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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驻守北原(十一)

藏潭急忙打开了盒盖,盒子内部被分成了九个小格,每一个格子都存了不多的一撮淡金色粉末。藏潭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桌上,他思索了一下,将茶杯中装满清水,用御物术隔空将一个小格内的金粉转移到了茶杯内。随着茶杯的轻轻晃动,金粉果然融进了水里,水也染上了淡淡的金色,仿佛有一缕阳光照进了茶盏。藏潭端好茶盏来到床边,床上的止水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全无知觉。藏潭伸手掰了掰止水的嘴角,止水双唇微启,却不足以将一盏水滴水无失的都倒进去,这是喂药,既不能洒、更不能将人呛住。藏潭迟疑了一下,终是伸手扶起止水靠在自己臂弯里,他先噙了半口药水,再分开止水的唇,小心地将药水喂进止水口中。藏潭觉得就是在炼器、制符时自己都没有如此的小心翼翼过,那茶盏中盛放的哪里是药水,分明是止水的性命。喂了一口,他轻轻抬高止水的下巴,一边按摩着他的喉咙,等感觉止水将药水完整吞下了,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第一次成功了,藏潭心头大定,他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一口口的将药水喂给止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藏潭觉得止水本来冰冷的嘴唇在这样的一次次哺喂后温暖了起来,藏潭心中欢喜,忙不迭的把最后一口药水也喂了进去。离开止水的口唇时,藏潭心中仿佛被羽毛扫了一下,他没舍得直接离开,而是再次张口噙含了一下止水的嘴唇,也许是想让那嘴唇再温热一点,也许是想再留恋一下止水身上的这柔软的所在。

药喂完了,藏潭心头一松,让止水重新躺好,直到此时,刚刚的多余动作才又浮上了藏潭的心头。他刚刚做了什么?藏潭心中懵懂,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从意识到止水可能会死,到拼命救回止水,到从阎王那里抢夺止水,这一切都让他犹如坠入了一个无边噩梦。他眨眨眼睛,止水还好端端的躺在他身旁的床上,藏潭伸手按向止水的丹田,将自己的灵气缓缓注入止水的体内。藏潭明白自己的灵气对于止水而言就是小溪入海,但是即便能有一丝一毫的益处,他也想尽力而为,否则,他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或许是精神过于紧张了,或许是输送灵气疲惫了,藏潭不知何时伏在止水的身边睡了过去。

藏潭是被房间防护阵的动荡惊醒的,这种动荡往往是因为闭关室外有人扣关。藏潭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止水,止水还在呼吸,甚至呼吸的频率都更加稳定了一些,原来带着输送灵气和睡觉,不知不觉已是一天过去了。止水在好转,藏潭心中涌起狂喜,也有精神开启护阵、接待客人了。出乎藏潭意料,房门外不仅有本城的筑基修士和邱远,另外还有一名陌生的金丹修士。藏潭上前见礼,那修士言道自己是观潮峰的峰主长风真人,领了宗门任务来救援北原十五城。藏潭引了长风真人跟几个筑基修士入内,长风真人听闻止水已使用了“九转金散”微微叹息,道:“既然如此我也可放心了。止水真人一人杀灭两头七阶妖禽实乃过人之举,长风着实佩服。”尽管如此,长风真人还是认真检查了一遍止水的身体,他皱眉道:“性命虽已无碍,但是若要恢复还得好生调养,既然你在这里,就多加照顾吧,北原十五城有我。”藏潭躬身领命,周围的筑基修士都是唏嘘不已。

众人离开,藏潭重新打开了闭关室的防护阵。他慎重的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玉盒,再次重复昨天的动作,这次他心神镇定了很多,看着茶盏中的药水一点点消失在止水口中,藏潭的注意力逐渐从喂药转移到了止水的口唇。他从未曾想过能跟师傅有如此亲密的接触,然而一旦知道了师傅的唇瓣是如此的棉软、如此的柔和,就让他忍不住借着喂药不停地触碰、不停地辗转流连。在这样的距离下,止水的鼻息轻轻地扑打在他的面颊上,预示着生机、预示着希望,带着止水的气息,带着止水的体温,让藏潭心动神驰,不知身处何方。藏潭喂过了药,才放心的揭开了止水那身血污的衣袍,昨天急着救命,竟然就在这冲鼻的血腥中浸润了整整一天。外袍脱掉,止水的内衣一样是殷红片片,藏潭咬牙继续脱他衣服,等到全部衣衫和绷带都除去了,藏潭的眼睛就定在了他右肩和左臂的巨大伤口上。再也看不下去了,藏潭闭上眼睛,一边用神识探查,一边用灵气推动破裂的骨骼回到正常的位置。伤口的变动再次引起了出血,藏潭急忙拿过新的伤药和包布重新包扎。唤出清水擦拭了止水的身体,藏潭取出衣柜中的一件睡袍给止水穿上,他的手脚在忙碌,而眼前晃来晃去的却始终是那些巨大的伤口和破碎的皮肉。不知何时,止水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昏迷中也忍受着身体的疼痛。这件事情藏潭帮不上忙,他又如昨日那般将自己的灵气不住的输入到止水体内,疲累极了,就靠着止水睡去。

