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闪烁的夜色拉开帷幕，春风吹动着树叶，从高楼往远处望去，海天一色，一片苍茫。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暖黄色的办公室内随着一曲悠扬的音乐，打破了顾影菲平静的工作时间。
她悠哉地接起手机：“喂，妈，怎么了？”
“菲，你姐这几天出差，你一会下班去学校接小安，他晚自习下课要到七点多。”
“姐姐怎么又出差了？一年到头在芜江的日子都能数的得过来。”
“你姐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说小安还算是你带大的，你去学校接他放学，他看见你肯定特别高兴。”
“知道了，老妈，保证完成任务。”
这边刚挂断电话，汪焱就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小顾，你一会儿下班，把这份文件送到任氏集团，给任总过目，让他签个字。”
“汪总，能换个人去吗？一会我要接我侄子放学，我没空。”她微笑婉拒。
“不行，就你去。”汪焱稍稍有些犹豫，语气里夹带着一丝威严：“谁之前在我办公室信誓旦旦地答应了任总，顶峰和任氏的合作由你全部代劳，不会劳烦别人的？只是让你送个文件就这么不乐意了吗？”
顾影菲委屈，她是真有事，并不是因为不想去才推脱的。
汪焱看着她满脸低迷，语气便又舒缓道：“你先给任总送文件，再去接你侄子，我让你提前下班，这样总行了吧！”
汪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哪还能再拒绝啊。
她说：“谢谢汪总，我现在马上就给任总送文件。”
“这就对了，文件我摆在这儿了，速度啊。”
她听着汪焱的话，看着他的样子，莫名觉得他是故意的，从那天在他办公室开始，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主动让她负责往后任氏集团的业务，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
可惜自己已经把话说出去了，要不是想弄清楚任尔的目的，她可不愿意做这个苦差事。
她以极快的速度打了一辆出租就赶到了任氏公司楼下，坐上电梯，踩着忐忑的步伐走到前台。
“你好，我是顶峰国际的顾影菲，我有一份文件需要任总签字，请问任总在吗？”
“顾小姐您好，任总在开会，他交代，您来了就请您去他的办公室等待。”
“开会？”
她不耐烦地在心中抱怨：这要等多久啊，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还要去接小安，主要这文件还要他亲自签，不然就直接找尤塔接收就好了。
前台接待员把她带到了任尔的办公室，他推开门，就看到正在等待的尤塔。
“顾小姐，您好！任总在开会，他怕你来之后等着急，便让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
在她印象里，尤塔总是穿着一身黑西装，脚下的皮鞋更是一尘不染，戴着椰灰色方形半框眼镜，虽有着年轻娇好的面容，但和任尔一样喜怒不形于色。
他做事老成持重，有着特有的办事方法，独特的人格魅力。自己和他相处几次下来，总体的感觉就是他虽好相处，但也与任尔一样充满距离感。
“谢谢，尤助理。我一个人也可以，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忙。”
“顾小姐，我还是陪你一起吧，任总很快就结束了。”
她看尤塔严肃地站在自己的对面，就想找点话题聊聊，不然这么干巴巴的氛围多尴尬啊。
“尤助理，你在任总身边工作几年了？他会让你加班吗？除了工作任总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工作8年。他不要求加班，但每日的工作我都会提前完成，并随时待命。任总除了工作以外，他喜欢的东西有很多，具体有什么，我想顾小姐与任少相处久了就会慢慢了解的。”
尤塔把她的问题一个都不落的全部回答完后，可多余的话倒是一点都不愿多说，果然是他的助理，还真是上行下效。
“尤助理，还记得上次在柏林的庄园，你跟我说任总为他喜欢的女人种下一片花海的事吗？”
她想先旁敲侧击地在尔比较亲近的人身上打听打听，反正这事儿也是尤塔先对她说的，现在问出来应该不会让他起疑，顺便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尤塔回答：“我记得，顾小姐。”
她抓住机会，继续问：“那个女人去哪了？是和任总分手了吗？”
尤塔沉寂了片刻，嘴角在顾影菲无意察觉的时候，轻轻一扯，说：“顾小姐，恕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这是任总的私事。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直接去问任总。”
