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深冬,梅花漫香,天然居里的一湖冬水,在夕照下波光潋滟。天空下着薄薄的微雨,落在湖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今日,天然居附庸风雅,又搞了免费吃饭的把戏,将对联贴于门前,答中者可免费入住吃饭,将近年关,世子们也很清闲,有了由头,便齐聚天然居内谈天说地,引经据典。自然便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西首最末席一乌衣书生放下酒杯,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杨兄,听说公孙策此刻尚未赶回这京城,朝中那些大人正有些束手无策啊。”
他此话一出,席上数人都露出惊讶之色,一中年男子道:“公孙策不知被什么事耽搁了,按理,他这受了皇帝谕令的应该早就要在此等候才是。”
“是啊,若是往年,他不理会这朝中风雨,不来京城也就算了,可今年大辽南院大王耶律文才前来觐见,听说是要来谈和亲之事,若他不来,便是天下第一不忠不义、寡情冷漠之徒”
“为什么他不来,就是天下第一不忠不义、寡情冷漠之徒?”玉珠般圆润的声音响起,席上众人一惊,齐齐转头。
一少女从席后的天然居回廊中探出头来,满面好奇之色。见众人皆望着自己,一双侬丽的大眼晴忽溜一转,众人顿觉这双眸子竟比满园的菊桂还要绚烂,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妩媚,倒皆忘了去细看这少女五官究竟生得如何。
少女见众人都有些愣怔,索性从回廊处钻了出来。坐于那乌衣书生身边,执起酒壶替他斟满酒杯,唇角边一个小小的梨涡盛满笑意:“欸,为什么公孙策不来,就是天下第一不忠不义之徒?”
席上众人此时才回过神,细看这少女,年约十**岁,乌黑的发,浅绿的衫,白玉般精致圆润的脸庞,笑意盈盈的眸子,狡黠明媚,十分可亲。
乌衣书生知此时能在这天然居内出现的女子,不是达官贵族便是名门之后,平时养在深闺,大抵是借着过年出来,这少女年纪虽轻,却是得罪不起的。
他微笑道:“这位姑娘,难道你没有听过公孙策的事迹么?”
少女右手撑颊,摇了摇头:“没有。”
乌衣书生正待开口,一名大汉笑道:“姑娘,说起公孙策的事,这话可就长了。”
少女忙给他也斟了一杯酒,笑道:“你慢慢说,时辰还早着呢。这位大叔你就捡重点的说,我听听,那男生女相的公孙策是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听她将京城第一俊男子公孙策形容为男生女相,还形容的挺切合,众人哄然大笑,更觉这少女娇俏可喜,乌衣大汉笑道:“好,小姑娘,反正闲来无事,我韩多余来当一回说书人吧。”
他饮了一口酒,道:“小姑娘应知,这公孙策是八贤王的门生吧。”
少女愣了愣,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韩多余一笑,旋压低声音笑道:“这公孙策呀论名声倒也不是特别出名,出名的呀是他那状似黑炭的朋友,现任开封府府尹的包拯,以及在江湖上素有英名的南侠展昭,这都说这公孙策是绿叶衬了那红花,在百姓眼中,声名不及包拯,可在这京城贵女圈中,这公孙策呐倒是个香饽饽。”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旁边的少女,见她依旧盯着大眼睛看他,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咳了一下。
“不过呢,如今听说这公孙策看上了一个江湖骗子,这江湖骗子博古通今,素有才学,长得也是倾国倾城。那大辽的南院大王耶律文才不知怎得,竟也倾心于这位女子,一年前,也不知为何,这女子竟然被掳去了大辽,那大辽豺狼虎豹之地,她一个弱质女流肯定是吃不消的,而这次耶律文才来京,与我朝谈和亲之事,恰逢八贤王北巡,而包拯又在燕京治理水患,一时都抽不开身去,而庞太师之子的飞星将军一年前也不知何故隐退,皇帝便昭远在庐州的公孙策上京来议事。”
“我大宋以文治国,虽然可能找不出几个武艺高强的大臣来,但是找出几个能口吐莲花的文官总是可以的吧,何必非得寻那公孙策来”污染这汴京的空气。叫他来,岂不是要让大辽的人以为大宋都是吃不饱饭的。
“文官虽多,但也从未了解那耶律文才,听说那耶律文才有大辽第一聪明人的称号,这几年,都是公孙策等人与之周旋,脾气秉性也琢磨的清楚了,找他来是最好不过的”
少女扁扁嘴:“以韩大叔的口才,可以去南华楼说书了,包管比那三辩先生还要说得好。这死马都能让您说活了”
韩多余哭笑不得,他好歹也是名震一方的豪客,却被一少女夸成说书先生,未免有些尴尬。可面对这明媚娇俏的小姑娘,也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气。
少女笑罢微一蹙眉:“这样说来,公孙策若是不来京城,一来有损我朝威名,二来不能替国君、朋友分忧,三来那江湖骗子在大辽手中也不知是何情况,若是不来,确是天下第一不忠不义,寡情冷漠之人。”
