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第八1
晓星尘下意识开口想解释:“我……”他目光一转,忽然看到薛洋手上的血迹,转而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宋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薛洋的右手一片鲜红。
晓星尘又干巴巴地问道:“你的心口又是怎么回事?”
宋岚移动目光,他的心口,也是暗红色的。
晓星尘轻轻推开宋岚,着急要下床看看,薛洋忽的退出房间,用手上的血迹随手画了个符咒,一掌拍到门上。砰,他支撑不住,终于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晓星尘被门口的符咒阻拦,根本过不来。他嘶吼:“薛洋!薛洋!”
薛洋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跌跌撞撞地离去。
晓星尘身体很虚弱,又是名门正道,根本破不了这个符咒,他只能求助宋岚:“子琛,子琛,你帮帮我……薛洋他……他一个人……他不会去治伤的……子琛……”
宋岚垂眼看着晓星尘,晓星尘直冒冷汗,可见是心急到了极点,他挥起拂雪,破了门口的符咒。晓星尘连外衣都没有披,就急急忙忙冲出去,宋岚心有不甘,可奈何,挚友动心,他也不能不理,他拿起晓星尘的外衣,跟了出去。
晓星尘循着血迹,一路疾行,终于在一个胡同里发现了半跪在地上的薛洋。
“薛洋!”他扶起薛洋,皱着眉问道,“怎么了?可是相思蛊发作了?”
“滚。”薛洋用尽力气,咬牙说道。
晓星尘知他误会了,可眼下来不及解释,他只能不断用灵力压制相思蛊,迟来的宋岚顾不得洁癖,忙上前分开二人,怒目而视。
薛洋喘着粗气,语气依旧轻蔑:“瞪什么?臭道士,滚,滚远点。”
晓星尘抱歉地看着宋岚,说:“子琛,你先回去吧,我有分寸。”
宋岚恨铁不成钢,只好回了酒馆。
晓星尘看着薛洋额头的冷汗,心痛万分,双手握住薛洋的肩膀,轻轻问:“相思蛊……我是不是可以解?”
薛洋瞪大了眼睛。
不待他反应,晓星尘已执霜华,划破了手腕,把手腕伸到薛洋嘴边,说:“快喝。”
薛洋愣了愣,垂眸说:“你的血,没用的。魏无羡说了,两情相悦。”
晓星尘说:“喝了。”
薛洋抬头看着晓星尘,眸中的星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晓星尘只道他还是不相信,强硬地将手腕贴上了薛洋的唇。冰凉的手腕,黏稠的血液。薛洋的痛感越来越明显,顾不得那么多,心一横,吸吮起来。
好一会儿,相思蛊似乎没有那么疼了,晓星尘握住他的右手,问道:“这些伤口,怎么回事?”
薛洋还没反应过来,愣愣怔怔地说:“为了追寻你的踪迹,用了心头血。”
晓星尘蹙眉:“怎么能这般胡闹?”
薛洋反驳说:“没有胡闹,不然我还在兰陵,现在根本来不了这里。”他又想到什么,冷笑道:“也就不会撞破你们两个的好事。”
晓星尘说道:“不是的,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啊。”薛洋挑眉。
这要怎么说?晓星尘沉默许久,长叹口气,似是赌气地说道:“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从未对不起你。”
薛洋还要再嘲讽,忽然怔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不是承认我了……”
晓星尘刚刚的话也没有过大脑,这才意识到,他脸红了,说:“没有,你不要胡说。”
“晓星尘,我好喜欢你啊。”薛洋脱口而出。本来相思蛊疼痛减轻已经让他知道了他们仍旧是互相喜欢的,他知道晓星尘脸皮薄,如今竟有孩子气的时候,他真的是欣喜若狂。
晓星尘的脸更红了,也不言语,只想着扶起来他。
薛洋却撑着后退几步,说道:“别,我身上都是血,你的白衣会脏的。”
晓星尘不语,仍旧只是上前,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扶起来。
回了酒馆,大堂的伙计看他们二人一个白衣染血,一个血迹斑驳,踌躇着不敢上前。
晓星尘温和地说:“在下与好友已订过房间,刚刚有事外出一趟,不是什么恶人。”
老板哆哆嗦嗦地说:“您说的好友……可是那位黑衣道长?”
“正是。”
老板说:“那位黑衣道长为二位又订了一间房间,请……请跟我来。”
“有劳。”晓星尘诧异之余,又很心累,纵然子琛为了自己可以不杀掉薛洋,可是自己还是放不下啊。刚刚也实在是事情紧急。
薛洋也挺惊讶的,乖乖地跟在晓星尘身后,进了房间,才发现晓星尘的外衣被规规矩矩地放在床上。晓星尘起身要走,被薛洋一把拉住,他问道:“你去哪?”
