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第五2
傍晚，蓝曦臣没有回到金凌为姑苏蓝氏准备的客房，而是去了芳菲殿。却不料，竟在门口遇见了晓星尘。
晓星尘臂挽拂尘，背负霜华，抬头凝视着芳菲殿的牌匾。
恍若谪仙，遗世独立。
蓝曦臣微微颔首，道：“晓道长。”
晓星尘吓了一跳，有种做什么坏事被发现了的愧疚感。他惊慌地行礼：“泽芜君。”
蓝曦臣苦笑：“晓道长不回房间休息，来这里做什么？不会也是来缅怀阿瑶的吧？”关于薛洋和晓星尘的爱恨纠葛，他略有耳闻，晓星尘又是很清高的一个人，在晓星尘面前，即便亲切地称呼他为“阿瑶”，也不用担心别人知道后拿来做文章。
晓星尘望着蓝曦臣了然的神色，说道：“非也。我只是想起，薛洋和敛芳尊是朋友，来看看他的朋友的旧址。”他也知道一些蓝曦臣和金光瑶的事，所以在他面前，晓星尘对于金光瑶还是称呼为“敛芳尊”。
蓝曦臣十分真诚地说：“谢谢晓道长，还愿意称他为敛芳尊。”
晓星尘愕然，只因这个称呼，蓝曦臣就如此感激，这种感情，竟如此卑微。
仿佛猜到了晓星尘心中所想，蓝曦臣说：“我不后悔，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晓道长，我喜欢阿瑶，像忘机和魏公子那样的喜欢。”
晓星尘一惊，不知他为何要特别对自己说。
蓝曦臣接着说：“我作为他的二哥，没能引他向善，还亲手杀了他，这是我最后悔的。喜欢上这样的‘恶人’，注定要承受很多。”
晓星尘深知再说下去，一定会牵扯到薛洋，破天荒地打断他，说道：“泽芜君情深义重，在下知道。这些泽芜君若是不想说，不必同在下说。”
蓝曦臣道：“是我多言了。晓道长，有没有兴趣同我交谈一番？”
理智告诉晓星尘，蓝曦臣想要说的不适合他听，但是，他却还是点了点头。
蓝曦臣引晓星尘进入了芳菲殿。芳菲殿自从金光瑶死后，就关闭了。今日，他特意找金凌要来了钥匙，金凌虽然脸色古怪，但也没有拒绝。
偌大的芳菲殿早不复当时的繁华，蓝曦臣请晓星尘坐下，说道：“有很多事，我这个做家主的无法对别人说，晓道长无意于归附于任何一家，可否听我说几句？”
晓星尘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说道：“请讲。”
于是，蓝曦臣将他和金光瑶相遇相知原原本本告诉了晓星尘。晓星尘听完，唏嘘不已。他忽然间想起，义城的那个少年郎对他提到过的朋友，应当就是金光瑶。
“这对恶友，恶的纯粹，却都有个放在心尖上的人。”蓝曦臣自嘲。
果然还是不可避免提到了。晓星尘说道：“我……”
蓝曦臣笑道：“我没有说晓道长的不是，只是忘机将义城之事告诉我后，我有些感叹罢了。晓道长，难道不知晓薛洋的心意吗？”
晓星尘摇摇头：“我不能。”
他们之间，隔着宋岚，隔着阿箐，隔着义城的百姓，相比之下，蓝曦臣竟然还是幸运的。
不知不觉，聊了很久，轻言细语间，两人都伏在了案头。
再睁开眼时，周围一片黑暗。身旁有微弱的呼吸声，蓝曦臣捏了个诀，照亮了周围。
晓星尘茫然地看着他。
这周围很是狭窄，只有脚下一条路，两人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既然只有一条路，那就向前走去。
路的尽头，有一扇石门，抬头望去，牌匾上写着“炼狱”二字。
“阿瑶！”蓝曦臣失声道。
晓星尘侧目看着他：“什么？”
蓝曦臣一字一句地说：“这是阿瑶的字迹。”
晓星尘看过去，问：“所以，进去吗？”
蓝曦臣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我要进去。晓道长你……”
“我也进去。”
石门出乎意料地容易打开，里面黑乎乎的一片，蓝曦臣率先踏了进去，晓星尘跟在后面。
刚一进去，身后的门就关上了。蓝曦臣捏的火诀的火光也微弱了不少。他们二人神色凝重，不知走了多久，蓝曦臣沉沉地说：“晓道长，我的灵力正在流失。”
晓星尘感受一番，说：“我的也是。”
“因为这是我为你们创造的梦魇之阵啊。”突然响起一人的声音。
闻声，蓝曦臣和晓星尘俱是凝神戒备。
微弱的火光中，响起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人影完全显露，是个白衣男人。男人的面容在白色之中，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是魇公子！
蓝曦臣和晓星尘却不认得。
魇公子轻飘飘地开口：“等你们很久了。”他一挥手，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一间石室。
魇公子很是温和地说道：“把他叫过来。”
晓星尘心中一惊。他？是薛洋吗？
