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遇帘是个想干就干,毫不拖延的性格,不过,要办成这件事情确实有点困难。
国内的电竞行业已经有成型规模,各大老牌战队已经在电竞圈站稳脚跟,或是蓄势待发,或是稳重求胜,或是静静蛰伏,或是锋芒毕露。
再想干这行的人已经挤不进去了,除非直接融入别人的地盘。
所有新人几乎已经没有从新开始的机会,只能找别的机会。
好巧不巧,他身边确实有这么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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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半个月,还是这座城市凉快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冰冷的他身边失去了他。
“严哥,您下车。”
路恪这小子连续问了好多天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又殷勤来接机,开车送他回来,停好车,又帮他开车门。
这小子另有目的,是闯祸了要自己兜底?还是要自己帮忙做成什么事情?都没关系,这小子出息就那么多,想把天捅个窟窿也没那本事。
纪严也不问,先享受被人巴结,等人慢慢说。
进了家门,意料之中黎妈在厨房忙里忙外,准备给他接风洗尘,看到自己一脸兴奋:“小严回来了。”
“你看那边,还有谁在等你!”
纪严顺势转过头,真是意料之外,谢遇帘居然也在等他。
这样的情景有多久没看到了?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回家,在空旷寂静的房子一个人在等着你。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他每次下班回来都能看到谢遇帘一脸兴奋的欢迎自己回家,他会和自己说很多话,嘘寒问暖,端茶倒水,搞得好像多热情,多喜欢自己一样。
结果还不是装了没多久,真是可惜了,要是他多装几年,说不定自己还真被他打动,会好好对待他呢。
“高兴吗?小帘知道你今天下飞机,可是一整晚没睡。”黎妈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出来。
呵,污蔑,纯纯的污蔑,谢遇帘不睡觉和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
等等,不对啊!这个夜间生物突然在白天出现,绝对有古怪,到底又憋着什么坏呢?
黎妈时间安排的分毫不差,纪严脱个外套,洗个手,坐下的时间,所有菜品都已经上桌。
黎妈一脸和蔼慈祥地注视两人,眼神不免瞄到一个身影,怎么看怎么碍眼。
那个路恪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也要坐下吃饭,五十多岁的女人第一次那么眼疾手快、力大无穷,一把把一个二三十的高大男人拉走向外推。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人家小夫夫小别胜新婚,吃一顿团圆饭,你凑什么热闹?我就知道,他们小两口关系不好,就是你们这些狐朋狗友在一旁挑唆。”
路恪一大早去接纪严回家,累死累活忙活了一上午还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做小伏低那么久,他也是有脾气的:“黎妈你这么说就过分了,说我是狐朋狗友就不说什么了,你怎么凭空造谣我呢?严哥从来不提嫂子,哪里轮得到我在他面前说嫂子不好。”
“你要这样说,我还说我和嫂子关系不好都是严哥从中作梗呢!”
声音从屋外穿到屋内,纪严刚入口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然而,不管路恪如何狡辩,不是……如何自证清白,黎妈今天宛如一个守门的骑士,就是不让他进这个门。
“哼,不进就不进。”路恪完败逃走。
“不知道你在守什么?这门迟早要开的,想进来的总会进来,想出来的也会出来。”
“严哥,等我明天来找你。”
路恪骂骂咧咧走了,走到半路,猛地站住:“遭了,忘了告诉严哥,嫂子知道他有白月光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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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算是心平气和吃完了难得的一顿午饭,饭后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书房。
“你这书房……居然还是我布置的那个样子!”谢遇帘看着熟悉的样子惊呼,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结婚后他一点一点设计装饰的。
纪严反问:“大惊小怪,第一次来?”
“最后一次进来也是一年多以前了。”很难想象,同住一起的两人如此不熟悉了。
谢遇帘低头,眼神下蔑:“我以为你会装扮成另一个人喜欢的样子呢!”
纪严猛地一怔:“什么另一个人?”
“就是……你的白月光啊!”虽然心里有一丝酸楚难过,不过更多的还是解脱。
“你心里装着另一个人还和我结婚,你可真不是个人啊!”