晓星尘说:“你受伤了,子琛那里有些药粉,我拿给你。”
不多时,晓星尘去而复返,他扶着薛洋坐在床边,小心地解开他的上衣,为他上药,疤痕触目惊心。
薛洋感觉脸上有些烫,不自在地扭来扭去。
晓星尘把那些纠结的心绪赶走,很是温柔地说:“不要动。”
薛洋很珍惜此刻的温存,但他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不是说不是来找他的嘛?”
晓星尘言简意赅:“路上偶遇的。”
“你骗鬼呢?怎么天下之大,就你们两个偶遇了?”薛洋嗤笑。
晓星尘咬着下唇,并不回答。
薛洋刚刚知晓了晓星尘的心意,此刻断断不能再让晓星尘“滚”。他讨好地说:“我不是太担心你了嘛,你……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晓星尘闪身避开薛洋伸来的手,说道:“无事。”
薛洋凝眉,轻轻按住晓星尘上药的手,把药瓶放到一边,把晓星尘拽到自己跟前,细细看着,半天,冷冷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虚弱?”
晓星尘见瞒不过了,垂下眼,轻声说:“不过是……气结攻心罢了……”
“为什么会气结攻心?”
“没事。”
“到底是为什么?宋岚是不是知道才来找你的?我都不知道!”
晓星尘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薛洋,低吼道:“为什么?薛洋,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我无法实现抱负,无颜面对挚友,我以为离开你就可以一劳永逸,可是我还是错了,我从再次遇见你开始,日日夜夜备受良心折磨,终于在离开夷陵乱葬岗之后,一病不起,昏倒在路边,若不是……若不是子琛正好遇到我,我现在都暴尸荒野了!为什么?为什么重来一世,我们还是彼此纠缠不清?”
薛洋的脸越来越白,他搂住晓星尘,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一遍一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晓星尘的心痛积累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声泪俱下:“薛洋,我为什么要遇到你?”
薛洋也很心痛,他轻声说:“我这一世没有做什么错事,我做鬼也做了三年了,如果宋岚心里过不去白雪观那个坎,你让他捅我,捅多少下都可以。还有义城的人,我真的没有办法,这一次,这一次我帮忙揪出延灵,好不好?阿箐……阿箐她……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对不起……”
恩恩怨怨,因果报应。
晓星尘见他这副模样,早已不忍心责怪,轻声安慰说:“阿箐的残魂寄放在子琛那里,过几年会好的。”
薛洋紧紧搂着晓星尘,泣不成声。
晓星尘闷闷地说:“你……你先上好药,药粉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薛洋嗯了一声,乖乖坐好。
处理完后,晓星尘给薛洋披上衣服,薛洋握住他的手,说道:“信我,这一世,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
“好。只要你不继续作恶,我就信你。”
薛洋吻了吻他的手,虔诚无比地说:“谢谢你,道长,谢谢你愿意渡我。”
天快亮了,晓星尘安抚着薛洋睡了,敲响了宋岚房间的门。
他不知道,薛洋何其机警,晓星尘一出门他就感受到了。他现在自然不会怀疑晓星尘对他的真心,但是他还是偷偷摸摸用了鬼道,画出一个纸片人,跟了过去。
晓星尘一进门,就说:“子琛,多谢,还有,抱歉。”
宋岚写道:“不必。”
晓星尘又说:“你要如何才能不恨他?或者,如何能少恨一些?”
宋岚写道:“你意已决?”
晓星尘点点头,说道:“无论悲喜,我愿共他一起。子琛,你是我少年挚友,我不愿你与他不共戴天。或者,你砍他几刀,逝者已逝,我知他罪孽深重,我也恨他欺我杀挚友杀活人。可我……终究放不下他。”
宋岚沉默许久,忽然写道:“之前受过我师父恩惠的一个道长于洛阳建有道观,前几日他写信给我,邀我同他一起教习观里的小道士,我同意了。他说,观名仍叫白雪观。”
晓星尘反应了一会儿,说道:“子琛……你的意思是……你不恨他了?”
宋岚苦笑:“若他日薛洋再欺你骗你,我定饶不了他。”
“子琛……多谢……”晓星尘语无伦次。
宋岚又写道:“星尘,他寿命无几。”
晓星尘眼眸暗淡下来,说道:“我知,可是,他活多久,我陪他多久,他若死了,我便等他的下一世。就算只有一点残魂,生生世世,他也是摆脱不了我的。”
宋岚点点头,写道:“你若有朝一日等累了,可以来找我。”
晓星尘却摇摇头,道:“甘之如饴。”
宋岚便不再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