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藏夏 > 第3章 数学题

第3章 数学题

第二天一早,徐漾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昨晚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郁桑递伞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别装好学生了,你明明也在找我”——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俩是什么共犯关系似的。他才转来三天,能找谁?找食堂吗?

“漾哥,你脸色怎么跟鬼似的?”同桌方远吓了一跳,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昨晚偷鸡去了?”

“偷你个头。”徐漾把书包往桌上一甩,趴了下去。

方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昨天是不是跟郁桑说话了?我看到他在走廊拦住你。”

徐漾眼皮一跳,假装漫不经心:“就说了两句。”

“两句?”方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知道上回跟郁桑说超过三句话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了?”

“那哥们儿现在见着郁桑就绕道走,据说被整得差点转学。”方远一脸神秘,“郁桑那个人,你别看他长得好看,脾气怪得很。高兴了跟你称兄道弟,不高兴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徐漾想起来昨天郁桑递伞时候的表情,不像是要抹他脖子的样子。但也说不上多友善,更像是……试探?

不对,他为什么要试探自己?

“行了行了,你少在这危言耸听。”徐漾翻了个白眼,把课本掏出来。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王,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已经到了晚期,但讲课激情四射,每道题都能讲出演唱会的感觉。今天讲的是函数,王老师一手拿着粉笔,一手比划着:“同学们看这个二次函数,开口向上,顶点在——”

“——顶点在你们脑子里!”王老师突然转身,“谁来说说对称轴公式?”

全班鸦雀无声。

“没人?”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郁桑,你来。”

徐漾下意识回头。

郁桑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转着笔,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起来半梦半醒。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懒洋洋地站起来,连姿势都没怎么变,眯着眼看了看黑板上的题。

“x等于负二a分之b。”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公式没错,但这个函数的具体值呢?”王老师追问。

郁桑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空白的草稿纸——他压根没写。全班都替他捏了把汗。王老师的脸色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风吹过的声音。

就在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前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飞快地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后挪了挪。

郁桑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紧不慢地开口:“a等于1,b等于负4,c等于3,对称轴x等于2,顶点坐标(2,负1)。”

说完,他还冲王老师露出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

王老师哼了一声:“坐吧,下次早点算出来。”

郁桑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刚好越过半个教室,和徐漾的撞在一起。

徐漾愣了一下,赶紧转回头。

方远在旁边小声嘀咕:“看到了吗?就这样,连老师都拿他没办法。”

徐漾没接话,脑子里全是郁桑刚才那个笑——不是挑衅,不是得意,就是那种“我知道你也注意到了”的表情。就好像整个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太奇怪了,这人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中午吃饭,徐漾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发现食堂已经快坐满了。他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空位。

走过去才发现,对面的座位上坐着的居然是郁桑。

准确地说,郁桑一个人占了整张桌子,面前摆着一碗面条,正拿筷子挑来挑去,看起来没什么胃口。周围的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的,唯独他这张桌子空出了四个位置,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结界。

徐漾犹豫了零点五秒,还是把餐盘放下了。

郁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也没有赶人的意思。他把面条卷了卷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你胆子不小。”

“食堂是你家开的?”徐漾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

郁桑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笑,是那种真的被逗到了的、眼角微微弯起来的笑。徐漾发现自己第一次认真地看清了他的长相——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嘴唇的颜色偏淡,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这人的颜值确实很能打,难怪方远说他“虽然可怕但是耐看”。

“红烧肉好吃吗?”郁桑突然问。

徐漾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没干嘛。”郁桑从自己碗里挑了挑,夹出一根青菜放到徐漾的餐盘里,“换一块。”

徐漾看了看那根孤零零的青菜,又看了看郁桑,觉得这个交换条件简直离谱。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了郁桑碗里。

郁桑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食堂师傅是不是把糖当盐放了?”

“那你还要?”徐漾无语。

“因为你的看起来比我碗里的好吃。”郁桑理直气壮地说。

徐漾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人说话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正常人的逻辑是“觉得好吃就要”,他的逻辑是“想要就要”。中间省略了所有客套、试探和弯弯绕绕,简单粗暴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和平。郁桑吃了几口面就把碗推开了,然后开始盯着徐漾吃饭,那个眼神让人后背发毛。

“你能不能别看了?”

“我在想一个问题。”郁桑托着下巴。

“什么问题?”

“你从B城转过来的?”郁桑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聊天又像是打听,“B城三中,那个学校挺好的,你干嘛转来我们这?”

徐漾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家里原因。”

“什么原因?”

“你这人怎么跟查户口似的?”徐漾抬起头,半开玩笑地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郁桑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尴尬,而是那种“被你猜中了但我绝对不会承认”的表情。他慢慢收回目光,站起身,端起餐盘,丢下一句:“想得美。”

然后转身走了。

徐漾看着他走远,忽然注意到郁桑走路的时候右脚微微有点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是受过什么伤。

方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郁桑刚才的位置上,满脸震惊:“你们一起吃饭了?”

“嗯。”

“他还跟你说话了?”

“嗯。”

“他没揍你?”

“没有。”徐漾叹了口气,“方远,你能不能别把他说得跟□□似的?”

方远竖起一根手指:“漾哥,你听我一句劝,郁桑这个人,别靠太近。之前跟他走得近的人,最后都……”

“都什么?”

“都变得很奇怪。”

“什么叫很奇怪?”

方远张了张嘴,最后摆摆手:“算了,你自己体会吧。”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一开始月考,大家好好准备。”

教室里一片哀嚎。

徐漾对这些考试倒是不怎么担心,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发现自己把语文笔记本落在教室里了,而那里面夹着一张很重要的便条。

晚自习结束后,住校生回宿舍,走读生回家。徐漾是走读生,但他想起笔记本的事,又折返回了教学楼。

高三和高二的教学楼是连在一起的,中间有一条长廊。晚上十点多,大部分教室都熄了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不时亮一下。

徐漾走到三楼的时候,忽然听到长廊尽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更轻的、更克制的——有人在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长廊尽头是高二年级的教师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关着,但旁边的储物间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点手机的微光。

徐漾从门缝看进去,整个人僵住了。

储物间里堆着旧桌椅和教学用具,中间有一小片空地。郁桑坐在一张翻倒的椅子上,把头埋在膝盖里。他的肩膀在发抖,哭声被死死地压在喉咙里,听起来像是受伤的动物在挣扎。

那个在食堂里漫不经心、在课堂上无所谓的郁桑,此刻缩在昏暗的储物间里,哭得像个小孩。

手机的光照亮了他的手背——上面有几道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但还没有破皮。

徐漾站在门外,心跳得很快。

理智告诉他应该走。方远说得对,离这个人远一点。他转过来了,想在新的学校安安稳稳地度过高三,不想掺和任何麻烦事。

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储物间里的哭声突然停了。

手机的光灭了,黑暗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谁在外面?”

徐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