魇公子来的那条路，又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其中有一人说道：“喂，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们把镣铐解开不行吗？”
薛洋！是他！
那几个押解薛洋的人把薛洋带进来后，很自觉地留在门外。
薛洋来到房间，看到晓星尘的那一刹那愣了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瞟见了蓝曦臣，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对魇公子说道：“把我叫过来干嘛？浪费我复原阴虎符的时间。”
蓝曦臣变了脸色，阴虎符？
晓星尘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这是在，提醒他们吗？
魇公子也意识到这点，冷冷地说：“白夜，你还真是自作聪明。你以为，他们能活着出去吗？”
薛洋冷笑：“我不信你能困住他们。”
魇公子也是冷笑：“那不如试试看？”
薛洋嗤笑道：“这是梦魇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将他们二人困在梦魇中需要耗费多少灵力吗？我虽然灵力低微，但你现在绝对比我强不了多少。”
灵力低微？为什么？是因为献舍之术吗？还是因为相思蛊？晓星尘皱了皱眉。
魇公子说道：“你敢打我吗？如果我受了伤，你猜猜他们二人会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薛洋忽然沉默了。
蓝曦臣以为他屈服于复原阴虎符，说道：“白公子，阴虎符凶煞至极，不可助纣为虐啊。”
薛洋抬了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镣铐，说道：“我如果不同意，你都见不到我了。”
晓星尘目光深沉，看着那沉重的镣铐，心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其实薛洋原本打算用献舍之术无法完成愿望而即将魂飞魄散当作不复原阴虎符的借口。没想到，纵然猜到了报仇的目标是蓝曦臣，魇公子竟然真的胆大包天，把蓝曦臣困在梦魇之阵中。更可恨的是，他竟然把晓星尘也困了进来。
薛洋故作糊涂地问：“魇公子，所以你到底叫我来干嘛？”
魇公子没有想到晓星尘已经识出了薛洋的身份，只当他还是白夜，于是笑道：“白公子不要着急，我听说泽芜君杀掉了敛芳尊，你那么爱慕敛芳尊，不想杀了蓝曦臣报仇吗？”
这是蓝曦臣无法摆脱的痛苦，残存的理智让他微微感应了一番，灵力仍在流失！如果真的打起来，他还真不一定能赢。
薛洋不知想起什么，笑道：“敛芳尊曾说过一句话，君子成人之美，他一生不愿意加害泽芜君，我又为何不成他之美呢？”
成人之美，成美。薛洋，字成美。晓星尘暗暗想起了初见时金光瑶的那句“成美，你且住口。”，暗自感叹了一番物是人非。
魇公子说：“我偏要你杀了他。”
薛洋冷笑：“你那么厉害，你怎么不亲自上啊？”
“白夜！”魇公子低吼一声。
薛洋一步步走上前，甜腻腻地笑道：“开个玩笑嘛，好啊，杀就杀。”
他盯着蓝曦臣，蓝曦臣仿佛又回到那日观音庙朔月裂冰在手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薛洋一步步靠近，经过魇公子时，突然咬破手指，用血液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咒，拍至魇公子。
魇公子始料未及，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他捂住脑袋，狰狞地说道：“你怎么会……”
薛洋笑道：“修习鬼道，不需要灵力傍身的。”
魇公子摇摇头，吼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薛洋慢慢吞吞地歪了头，问道：“你是想说，我为什么知道怎么压制你的梦魇之阵？真不巧，我还知道你来自极南之地呢。”
“你怎么会知道！”
薛洋望了望天，说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无聊吧。”
晓星尘闻言，低了低头。这句话，他深深地记着。
薛洋突然又变了脸，恶狠狠地说：“快！把他们两个完整地送出去！要不然别怪我继续用符咒！”
魇公子生不如死：“你难道不知道……”
“闭嘴！按我说的做！大不了同死啊，我相信你不愿意死。”薛洋打断了他。
魇公子怒吼一声：“你！”但是无奈，只好一挥手。蓝曦臣和晓星尘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