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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谕旨

此时正值正月底,上午还日光朗朗,下午便浓云密布,大雪飘扬,万里江山,如同粉壁,十一万兵马冒雪而行,傍晚时便到了官溪山,安营扎寨。

次日一早,陆衡派斥候去城外打探,岱阳城果然封了城。想来昨日我军前来,叛军斥候便探到了消息,回禀岱阳守将后连夜封的城。好在张同与燕七那支人马,已陆续悄悄潜入岱阳城中。

上午,我与陆衡、锦沅、卫灵之、陈敢、姜雷、顾康成、曹猛、周彪、张许等几十名将领在中军帐议事,一军士来报:“禀将军,营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朝廷钦差,带来了谕旨。”

“谕旨?”我和陆衡相视一眼——此际朝廷能发谕旨的,必是摄政王殿下。小皇帝虽登基却未亲政,想来是京城收到寂城捷报后,殿下便火速派了人来。

陆衡忙整整衣甲,率众将迎出帐外。钦差已翻身下马,身后带着一众侍卫车马,朗声宣读谕旨,内容却是敕封陆衡为镇南讨逆大将军,并敕赐一口尚方宝剑,还有大将军印信、一副全银锁铠盔甲、御酒一百坛、黄金一千两、札符数百道。

宣读谕旨后,那钦差又说:“奉摄政王口谕,但凡军中有罪者,大将军陆衡可先斩后奏,有功者任凭授职,调兵征粮发令任免,西南各省郡州府需全力配合,一切便宜行事。”

说罢,又宣读了另外一道旨意,是封赏我和锦沅、卫灵之三人的:我被封为镇南讨逆大军主簿,从六品。

锦沅被正式任命为左前锋将军,卫灵之被任命为右前锋将军,二人皆是从三品且都有印信,入兵部籍录,食朝廷俸禄。

我们三个皆感意外,想来必是那乔南卿在摄政王面前极力进言讨封,否则那位殿下怎会知我们三人名姓。

陆衡带着我们一起跪地谢恩,钦差微笑颔首,将谕旨交给他后,笑着搀起他道:“恭喜大将军,寂城大捷,陛下和摄政王殿下闻讯大喜,朝中文武无不振奋。殿下说,大将军不负圣望,他日平定镇南之日,便是大将军固国之时!我大启江山永固,赖大将军神威荡寇——故此殿下与圣上在京中,静候佳音。”

“臣领旨谢恩!”陆衡望北叩拜。

礼毕起身,陆衡命亲兵将御酒、黄金等赏赐物什搬下车辆,放进营房;又命人赶紧整治酒菜给钦差接风。自有亲兵上前替马卸鞍摘辔,牵去槽头喂料。

钦差说:“承大将军情,酒是不能吃了,只因还要回京复旨,不敢耽搁。下官自带了干粮,这就告辞了。”说着,一拱手,将陆衡轻轻拉到一边道:“下官此番前来宣旨,还有帝师乔大人捎了些物事给将军。”

说着,唤来几名亲随,从那马车上又抬下一只硕大的檀木箱笼。打开,陆衡与我一同看去,全是叠好的簇新软缎武袍、中衣,薄的厚的、内穿外穿的都有,竟有十几套。

颜色素静,或深或浅。底下还有数十条绣着云纹的锦绸腰带,各色皆有,卷得整整齐齐,用朱盘儿盛着,齐齐整整码在箱底;另有两件狐裘大氅压箱。

我瞥了一眼锦沅,锦沅竟冷冷一笑,走开了。

钦差让随从将箱笼抬进帐营,含笑对陆衡道:“大将军在前线杀敌,乔大人无一日不挂念。他得知下官要来宣旨,便连夜让下官捎上,他说这些衣袍皆是按将军身量备下的,只是没机会送来与将军,此番正好穿戴。还说:如今镇南郡正是湿寒时节,将军为国平叛,身边无精细人照料衣食起居,他实在放心不下。望大将军务必珍重身体,万勿以命搏险,莫叫他日夜悬心。”

