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慌张地坐起,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
“奶奶,您怎么来了?”王冬和何夏上前挎住奶奶的胳膊,奶奶看见左右两边的两个大孙子,心里乐开了花。
“我来看看你们俩,顺便拿了两个苹果过来给你们吃。”奶奶从包袱里拿出两个不是很好看的苹果,个头不小,青色和红色各占一半。三人盘腿坐在塑料篷布上,吹着带有土腥味和秸秆味道的风。两个小伙子大口大口地咬着苹果,都藏着心照不宣的秘密。
“冬冬啊,下午什么时候走。”
“四点吧,一点多我去帮齐田干会儿活,到点就去县里了。”王冬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手里的苹果,苹果核被丢到树枝上,惊动了树上的鸟四散飞去。
下午王冬和何夏去帮忙,被齐田赶了回来,“不用你俩帮忙,好好歇歇,明天还要上学呢。”齐田一边说话一边推人,嫌弃他俩碍事。
两人不想回家,想就这么在一起待着,走着走着,王冬笑了,何夏问他笑什么,他只说没事。王冬上一世奢望过,如果能早些与何夏相知相恋,那他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艳羡的人。
现在的他,不需要烦恼下周的医药费,不需要面对难缠的客人,他只需要听耳边的风,看眼前的地,爱眼前的人。王冬不敢去问何夏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为什么会忍不住表白,他怕他问了,何夏就清醒了。他承认自己太自私,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王冬不为何夏,吃不到嘴子。
“一会儿你要回家吗?还是?”王冬手指在空中比划。
何夏面无表情的看着王冬,随后皱眉扭头,“累了,回家睡觉。”王冬的手垂下来,哦了一声。
家,王冬家也是家,当何夏路过家门而不入时,和大禹也就没什么两样了,大禹治理的是洪水,何夏治理的是王冬的相思苦水。
两人脱了外衣,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肩膀挨着肩膀躺在王冬的那张小床上,奶奶已经睡着了,他俩在小小的房间内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话。
“冬冬,你以后打算去哪里?”
“没想过,你呢?”
“去首都。”
“那我也去首都,我不想谈异地恋。”
“那买房子记得买在首都。”
买房子!对啊,王冬脑筋转了个弯,房!未来的房价都升天了,早点买坐等升值。王冬抱起何夏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老公!你真棒!”
何夏没时间思考棒在哪里,理智被王冬的那句老公淹没,他的目光沉了沉,手穿过王冬的五指,起身压在他身上,脸颊无意识地在王冬的耳边磨蹭,嘴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他的耳廓。
王冬的**被撩拨起来,喉咙里发出轻哼,何夏抬起头与他对视,视线聚焦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有一瞬何夏感觉王冬好像透过他看别人。
这具身体对何夏没有抵抗力,很快有了反应,何夏的手松开王冬的手,一路沿着小腹向下,抚摸身下人的**,王冬头微微仰起,闭上眼睛享受何夏带来的爱意。
“冬冬,你想要吗?”
王冬睁开眼睛,迷离地看着眼前人,抓着何夏的手送入了衣服里......
太荒唐了,发泄完的王冬捂着脸躺在何夏的怀里,何夏轻拍他的背,哄人入睡。何夏的手有节奏地拍在王冬的背上,眼睛望着窗外,心里有很多疑惑,他想不明白,王冬很熟练,很自然,好像这种事他做过很多遍。
奶奶醒了准备让俩孩子吃水果,推开门正要喊人,见王冬和何夏抱着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奶奶蹑手蹑脚的关门离开了。
病房内,仪器的声音滴滴的响,好像生命的倒计时。王冬身上插满了管子,生命的延续全靠体外这些一刻不停歇的机器。
好疼,不想活了,死了就解脱了,想动动屁股,感觉不到屁股的存在了。
王冬想见何夏,但是他现在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可以转,他四下查看,护士应该快来了,每隔半个小时就会有护士过来记录他的数据。
时间差不多了,护士应该快来了。
护士穿着严密的防护服走了进来,她嘴里说着王冬听了无数遍的话:“我来看看你的情况,感觉怎么样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做出反应,一定要坚持下去,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康复。”
这是何夏拜托护士的,他怕王冬放弃治疗,所以拜托护士每天鼓励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坚持,还有人在等他。
可是王冬坚持不下去了,身体一天天的在走下坡路,听说治好了也是个废人,更何况治好的希望太渺茫了,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心里反复排练过的话。
“护士,请你帮我带句话,你帮我告诉何夏,我希望他可以忘了我,存些钱娶个老婆生个娃,不要把钱浪费在我的身上了。”
仪器开始报警,王冬的血氧在急剧下降,护士按下呼叫铃,不一会儿几个医生和护士就冲了进来,由于病痛的折磨,王冬已经瘦得皮包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器官也在衰竭,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到了,拼了全部的力气留下了遗言。
抢救失败,王冬离开了,何夏在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隔离地点。在受到各方批准以后,何夏坐上了前往医院的车,去了也没用,医院是不允许探视的,何夏不在乎,他只想陪王冬走完最后一程。
重症死亡人员的遗体需要经过繁琐而又复杂的程序,何夏穿着防护服坐在走廊的长凳上,回忆着与王冬相处的短短五年的时光,殡仪馆的车来了,王冬装在厚实的防护袋里被推进了车里。
何夏手撑着玻璃,脊背挺得笔直,肩膀轻微的颤抖。泪水蓄满了眼眶,决堤似的滑落,他的呼吸很重,一下,又一下,如同病房里带着呼吸机的王冬一样艰难。车门闭合,车子驶离了医院,何夏仍旧立在原地,像被抽空水的鱼,溺死在空气里。
一名护士走过来,她轻声开口,“何先生,王冬先生托我给您带句话,他说希望您可以忘了他,存些钱娶个老婆生个孩子,不要把钱浪费在他的身上了。”
护士转达完王冬的遗言就走了,何夏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
“冬冬,醒醒,冬冬?”
何夏轻轻拍了下王冬的脸,手指抚过王冬的脸颊,擦掉脸上的泪。睡得正香的何夏梦里在和王冬亲嘴,被王冬的呜咽声吵醒,醒来发现怀里的人在哭,嘴里还在喊着他的名字,他叫了好几声都没把人从梦魇中叫醒。
“冬冬,别怕,我在呢。”再一次轻声哄诱之后,王冬缓缓睁开了眼。
王冬还处在巨大的悲伤中,梦里他变成了何夏,亲眼看着遗体被殡仪馆的车拉走,那感觉居然那么痛,无法言说的痛,后来他又变回了王冬,灵魂飞向何夏,但是何夏忘了他,有了新的家庭。
王冬将头埋进何夏的怀里,手臂紧紧环绕着何夏,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何夏,我梦见我死了,你没有陪在我身边,都没见你最后一面。”
何夏知道他吓得不轻,手在后背帮他顺气,他的语气温柔,“不会的,你那年轻怎么会死,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的。”
王冬抬头去看他,目光闯进那人柔情似水的眼眸中,他又将头重新埋回何夏的怀里,安静的做个被爱的孩子。他感受着何夏颈间用力跳动地脉搏,倾听平缓又绵延的呼吸,强劲与绵柔相互协作,供养了一具如神一样的躯体,这具躯体里孕育着他深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