次出厂，是小说家
以后会有各种脑洞补完计划，单元故事仍然是阿瓜做主角，剧情不一定强关联，但主角都是瓜崽，阿瓜的故事会越来越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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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胖子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