陆衡再次称谢,将一封回信交给钦差,托他转呈乔大人。信中写了什么我并不知晓——只记得前日夜里见他伏案写过几笔,想必是早就备下的。

送走钦差后,众人重回到中军大帐。陆衡唤众将领上前,给他们一一加封:陈敢、姜雷、顾康成等擢升为左军裨将,归锦沅麾下;张同不在,也加封为前锋郎将,仍领原营;曹猛、周彪、张许擢为游击将军,归右将军卫灵之麾下;其余有功降将与校尉各升一级,记功待赏。

加封已毕,陆衡环视众将道:“那御赐的千两黄金,便作为犒军赏银,待攻下岱阳城后,再按军功分赏各位。今晚启数坛御酒,与各位共吃几杯上马酒,另命伙头营将带来的猪羊烹煮,分发各营犒军出征——明日绝早,全军攻城!”

卫灵之一听有御酒吃,顿时欢喜得手舞足蹈,拍着大腿叫爽快。

用罢晚饭,陆衡令曹猛带二十艘轻舟,一百名水性极佳的兵卒,伪装成叛军巡哨船,先从青苇湖南岸下水,三更时前务必要策船到护城河东门,将叛军斩断的进城浮桥重新以铁索连接,舟船缆绳一并接上。

又令卫灵之、张许三更前带领二万人马,一百条船,弓弩手五百名,在岱阳护城河对岸东面山林里埋伏——若曹猛被敌军识破攻击,卫灵之则率军冲到岸边接应,用火箭雨逼退叛军,也可驾船抵挡城楼上的叛军箭阵;若未被发现,则按兵不动,但听号炮为号。二将领命而去。

又令锦沅、姜雷带领三万人马,弓弩手五百名,一百条轻舟,二十条草船,木排、火油罐、棉被、渔网、铁蒺藜、铁链等物,潜入西岸湖边。

他交代锦沅:左军麾下五千急先锋需分作三拨——两千隐于西侧芦苇荡中带干衣接应,一千轻装精卒分乘二十艘草船,沿岸边顺流漂下,不举旗、不擂鼓、不点火;另有两千水兵精卒潜水衔着干芦管换气,只露出头顶一截在水面,悄悄摸向西侧水关闸门,提前布好铁蒺藜铁链、渔网沉钩后,一切就绪,便快速游回岸。

又命那五百弓弩手在护城河西岸埋伏,吩咐道:“此处临近岱心湖深水区,杨沐的主力全在这边。待水鬼船来时,用铁蒺藜链将那些水兵引进护城河中,听号炮为令,将空船装载火油、乱石,见机行事阻断他们退路,不可违误!”锦沅、姜雷二将领命,依计而行。

又令顾康成、周彪各领兵一万,带上舟子木排,弓弩手各三百名,在西北岸埋伏,号炮一响,杀将出来,阻住杨沐登岸去路,二人领令而去。

又命寂城降将施兴、魏云龙领步兵二万,弓弩手二百名,在护城河东南官道上埋伏。号炮一响,一齐杀出,随中军骑兵入城拼杀,二将各自领命而去。

又分拨军兵五千,守住官溪山营地粮草。陆衡与我自领一万五千人马,同着陈敢、孟横,占住中央静待张同的响箭信号——若西侧水关得手,锦沅举火为号,张同便在城内呼应,响箭传讯,燕七会趁机打开东门,中军便全军压上。分拨停当,专待西侧水关信号。

三更时,我与陆衡已带着一万五千人悄悄来到岱阳城外,皆未举火把,所有马蹄都裹了粗布,踏雪无声,距护城河只有半里处的横坡停下。

此时两边湖岸黑影曈曈,那是锦沅和卫灵之埋伏的人马。雪花漫天,对岸岱阳城万籁人寂,巷犬偶尔交吠几声,隐隐传来,天地一片昏暗。

对岸城楼上偶有兵卫走动换防。谁也没注意河对岸这边微弱动静。此时,护城河上游弋着十几条轻舟,上面各立着兵甲,乍一看像是叛军的巡哨船。因为他们皆穿着叛军服饰,但我知晓,那是曹猛的人,他们的衣甲均是从寂城降兵那里缴获而来。

我与陆衡俱攥紧缰绳,屏息看着他们将十几条巨舟慢慢并拢,首尾相连,浮桥搭上木板,一切做得麻利有条不紊。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对岸城楼传来一守卫的呼喝:“喂,河面上是谁,搭桥干什么?”

