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镇四季为春,围绕着一个大湖。湖中央的平地种了一棵巨大的桃树。玄都花每一朵都薄如蝉翼,轻若叹息。阳光穿过花瓣时,便不再是阳光,而是被染成浅粉色的光阴。
雪簪跪坐在湖边,朝颜识招手,“招魂,带了?”
“带了,”说着,将腰间悬挂的招魂放在手中,带着晴山蓝穗子的铃铛化作一柄长剑。
雪簪接过招魂,“我研究出了一点门路,或许……能让你见到过去之人。”
“过去之人……?”
“听好了,”雪簪指了指招魂,又指了指颜识,“里面有你师父残留的神识。”
颜识:“……谁?”
“上一任北极星君,之佑。”雪簪顿了一下,又道,“他是没了,但是这剑先前是他的,留有部分神识很正常,并且……他有一点意识。”
“……?”
“所以你这些年干了什么事情,我估摸着他知道不少。”
雪簪点头,“因为招魂本身就是将灵气或被这剑杀害之人的魂魄转化为能量,就会有一部分能量给他养灵。”雪簪“唔”了一声,“看来砍了不少,连意识都出来了。”
“等等,你确定不是……”颜识想了下,“……剑灵?”
“不可能,这就是之佑的神识。”
“……”颜识一想到自己之后面对的不仅仅是雪簪一位前辈,而是雪簪和之佑这俩祖宗,已经不想把招魂带着了。
“你要不要……”还没等颜识说什么,雪簪又道,“算了,放他出来能吵死人。”
颜识思索了一下,“放吧,你俩同归于尽。”
“……”雪簪把招魂扔回去,“小兔崽子,这么玩我是吧?”
“不敢不敢。”
“我看你没有什么不敢的,”雪簪皱眉,“去去去,滚吧。”
颜识无奈将化回铃铛的招魂重新带回腰间,站起身,“走了。”
雪簪叹气——感觉一眼望到头了,没一个靠谱的。
“算了……你回来。”
天刚刚破晓。
北院二楼,颜识见乔於房间的门半掩着,从里面发出翻东西的声音。颜识轻轻推开门,看到地上黑色的一团——是黑曜石。
黑曜石自从被颜识捡了回来,平日会出现在颜家的各个地方。颜识没有理会猫,将视角转向乔於。
乔於从小就习惯靠墙睡,直到现在也是如此。两条胳膊抱着半条被子,将整张脸埋在里面。
“咚。”
一声闷响。
黑曜石坐在桌上,一脸无辜地看向颜识,旁边是被打倒的茶叶罐子。乔於睡眠浅,但喝了放有安眠成分的茶水,只是动了一下,将头埋的更深。
颜识见乔於没醒,松了口气。将黑曜石带了出去,轻轻关好门,打算与黑曜石算个账。黑曜石不理会颜识,被丢地上后,两腿一蹬从窗户跳了出去,后脚顺便踢翻了放着陈皮的托盘。
“……”
颜识默默拾起托盘,慢慢捻着裸露的陈皮,思考这货还能不能要。
当年捡猫也是一时脑热,黑曜石也不知怎么出现在竹林的,缩在竹子旁,蜷着身子,整只猫湿漉漉的,甩着身上的水。
那段时日正值雨季,一场雨一下就是好几日,没有要停的迹象,不知这猫怎么活过来的。
这让颜识想起乔於。
当年捡到乔於,没有下雨,也没有竹林,只有一条汹涌的黄河,一座半残的桥,以及一半树根裸露在外的苦楝树。
若颜识不出手,乔於会不会被图谋不轨之人带走,竹林下的那幼猫会不会被饿死。
或许是冥冥的缘分在。
乔於第一次见到猫,是被颜识捡回来的第二年,院子里不知何时进来了一只橘猫,卧在院子的苦楝树旁晒太阳,好不自在。
乔於体质特殊,别的小孩一年的成长,乔於需要三年左右,但心智正常发展,时常顶着一张幼童的脸说出与外貌不符的话。
但乔於当时年纪小,没见过猫,和橘猫对视上,乔於蹲下身,一人一猫就这么对视。乔於也不动,眨巴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猫。
颜识恰巧从拐角走来,见到了这一场面,他没惊动一人一猫,倚在墙边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一场面。
像是两只小猫在对视。
至今想起,还历历在目。
颜识将剩下的陈皮悉数捡起,走下楼去。
一只麻雀站在窗柩上,蹦蹦跳跳。颜识伸出手,麻雀跳到他的手指,歪了歪头。
腿上绑着一个极小的字条。
“用麻雀传啊……”颜识喃喃,将字条从麻雀腿上解下来,指腹轻轻抚了抚麻雀的脑袋,“倒像是他们的作风,麻烦了。”
麻雀“啾”了一声,向远处飞去。
颜识打开字条,里面只写着一个字。
“候。”
乔於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甚至醒来时脑子还昏昏沉沉。他眯着眼,下意识走到衣柜前,随手拿了一件青烟色的衣服穿上。直到穿好后,闻到了衣服上淡淡的苦楝花味,才觉得哪儿不对劲。
......这好像不是他的衣服。
二百多年过去了,这里怎么可能还留着他的衣服。
乔於又闻了闻袖口,是熟悉的苦楝花香——这是颜识的衣服。
乔於:“......”
两人身形本就大差不差,所以刚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穿成了颜识的衣服。乔於两只手抓着柜门,最后又伸手抓了一件颜识的外衣。
错就错吧,总不可能某人因为自己穿了他的衣服导致自己没衣服穿,他又不缺这一件。
乔於边将胳膊伸进袖子边下楼,一眼看到坐在一边的分帛,分帛听到动静抬头:“哟,醒了?”
“你一直没走?”乔於一愣。
“回去了啊,睡了一觉又来了,”分帛打了个哈欠,扇着扇子,“颜识去了街铺一趟,交代点事儿。”
颜家可不止那一家药铺,除去药铺,云淮还有几家别的铺子,云淮外也有几家。这些铺子经营都还算不错,平日只需看账本,哪还需要他亲自去交代事。乔於问:“他今天怎么有空去?”
“不去不行啊,”分帛幽幽道,“这一趟出去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不得交代好。”
乔於:“干什么去?去哪?”
“环里,”分帛道,“你的事可算有了眉目。”
桃花又名玄都花,来自刘禹锡《玄都观桃花》:“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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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