“是呀,不过若是那庞统还在朝中,恐怕也轮不着公孙策上京了”
少女颇有兴趣的哦了一声,又目光炯炯的看着那大汉。
韩多余看了一脸好奇的少女,内心也有极大的满足感,便乘兴笑道:“这庞统生于庞门贵胄,自小锦衣玉食,尊贵独享,然至弱冠,却离家从戎,隐去庞太师之子的名号,甘为军中兵卒,驰骋沙场征战,及至而立,庞统已为飞星将军,手下死士万千,以七十二飞云骑为首,二十岁那年率‘飞云骑’以少胜多,击溃大辽上万骑兵,被圣上封为‘飞星将军’;前年更是于千军万马中取敌将人头,率边境驻军大败辽国精骑于河间,一扫我朝多年来被辽国压着打的颓势,立下赫赫军功,也不知为何,一年前却辞去官职,隐退乡野,着实令人费解。若他在,必能震慑大辽此次嚣张气焰。”
“喂,听你这么一说,这公孙策还真和这庞家有缘,这到让我想起一件事情,三年前咱们这位公孙大人与这庞家三小姐来往密切呢,都到了上门求亲的地步了,只可惜啊,这庞太师因为二女儿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把他扫地出门了,这庞三小姐也不知怎么了,这几年不在汴京,我还以为是私奔了呢,谁知又听你说喜欢了一个江湖骗子,这公孙策倒也是个风流人物啊”韩大叔隔壁桌的一位穿丝穿锦的的富家子弟哈哈笑道,一双眼睛透露出轻浮的看着少女,少女视若无睹继续看着韩大叔。
韩大叔也素不喜这类纨绔,便反唇讥道:“风不风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若是这番话被庞府的人听去了,你小子怕是要少条腿吧”
那纨绔呲笑道:“现在庞太师在朝中挂职,不理事务,这庞统也隐退,这庞府啊也就一个妃子在宫中撑撑场面,内里早就是空壳子了,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哼”韩大叔冷哼一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付你这个小杂碎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围的人一听骂他为小杂碎,看热闹的人便哄然大笑起来,只见那纨绔涨红一张脸急道:“我看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庞家能奈我何”
却听一直乖巧的少女呵呵笑道:“是不能把你怎么样,顶多能让你永远进不来这天然居。”说着便伸手招呼小二去将掌柜的找来,小二哥也知能来天然居吃饭的非富即贵,也不敢怠慢,得令马上从二楼雅间跑下去叫掌柜。也不理那纨绔在旁边恶言诋毁。
“韩大叔,你说书说的挺好,听你语气倒不像是京城人氏,这通身打扮也不像平常普通人,虎口有茧,随身佩戴着匕首,想必你是江湖人士吧,来京城可是办事?”
韩多余笑道:“妹子猜的不错,我确实是江湖人士,来京寻人”
“可常住?”
“不长,顶多一个月”
“已经订好天然居房间?”
“不曾”韩多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今日恰好对上了对联”
“怪不得大叔说书说的好呢,原来你是文武全才啊”
那汉子更加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说“过奖,今日所说我也是看江湖奇闻录而得知的”
少女不知什么叫江湖奇闻录,正要开口问,就见天然居的掌柜的拖着肥肥的身子上了楼梯,笑嘻嘻的拱手作揖,“是哪位贵人找小的”
“是我”少女站起来对着掌柜的说道,却见掌柜的脸色突变,急忙上前“庞小姐您回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行了,你也不要夸张,我叫你来呢是有两件事要交代你,你可记好了,第一呢,以后你不准那个男的来天然居吃饭住宿”少女指了指刚才的纨绔,见掌柜的点了点头,又吩咐说“若是这位大叔愿意在天然居里吃住,这一个月算我账上,你可听清楚了?”
掌柜的点头如捣蒜“小的听明白了,来人啊,把这位公子给我架出去”
那纨绔一脸震惊的愤愤到:“凭什么不让老子来吃饭,你是谁呀,你个臭娘们,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少女冷哼一声“本姑娘就是名震天下的第一奇女子庞飞燕,就是你说的虎落平阳的庞三小姐,本姑娘一向不喜欢拿身份压人,不过呢,你这小杂碎实在让我不舒坦”
见那纨绔被架了出去,庞飞燕拍拍手对着韩多余说“韩大叔,刚才多谢你的袒护,看来也不是人人都是落井下石的,我也没别的感谢这一个月在京城,天然居你任意,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了”说着便拱手,转身离去。
韩多余与众人面面相觑,皆想道:这少女便是那大名鼎鼎的庞三小姐,长得还真是标致,性格也潇洒随意。不过心中却仍然在疑惑刚才那纨绔说的求亲一事,也不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