曹猛大声回道:“我是杨将军手下的,奉杨将军令,三更搭好浮桥,四更他要带兵出城。”

那兵卫怒道:“休要胡说!杨将军就在城外的岱心湖中,出什么城?”

“我是杨普杨将军手下。”曹猛说。

那人狐疑喝道:“杨普将军不是戍时才换防回城么?怎么又要出城?”

“我哪知晓,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们要有疑问,不如去他府上亲自相询。”

“问便问!那你们等会儿再搭,我现在就去。”另外一个兵卫从垛口内探头道。

“好罢,快去快回,兄弟。”曹猛嘴里应着,手里却麻利得很——粗缆绳接好后,哐啷一声,与船上几十个兵士合力将两条粗铁链甩上城门两侧的绞盘桩,铁链滑过绞齿,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他亲自抱起绞杠,猛力转动——浮桥一寸寸绷直,木板被铁链拉得咯吱作响。城楼上那兵卫刚走出几步,听到城下铁链绞动的声响,猛地探头,惊怒道:“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连浮桥的!”

我与陆衡暗暗松了口气,再看东侧,卫灵之那支人马已悄悄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西边上游的草船已无声漂至岱心湖中。十几艘草船满载干柴火油,顺流而下,夜色掩护下几乎贴着水面。雷火船上的哨卒正在打盹,听见水流异常,探出脑袋——等他们发现时,只见草船已在半丈之内。

一支火箭突然从西岸射出,正中第一艘草船。火油遇火即燃,十几艘草船接连炸开,火舌卷向雷火船。雷火船上的火炮铁石被烈焰炙烤,噼啪作响,不过片刻,惊天动地的爆响接连炸响。

我与陆衡抬眼看去,河面上铁石碎片四溅,将邻近数条大船砸得千疮百孔。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相继爆炸,岱心湖上火光冲天,浓烟遮蔽了半边天。

“稳住!”岱心湖河面传来厉声喝斥,“不要慌乱,快救火,快!”

但雷火船接连爆炸,几十条大船瞬间火势蔓延,水兵们纷纷跳船逃生,呐喊声、哭嚎声混成一片。

此时,远处已有几百条大船朝这边飞快驶来,应该是杨沐的水军主力。

卫灵之听到西面火起,从岸边一跃而起:“儿郎们,跟爷爷去杀敌!”

“杀啊——”卫灵之两万人马全冲向河边!但东门从里并未打开。

“灵之!先别妄动!”陆衡气得大喊,但我们离得很远,卫灵之已带人跳上了船。

那一百条船纷纷放入水中,两万人只能上几百个步兵,有的划船,有的拿着兵器,好在周彪未轻举妄动,他骑着马喝住了大部分的兵马,在岸上观望。

城楼上的守卫往河面一看,纷纷惊慌失措地大喊:“弓箭手!敌军来袭了,快射箭!”

埋伏在东岸的五百弓弩手,早已拉满弓弦,见城楼守卫弯弓搭箭,周彪一声令下——箭矢如飞蝗般扑向城头。城楼上七八个守卫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被数箭贯胸,惨叫一声仰面栽下垛口。

陆衡跳上马不安地看看我,道:“道长,怎么张同和燕七在城中还没有动静?”

