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苏红玉开始了又一轮的进攻,虽然说来说去都是车轱辘一样的话,但她有的是耐心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直到东海的坚持败下阵来。
赵东海怀着极大的隐忍,他听从了李的指点,没有在上东与苏红玉撕破脸皮,而是客客气气的把她请出了李的办公室,载她回了公寓。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速战速决,但他显然低估了红玉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坐在沙发上听着红玉的哭诉和苦求,渐渐又陷入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境地。
赵东海的这种拖泥带水一样习得自窝窝囊囊的赵大奎。尽管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性格里受成冬青基因的影响远没有生活中受这个假爹的耳濡目染强烈。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就是他的儿子,虽然有些矛盾。
“东海,你知道我多爱你吗?张若奇说了很多次想跟我结婚我都没有答应!我只爱你一个!那时候你为了自考不工作,我是怎么支持你的,你忘了吗?那时你说等你挣到钱了就娶我,可是后来呢?你一张口就要我等十五年!我总也见不到你,你知道我多难过吗?我不敢打扰你,怕别人发现、怕影响你的事业、怕你烦我!我很辛苦,只是想找个人陪陪我,你能理解吗?是我不好,是我耐不住寂寞,我是坏女人,你打我吧!你惩罚我吧!”红玉声泪俱下,边说边开始抽自己的嘴巴。抽得啪啪作响。
“别这样!”东海拉住了她。
“东海我错了,原谅我吧!你还心疼我,你还爱我是不是?你别不要我!”红玉顺势倒在东海怀里,呜呜的哭起来。
“我告诉过你远离金樽…… 我知道你在那儿做过什么…… 红玉,我们算了吧,我接受不了。”
“不!我是被逼的!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弟弟他出了事。他打伤了同学,如果我拿不出赔偿金他就要去坐牢。那段时间,你忙着考试,我怕打扰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三万块要我去哪弄?我不得不…… 东海,你知道我有多难吗?”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东海瞬间动摇了。
“跟你说了你又能怎么办呢?我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影响你学习!我总觉得过了那关,像你说的我们日子会好的。可我,我却…… 我该死!”红玉说罢又开始抽打自己。
“别!”东海死死的搂住了她。
是啊,红玉的堕落自己难道没有责任吗?自己也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男友吧!自己真的体谅过她吗?自己承受过她的为难吗?自己比她高尚吗?真的有资格评断她的所作所为吗?
赵东海脑中的无数个反问,将他推向了亏欠的悬崖边。他的心忽然就软了,他怪自己太过苛刻。他怎么也不会知道,苏红玉当初那个站不住脚的借口,今天却成了她牵制自己的杀手锏。
这场闹剧以他们的一夜缠绵告终。天亮的时候,苏红玉依偎在赵东海的怀里,自得盖过了庆幸……
往后的一段日子,苏红玉似乎找回了天生的朴实,重又变得安分守己起来。她不再三天两头的去购物,也不再每晚出去吃喝玩乐、浓妆艳抹的与张若奇之流鬼混。无论赵东海在不在家,她都会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以最温和的姿态,等待侍奉自己的“夫君”,像个真正的贤妻一样。
赵东海很欣慰,他甚至短暂的体会到了一种家的温暖。这对生长在动荡之中的他来说,是极为罕有的幸福体验。那段日子,他每天都睡得很安稳。其实他要的真的不多,苏红玉如果能就此安分下去,她与赵也许真的能一生一世……
回京以后,成冬青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爱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当她看着东海源源不断的送来的人民币时,她越发的想要做一回真正的母亲。
她的这种热情没持续太久,她丰富多彩的生活才刚刚重启。她有太多风景要看、太多乐趣要享。她甚至说服自己反正李丽珍很靠谱,所以自己也没必要非得插手林烨的事业与生活。
把这个大明星交给李丽珍这样的专业人士运作,她很放心。尽管一开始她还觉得自己应该接管掌控权,但近在咫尺的繁华和死灰复燃的**很快就麻痹了她的控制欲。
在成冬青重新变得高人一等的逍遥日子里,要说有什么让她感到不那么舒服的,就是苏红玉的存在。她并不在乎那个小丫头会不会影响赵东海的心情,在意识到苏红玉有可能打击林烨的吸金能力之前,成冬青最不满的是自己儿子辛辛苦苦挣的钱,凭什么也装进了她的口袋。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赵东海的一切都应该是自己的。
赵东海的幸福总是短暂的。苏红玉给他的家庭温暖终归带着没有根基的左摇右晃。东海能感觉到那股邪气正在卷土重来,可他依旧延续了从前的处理方式,袖手旁观得有些刻意。
就像赵大奎的酗酒行为,苏红玉的堕落一样可以归类于成瘾的范畴。赵东海面对那样强大而有力的死性不改,再次感到乏力。他能做的只剩像小时候那样,祈祷那顿拳脚尽快停下来。而不幸的是,磨折赵东海的还远不止于此。以林烨这个形象活着的他,渐渐感到了来自林烨的束缚。
每一次粉丝们给予林烨的欢呼、每一樽认可林烨专业能力的奖杯,乃至每一笔丰厚到在自己看来令人咋舌的劳动报酬,都让赵东海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这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在威尼斯静谧的夜里尤为具体。由于上一部戏里的出色表演,林烨顺利的被提名了某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无论最后花落谁家,提名本身就已是无上荣耀。在某间豪华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凭栏远眺无尽黑暗的赵东海,对这一殊荣却实在无法感到自豪。
他叹了口气,脑中闪过的是家乡那幢露着红砖的三层小楼、是镇中学宿舍里孤零零亮到凌晨的那盏台灯、是京城工地上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是杂院的小平房里硌天硌地的木板床、是满眼怨怼的赵大奎、是朴实也妖艳的苏红玉还有假装有爱的成冬青。
这些才是赵东海的人生。基于这个基础上产生的林烨,无论头上的光环多么耀眼,都是虚假的。
“林烨,你在想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是打算COS成大熊猫去走红毯吗?”