被尤塔回绝后，她尴尬地笑了笑：“我也不是很感兴趣，就是忽然想到了，问问而已。”
既然这个女孩的事不能问，那就问点他能回答的。
“尤助理，任总自柏林回来之后，每天都工作到很晚吗？感觉他每天都日理万机，非常辛苦，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最重要。”
尤塔像是看出她此话的用意，似笑非笑地说：“谢谢，顾小姐的关心。任总回来之后的确都忙于工作，但他也有自己的个人时间，至于做什么都是任总自己的事，如果顾小姐这么关心任总的健康，可以有时间多来任氏看看。”
顾影菲：“……”
尤塔这话是说了不少，但有用的信息半点都没有，她就知道自己不该问，更是问错了对象，现在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就在她不停看手表，等得有些着急时，任尔终于结束了会议，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他透过玻璃门看到了顾影菲扶着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身影，他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是怎样一副不耐烦的面容。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顿时觉得长时间的会议让他的疲乏已消失大半，哪怕就只隔着玻璃看着她的背影，也是这般地美好。
尤塔看见走进来的他，立刻开口道：“任少，顾小姐已经等候多时。”
听到尤塔的话，她瞬间提起了精神，站起身来：“任总，顶峰有文件需要您过目签字。”
他接过文件：“久等了，顾小姐。”
“没事的任总，也没有很久啦，就只有40分钟而已。”
他看着她有些焦急和有些生气的调侃，微笑道：“以表歉意，今晚我请顾小姐吃饭。”
“不用了，任总，我晚上还要接我侄子放学，实在是没时间和您吃饭。”
“接你侄子放学？”
“对啊，我侄子小安，他在九中上学。”
她抬腕再次看了看时间: “就现在这个点，差不多他就要放学了。”
任尔在脑海中回忆着，上大学时，自己曾见过她的侄子，那时他还在上小学，而自己还是他的补习老师，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应该差不多是个高中生了吧！
“正好，我陪你一起去接，接完我们一起去吃饭，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她错愕：“不用了，一个小孩儿，而且正是学校放学时段，吉和路肯定特别堵。不劳任总您亲自去接，还要请我们吃饭，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说完直接就让尤塔去开车。
就在她半推半就的情况下，最后还是坐上了他的车，来到了学校门口。
尤塔把车及时开到，正赶上学生晚自习放学。
顾影菲见状就立刻打电话给陶如安。
“小安，到门口了吗？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摊煎饼这块位置等你。”
“小姨，我往煎饼摊这边来了，你在哪呀？我没看见。”
“我在车上。”她打开车窗，对着小安叫了几声：“这边小安，快上车。”
陶如安小跑着过来，对停在路旁，任尔这辆扎眼的豪车感叹道：“哇塞！小姨，这车是谁的啊，也太帅了吧！水滴型流线型车身，超酷的。”
陶如安对着宾利欧陆来回绕了几圈，根本挪不开眼。
她自感小安的行为很不礼貌，抱歉道：“不好意思啊任总，小孩子不懂事，我立刻叫他上来。”
“没事，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会喜欢一些外表看似华丽，实则可驾驭，可控制的东西，我理解。”
可控制，可驾驭的东西？这句话让她想起了那晚的情形，那天晚上的吻，那个带着强势，想要把彼此都陷入对方身体里的吻。
“任总，您上高中的年纪也喜欢车吗？”
“没有，高中时的我对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
“高中没有？那大学呢？大学总能轻松点，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吧。”
本是盯着车窗外的他，听完了这句话，转头看向了眼前之人。
他眉眼间流露一丝柔情，话语绵柔：“东西没有，但大学时我有想得到的人。”
顾影菲一听，来了兴趣，惊奇地朝他靠了靠，小声问了问：“谁啊？那任总得到她了吗？”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像是一字一句地把这话说出了口：“她在我心深处。”
“你看到外面的月亮了吗？”
她看着车窗外高远隐约的月色：“看到了。”