“我去看看。”我说。

便在这时,我话音未落,一声炮响,西侧水关倏而火光冲天,而城中一支响箭同时升空,东城门缓缓开启。燕七等人将城门从里打开。

“儿郎们,随我入城!”陆衡神色一震,大喊一声,挺枪策马率先冲上浮桥。

我也随之策马入城,回头看了下卫灵之,卫灵之今晚多吃了几碗御酒,威风凛凛立在船头上,挥着双锤直吆喝:“儿郎们,快划啊!杨沐那狗叛军的贼船主力都在西边湖心,快摇啊,大将军有令,谁取杨沐首级赏黄金百两!军功莫让小沅子的左军兄弟全抢了去,快摇到湖中跟他们拼了,随俺去擒杀那鸟乌龟,抢首功!”

一水兵道:“将军,小的们不敢摇到中间去,那杨沐水军厉害得很,赏黄金百两,也得有命花呀!依小的看,我们还是回岸去攻城罢,在城里杀敌也有军功!否则,待会儿,想躲都来不及。”

卫灵之喝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卫爷爷怎会躲?俺上船就是为擒住那狗叛军,怕他个鸟!城里的功劳怎有水上的大?快把船给俺摇快些,看俺锤子指令,让你们靠近哪条船,你们就照做,将船桨摇飞快些,摇上去。谁敢不遵俺令,待会儿便将你们头拧下来当球踢!”

众水兵无奈答应一声:“是!”即时把船摇得飞快。后面近百条小船也飞快地跟着他们驶去,上面都站满了将士,个个挥着兵器,有的神情兴奋,有的忐忑不定。

眼见他们还有段距离,这边攻城事急,我只能暂时先顾城内。

再说城门一开,我与陆衡率一万五千人策马从浮桥冲入城中,后面施兴、魏云龙两人也率两万步兵紧随其后杀进城去。

陆衡舞动手中玄铁枪,一马当先,犹如飞雷掣电一般,无人能挡,所向披靡。将遇将伤,兵逢兵死,直杀得天昏地暗,城池崩裂,血肉横飞。

叛军守兵见他如见天神下凡,此刻吓得东躲西逃,自相践踏。

我让施兴与魏云龙各带一部,分兵抢占四个城门,他们急急领令而去。

陆衡一路斩杀,策马驰上主街,这时一个虎头豹眼的叛军将领,手持一柄流星锤,带着几千兵马匆匆赶来,正好与陆衡迎面撞上。

“哪来的小贼军,报上名来!”那人怒喝。

“我乃镇南讨逆大将军陆衡!来将请通名!”

“你就是陆衡?”那人闻言一惊,举起流星锤拍马就打,被陆衡瞬间架开。

那人冷笑叫道:“好你个小贼,原来就是你杀了我们世子爷。今晚便取你狗命,告诉你也无妨,好叫你知晓死在谁手。本官便是岱阳守备钱义!”接着他又催马一锤打来。

陆衡横枪一架,与他战了几回合,钱义不敌掉转马头想逃,被陆衡回手一枪,正中钱义心窝,翻身落马。

后面几个偏将又拍马来战,被陆衡又一枪扎向胸口,顿时气绝,另两个被挑下马去,我军亲兵立刻冲过去将他们绑了。

这班叛军看见势头不好,一哄的都骑马逃走了,我军骑兵在后追杀——

“降军不杀!”陆衡提枪立马,声震长街。

话音未落,身后数百亲兵齐声高呼:“大将军有令——降者免死!”呼声如潮水般沿着主街层层传开,先是一阵混乱的奔逃声,随即有几个叛军丢下刀枪跪在路边,双手抱头;紧接着越来越多,哗啦啦的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陆衡让燕七带一千将士收押降军,然后策马奔向内城,途中有不少叛军将领抵抗,皆被他挑死。

他回头对我道:“道长,内城有粮仓还有不少叛军主力,我需赶去看看,防叛军狗急跳墙,纵火焚粮草。你去城外助阿沅和灵之,杨沐的水军还未破!”

“好!”我点头,正要拨马出城,忽听岱心湖方向喊杀声大作,城外上空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