“呵~ ”赵东海被李丽珍不常出没的幽默逗笑了。
“李总,您能不能别叫我林烨?”
“怎么?你这艺名当初公司可是花了大价钱请有名的师傅根据你的命格算的,取木火通明之象。难道一直不合你心思吗?”李丽珍打趣道。
“可我不是林烨,我是赵东海…… ”
“那我也不是李总,我是李丽珍!”
“呵~ ”东海又笑了。他听出了李话里的余韵。
赵东海并不厌恶林烨,他只是在怀念能做自己的日子。即便赵东海的人生乏善可陈,但至少他是真实的。
“所以,赵东海,到底是什么让你不开心?”
“丽珍姐你知道吗?面对粉丝热烈的支持其实我挺心虚的。我真的配得上他们疯狂的喜爱吗?不过是幸运的生了张还不错的脸而已,哪里有什么出色的!”
“呵呵,东海,你不会以为人类是什么清新脱俗的物种吧?一副足够惊艳的皮囊本身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出色。人们愿意追捧你恰恰证明了你的价值!有什么好心虚的?”
“可我毕竟从一开始就在骗人不是吗?还得把红玉藏起来,不仅没时间陪她,还搞得她也很痛苦。这些还不够恶劣吗?”
“是红玉很痛苦,还是她让你很痛苦?”李丽珍冰冷的问话一针见血。在她看来,苏红玉才是问题的重点。至于林烨的人设是不是真的根本不重要,台下的观众说到底也不过是在选择性的观看他们心中期望看到的。谁不知道戏是虚构的?
“…… ”东海不语。
“那个女人不像你想的那么单纯,她敢找到公司来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九岁吧,呵!那么年轻的两个小儿女,非说你们之间有什么深情厚义,姐真信不了一点儿!”
李丽珍说罢点了支烟,意味深长的瞥了东海一眼。
“东海,你已经是今非昔比了。苏红玉应该留在你的往事里,而林烨如果想好好往前走也必须和过去做切割。她那样的人本来就不适合你,你该在她变成自己的绊脚石之前离开她。”
李丽珍阅历丰富,看人与事都看得很准。她早就看出了林烨想摆脱苏红玉的蠢动。出于私心也好、出于长期利益的考量也罢,李丽珍终究提出了以上合理却缺乏温度的建议。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开口,公司可以替你出面。”见东海依旧默不作声,李丽珍又补了一句。
“你为什么总想让我和她分开?真的只是为了林烨的事业着想吗?”赵东海精准对焦。
此语一出,可就轮到李丽珍心虚了,她已经很多年没心虚过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当然不止!赵东海,我喜欢你。也想追求你、拥有你。但这和苏红玉不适合你这一点并不冲突。”
李丽珍的一脚直球让赵东海受到了冲击,他平生第一次感到脸在发烧、心在乱跳。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和李的相处过程中,自己到底对她动过多少回心思。
李作为职业女性的干练和游刃有余让他心生景仰,她或刻意或不经意的对自己的提点与关怀更是让赵东海莫名悸动。
李丽珍身上有一种端庄和坦荡,这是苏红玉以及成冬青从来不具备的气质。在赵东海的眼里,她因此和她们很不一样。即便赵东海此刻还不知道成冬青和苏红玉是差不多的人,但仍隐约却也清晰的感到了这点。
以赵东海的善于观察,李丽珍的私生活真算不上扑朔迷离。而她的那些情事,在上东也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当一个人的魅力达到一定高度,原本很多板上钉钉的事也可以被重新定义。
说不上为什么,赵东海就是觉得李丽珍身上有那种不可摧毁的高贵。事实上,李丽珍的**既纯粹也有秩序,是一种包含了原则的和理智的野性释放。同时也因其有礼貌且不强求的基调而显出了高雅。这的确和成冬青与苏红玉的那种混杂了钱色物欲的、具有破坏性的、不顾一切的享乐是有本质区别的,虽然貌似她们做的都是同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