转眼三天过去,止水的情况越来越好,左臂的伤口明显的缩小了,右肩也开始恢复。第五日上,藏潭如过往一般将药水喂进止水口中,离开时他照旧轻轻啜吻一下止水的嘴唇,这时他感觉止水的嘴唇动了,轻轻掀起的唇瓣就如同飘落的花朵一般触碰到了他的嘴唇。藏潭一愣,以为止水醒了、发觉了他的小动作,就急忙坐直身体稍微离开止水一些。然而止水并没有醒,他只是无意识的跟着藏潭动作了一下,藏潭眨眨眼睛,平复了一下骤然加快的心跳。止水的反应让他不能再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说,自己仅仅是在给师傅喂药,他就是在借机轻吻自己的师傅,他在害怕被发现。藏潭的呼吸也跟着快了起来,没错,他就是在借着喂药亲吻自己的师傅,这是大逆不道。藏潭被自己吓到了,他可以尊敬师傅,可以为了师傅牺牲自己,可是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亵渎自己的师傅?藏潭咬紧牙齿,轻轻将止水放回到床上,他在止水耳边轻唤:“师傅、师傅,你能听到吗?”

止水的意识一直在不知名处飘荡,时而是跟着师傅、师妹游历中原,时而莫名奇妙的又被妖兽重重包围了,时而更是回到了满目荒凉、黄沙遍地的魔域异境。他有时甚至荒唐的回到了与韩清波耳鬓厮磨的日子,他似乎感觉到韩清波一如旧日的生疏吻他,等他清醒到能够回吻了,韩清波却避开了去。这时耳边传来了遥远的呼唤声,他的头脑一直昏昏沉沉的,那呼声也时远时近。好在呼唤声一直未停,他也终归分辨出了那声音的含义,那是“师傅”。他在叫谁师傅?他的师傅已经身死道消了,元辰子再也无法回来听他叫自己“师傅”。不对,这是有人在叫他师傅,这是他的徒弟。藏潭的名字慢慢从记忆深处漂浮了上来,随着这个名字,纷纷扰扰的往事也纷至沓来,北原十五城,对了,他在守着北原十五城,而妖兽潮又来了。止水努力想让自己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好重,他找不到睁开眼睛的办法。这时藏潭呼唤“师傅”的声音已近在耳畔,右肩和左臂的剧痛同时袭来,止水咬紧牙齿,猛地睁开了眼睛。

藏潭看到止水醒了,欢欣雀跃之余又担心他有没有察觉自己刚刚的行径,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止水费力的吐出了一个“水”字,藏潭急忙扶他起身靠在床头,再将茶盏倒满清水递了过去,止水想要接住,却发现两个手臂似乎除了疼痛都不再属于自己,他无奈的看着藏潭笑笑。藏潭俯身靠前,小心的将茶盏递到止水嘴边,止水大口饮下,道:“还要。”尽管有灵气灵药滋养,止水那流的半干的血液仍旧是让他口渴难耐,可是只要人清醒了,对于一个高阶修士而言,服药行气,总是有无数的办法调养身体。再过四天,等那“九转金散”用完了,止水也可以起身行走了,虽然双臂还不能用力,日常生活终于可以自理,在此之前自然还是藏潭随身服侍,就是沐浴更衣也避无可避。止水开始时还不习惯的,眼见着藏潭耐心细致、毫无怨言,止水心中感动,如果不是这个徒弟,他这次就要身死道消了,他跟藏潭还真不是一般的缘分。至此在止水心中藏潭跟其他三个徒弟就着实有了差距,他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可以跟自己生死与共的徒弟,徒弟好,他自然也会做一个配得上的师傅。藏潭这几日一直担心止水会记起昏迷中发生的事情,然而随着时间过去,他确定了止水的确不知道。他看着止水与自己渐渐不拘形迹,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最亲近的人,心中欢喜无限可同时又愧疚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