“你怎么知道的?”纪严原本还想好好解释,谢遇帘直接上来指责他,他原本的一丝愧疚也没了,“联姻是你父亲先提出来的,联姻合作,利益交换,我们双方都把利益最大化了不是吗?隐瞒故人是我不对,可现在,你想吃饱了掀摊子吗?”
“别和我说你不知道,身为人子,自己父亲的为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心甘情愿来联姻,又不是被逼的,你难道就清清白白吗,第一无辜吗?”
父亲,他根本不配称为父亲!
“我和你结婚根本不是因为利益,我是真的……算了!”谢遇帘气急了,不过早知道他父亲是这种人,他还一头扎进来是他太蠢了。
还好对他来说也没损失什么,不过几年时间白白浪费了。
人不怕走错路,就怕不回头。
趁早抽身才是他的性格。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们不能将错就错,这段错误的婚姻该停止了!”
“你什么意思,你要和我离婚?”这个话题转变的太突然了,不过纪严并没有十分意外,这像是谢遇帘的性格,果断直接,没有犹豫。
谢遇帘决然一笑:“既然你能和我父亲做交易,那我和你来一场交易怎么样?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名下经营着一家电竞俱乐部,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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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总,你怎么做到的,城东这块地我们盯上好久了,可是主人一直不同意,有了这块地,我们的公司会更加壮大。”
的确完美的一场交易,谢遇帘几乎不用多费口舌,纪严便爽快同意。
谢遇帘用母亲留给他的遗产置换了自己从虚假的婚姻中脱身,和纪严名下一家电竞俱乐部。
纪严是不吃亏的,结婚这么多年,该从他父亲身上拿到是好处都拿到了,现在脱身对他来说简直求之不得,毕竟他翻身成功,以后便是他帮扶别人的多,他可懒得管。
现在一刀两断,他应该痛痛快快去庆祝,可谢遇帘方对他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久久挥之不去,难道他不是完全为了联姻?难道他对自己。
这些年他很忙,他需要翻身,他出卖自己的婚姻不得已娶了自己不喜欢的人,可内心又很不甘,想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可每天回家看到他在家里,每每看到又在提醒自己干了什么忍受了什么。
那段时间纪严看到谢遇帘就很烦,尽管知道对方也是联姻而来,虽然同病相怜,可心里就是不平衡,凭什么我这么痛苦你还能笑的出来。
就好像两个人同时掉到一个巨大的坑里爬不上来,他就是要把他踩进地里,才能显得他还是高人一等。
所以那段时间他对他疏离冷淡到冷战的地步,他不想表演什么如胶似漆,天天表演真的很累。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终于要解脱了。
这场婚姻因为交易开始,也因为交易结束。
一场尽如他意的生意,可纪严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这是唯一一场让他心里有点慌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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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尘埃落定,谢遇帘短暂补了个觉,毕竟晚上还要起来直播。
却难得做了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放弃比赛的那天,他看着重病在床的妈妈,怎么都不肯离开。
妈妈殷切不舍的眼神看着他,“走吧,孩子,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抱着遗憾度过一生,人这一生难得找到热爱的事情并且为他全力以赴,这是你人生新的开始,你不要辜负了!”
谢遇帘心里百感交集,似乎有无数根铁丝拉扯着他,要把他撕成两半。
但心里这个决定他矢志不移:“不,我不会去的,妈,人多的一生有很多新的开始,可是人的一生只有一个结局。让我陪着你走向结局吧!”
画面一转,妈妈留在这个世界的遗物只有他和保证他衣食无忧的靠山。
他以为那是他一辈子的靠山,是他守着一辈子,一辈子也守着他,沉重无比,死了也要埋在哪里的靠山,现在,那个靠山居然轻飘飘就飞走了。
“妈,我是做错了吗?我居然要把你留给我的东西弄丢了。”
梦中,妈妈没有生气,反而留给他一个引以为豪的笑脸:“傻孩子,那块地是你的靠山,但你的靠山不止是那块地。”