他的眼眸一直看向她，以最柔情的语调说了一句：“明月高悬夜空，眼下是春天。”
眼前的人全然不明白他的表达，还以为能问出一些关于任尔心中那位神秘恋人的细节，没想到他又说了一些不可捉摸的话。
每次他讲话都是这样，生气怼人也是说得让人犹想半天，刚才她提的问题，他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回答，词不达意，他的心事真的也如讳莫如深的乐谱般难以理解。
可能是俩人聊得太久，也有可能是尤塔怕她再问下去，他一个不忍心就该全盘托出，所以就只能打岔说道：“任少，顾小姐的侄子还在外面。”
她反应过来，招着手，呼唤他：“小安，快上来。”
陶如安激动的上车。
“小安，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也算是我的领导，快叫任总好。”
“任……”
他第一个字才说出口，就被任尔打断。
“叫叔叔就好。”
顾影菲没说话，她捏了捏坐在副驾驶的陶如安，眼神示意他叫人。
“任叔叔好。”
陶如安对着顾影菲问：“小姨，一会我们去哪儿？我从下午一直上到晚上，我现在好饿，我好想吃饭。”
“你小子，一上来就要吃饭。”
任尔开口：“想吃什么，我请你。”
“真的吗？”陶如安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毫不客气道:“我想吃川菜。”
他吩咐开车的尤塔：“找家附近的川菜馆。”
“好的，任少。”
尤塔把车停在一家特色川菜馆，叫老板定了个包厢。
川菜馆老板热情地把他们带到包厢，递上菜单。
任尔悠然地坐下，打开菜单，瞧了一眼，问道:“老板，有什么推荐吗？”
“有啊，五柳鱼，东坡肘子，辣子鸡，灯影牛肉。这些都是特色菜，还有许多，我们家的菜都不错。”
“好，把你刚刚报的特色菜每样都上一份。”
“好嘞！先生您先继续点，我这去吩咐厨房准备。”
他转身向坐在一旁的陶如安问道：“小安，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香辣虾和麻婆豆腐，其他的都可以，有的吃就行，我不挑，嘿嘿。”
“顾小姐想吃什么？”
“我都行，想吃的都点了。”她起身往门外走去：“任总，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点餐。”
他随后把老板叫了进来，吩咐道：“老板，所有的菜里别加香菜，牛肉煮烂一些，微辣，再上一份热饮。”
老板：“行嘞！几位稍等片刻，菜马上就来。”
他说的这些交代，都是为了她，他知道她不吃香菜，就连香菜的味道也闻不得，微辣和热饮都是怕她晚上吃了辣的和冷的东西叠加对胃不好。所有关于她的任何事与细节，他都一清二楚，很多她的忌讳和不喜欢，他都替她记着。
刚在一旁发呆的陶如安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往他身边移了移：“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小姨不吃香菜，肉要吃烂一点，不然会塞牙，还知道她其实不怎么能吃辣。”
“我和你小姨是同事，有些她不喜欢的东西，我自然是知道。”
“真的吗？”随后坏笑道：“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小姨？”
任尔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小安说话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般直接。
“你小姨很优秀，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小姨确实很优秀！”陶如安咬着筷子，一脸认真，似乎像是在提醒：“但是，叔叔，你来迟了，我小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佩索阿诗集《恋爱中的牧羊人》节选
明月高悬夜空，眼下是春天。
我想起了你，内心是完整的。
一股轻风穿过空旷的田野向我吹拂。
想起了你，轻唤你的名字。
我不是我了：我很幸福。
明天你会来和我一起去田野里采花
我会和你一起穿过田野，看你采花。
我已经看到你明天和我一起在这片田野里采花，
但是，当你明天来到并真的和我一起采花时，
对我来说，那将是真实的快乐，也是全新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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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中心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